[靳大哥，今晚是不方便说话吗？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靳大哥写的字，真好看。]
她将纸页递回去的时候，靳迄云气到差点直接将拳头往窗户上砸去。
他攥紧了拳头，隔着磨砂的窗户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模糊勾勒出的黑色轮廓是那样好看，哪怕一窗之隔，他也几乎都能想象得出来，站在那一头的余霁此刻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更可恨的是，那种表情是她在靳之禹面前才会展露出来的。
[今晚来客人了，不方便说话。]
余霁看着这行字，表示完全能理解。靳家时常来客，何况，他们在面上几乎从不交谈。
[那，我们接着上次没说完的继续说好了。]
上一次靳之禹的故事讲到一半，天色就已经大白。她还没听够。
但靳迄云却并不打算顺着靳之禹的故事往下说。他要听听她的心声。
[之前都是我在说，现在该你讲讲你了。]
“所以那些话，是你说的。”余霁望着眼前的男人，实在难以将那些温柔又体贴的良言联系到一起。这个向来只会以毒攻毒，向来不哄人不说好听话的男人，竟会在一个又一个的夜晚，靠着纸质铅字与她交谈心事。
“不然呢？”
“小霁，我才是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他竟有了一丝骄傲。
现在再回看当初的交谈，最初的时候，总是靳之禹讲他的事。
那时候他告诉她，自己有多么不得志、又是多么不受家里人的器重。他生来就遭受着不平等的对待和不平等的爱。他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余霁，自己之所以能够风光表于人外，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内在有够阴暗。
这些年他总被靳迄云压下一头，做什么事都想要证明自己。
靳迄云从小就天资聪颖，做什么事情看起来都毫不费力。他不需要起早贪黑的学习就能考到班级的第一名，他不需要努力表现得友善而平和就能得到别人的爱慕，他甚至不需要煞费苦心地讨好任何人，全世界的好东西都会主动送到他的跟前。
而他靳之禹什么也没有。
所以他才愤愤不平、他才积怨至深。
这些年，他从未将自己这一面展露给任何人看，唯独在这样一个夜晚对余霁推心置腹。那时候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这种莫名滋生起来的信任，究竟是因为他对她的同情，还是真的只是因为，他觉得她够纯粹。
无论出于哪种目的，余霁还是照单全收了。
直到后来，慢慢的角色进行了调换。那时候的余霁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纸条上总是说不方便说话、不方便发声害怕引人注意。
纸条上的话语总是围绕着她，很少再谈及自己。
余霁直到最后也没有察觉对面早就换了人，她以为，只是靳之禹慢慢的想要了解她了。却没想到，想要了解她的其实另有其人。
想到这里，余霁突然眼泪决堤。
那些鼓励着她继续生活下去、每周都作为精神支柱的鼓励原来一直都在自己的身旁。
原来她构建起来的依赖和情愫，都是另一个人。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这个骗子，为什么要装成是靳之禹。”
余霁眼眶腥红，突然朝着他的胸口猛地一推。
“你骗了我这么久，还偷听了我那么多话。还、还......”
“你还说你最讨厌撒谎的人，你自己就是个骗子！”
还因为信任，曾在纸条上表达过自己对他的崇拜和欣赏。
靳迄云握住她失控的那只手腕，轻声地回答她：“我不是想骗你。”
“小霁，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他。”
余霁气极反笑，用另一只手背抹去自己眼角不断涌现的眼泪：“又是这句话。”
她冷笑的声音还有些发颤，这话她听过太多次。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奉行为准则的东西。
他总说她爱在他面前撒谎，可是连他自己都没能真正做到言行一致。
靳迄云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人，他从不觉得世界上存在“不否认等于默认”这种说辞。甚至他可以干净利落地将责任推到她的身上，告诉她，是她自己要误会的，他从没在自己的言语里表明过自己的身份。
“你放手。”她的目光落到那只被他紧握的手上，不管她怎么想要甩掉他，好像都甩不掉。
“小霁，我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才能了解你。”他言辞恳切到有些语重心长。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可是此时此刻，余霁一时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她那些毫不遮掩的心迹原来早就被他知晓得一清二楚。她觉得，能说出那些安慰的话的人，一定是个温柔又彬彬有礼的人——就像从前大家认知里的靳之禹。
她将自己从小到大的悲惨故事、在靳家的难堪、校园里的憋屈，甚至还参杂了她隐晦的对靳迄云的埋怨。
这些话、这些事、这些委屈，她从来就没打算告诉其他人。
但同她传纸条的人不仅懂得语言的艺术，更懂得身历其境地体察他人。
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那个人原来一直都是靳迄云。
她的胸口一起一伏，一时间有些无法平定。
墙面上的挂钟一分一秒地往前走着，她哭到肩膀都一抽一抽的。
见余霁哭得有些失态，他眼眸一暗，耷拉着脑袋，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对不起。”
“小霁，我不是真的想骗你。”
九点整，余霁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余霁哭到有些说不清话，按下接听键的时候也只是含含糊糊地应了两声。来接她的司机已经将车停在道旁。
靳迄云离她很近，大致能听到电话那一头在说些什么。他的目光恋恋不舍地追着她，深怕她下一秒就立马消失不见。
“能不能不要走。”
他的语气近乎哀求。
余霁低下头：“靳迄云，你先放手。”
“司机已经来了，我该走了。”她竭力克制着自己已经崩盘的情绪，每一个字都像是串不起的珠子，一颗一颗地落在地上。
临走之前，她的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余霁调整好呼吸，眼泪还是忍不住往外蹦。
“靳迄云，我还要一点时间。”
余霁钻进车的后座，司机替她将行李箱放置在后备箱。
余霁靠在车窗，余光瞥见别墅的门口孤单地立着一个人影。
她还要一些时间思考他们的关系。她用面巾擦掉自己的眼泪，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的眼泪究竟为什么而流。
望着窗外的景色，她忽然觉得，要是她能早一点知道就好了。
终究还是太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绯闻 都同居了
余霁靠在窗前,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是经纪人徐其敏。
[徐其敏：小余，明早你搬进公寓之后来公司一趟，之前暂存的礼物, 你看是你自己处理，还是公司这边帮你处理？]
公司旗下的一线艺人不少，之前几乎是有过明确的规定, 告知艺人在合同期内不可以收粉丝除信件之外的礼物。一是怕引发不必要的粉丝群体斗争和不必要的负面舆论, 另一是怕有心怀不轨的人借送礼物之由对艺人造成伤害。娱乐圈早已有太多前车之鉴，这些艺人大多不差钱，更不差那点礼物。
但余霁和沈叙，由于是新签约的小艺人，又刚好是在高校，大多数送礼物的都是学生, 大家都不算破费, 礼物数量也不算夸张, 所以也就给他们开了破例。
余霁明白徐其敏的意思。
这些礼物放在那里也是放着，叫公司处理无非就是丢了。余霁这个人心软成性, 想起那一张张和自己年纪相仿、满是热情的脸, 她就不忍心将那些小礼物丢掉。
[谢谢徐姐, 明天我自己去处理就好。]
第二天早晨，结束日常的台词课，庄文茜陪着余霁去之前的房间整理礼物。
学生送来的礼物大多数不算很昂贵, 画册、毛茸茸的小挂件、玩偶、抱枕、刻了她名字的首饰、笔记本、饭制拍立得......余霁蹲在地上, 一个一个将它们放进纸箱子里, 打算一齐搬回自己的公寓。
“小霁，这么多东西你全搬回去，那个小房间能装得下么？”
“徐姐昨儿跟我说了, 说下次再有粉丝送礼物也不能接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多——你别说，这些礼物还挺用心的。”
庄文茜一边帮着收拾，一边好奇心满满地要将每一个经手的礼物都看一遍。
余霁觉得有些感动，很多年没被人这么关注过，看着这些没来得及打开的卡片，她竟觉得每一张都舍不得。
“当作纪念吧。”
“也是，以后你成大明星，住上大房子了，有的是地方放这些东西。”
余霁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早在很多年前，她就已经是住在大别墅里的宠儿。不过这些往事，就像是深埋地下的泥土，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于她而言，她马上要开始的是完全的新生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