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也知道了，我可没有骗你。如果你能拿到那笔遗产，我敢肯定，你后半生都可以衣食无忧。所以我们现在应该是合作关系。”
杨姝媛再一次从皮包里拿出来一张A4纸。
标题上的合约二字显眼刺目。
她觉得有些可笑。
靳家人总是这样，也许是生意做得多了，凡是都爱拟一份合约，动则就要人签字。他们永远不相信空口的承诺，只信得过纸质铅字。
可是那些明白写好的白纸黑字，就一定能够让应该的人得到应有的东西吗？余霁觉得未必如此。至少在她的经历里未必如此。
余霁眼风轻扫而过，脑子里浮现起Zane那张焦急的脸。他也告诉她，老爷子的那份遗嘱对于靳迄云的胜负而言具有决定性的作用。
余霁没有着急签字，她只是抬头：“阿姨，单凭我的力量，要怎么拿到那份遗嘱呢？”
杨姝媛泄气般地摇摇头：“现在首要的问题不是怎么才能拿到，而是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份遗嘱现在究竟在哪里。”
“不知道？”余霁有些诧异。她一直以为老爷子去世之后，靳家人就已经秘密进行了继承手续，只是没有对外公开而已，所以此前她也没有听说过遗嘱的事。按照杨姝媛现在话里意思，原本在靳老爷子离世之后，遗嘱就应当立即公开，而她也应该在那个时候就拿到她的那一份财产，结果时至今日，连那份遗嘱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不是说有立遗嘱可以找律师或者公证处吗？”照理来说，靳氏这样的氏族更应该规范这一流程，确保遗嘱能够按时生效才对。
“问题就在这儿。”
杨姝媛朝着四周环视了一圈，不知是在警惕谁。
确定旁侧没有多余的人，她才倾身靠得离余霁更近一些，又将声音压得很低：“当初老爷子确实打算找公证处，毕竟交给这样的机构，风险最小，也不会有被纂改和弄丢的风险。但是，立遗嘱已经是他查出生病之后的事，那个时候，他已经没办法生活自理了。”
余霁只知道靳老爷子从查出病到离世中间的时间非常短，想起她见他的最后一面，瘦骨嶙峋的样子实在可以用可怜来形容。
他虚弱着叫她之后尽快离开靳家，是不是也以为她能够公正地拥有属于她的那份自由呢？或许他根本没想到，余霁到现在还困在靳家的牢笼里。
“你也知道，老爷子几个儿女，他最器重的也就是靳泽康了。”
另外的几个出国的出国，当纨绔子弟浪荡的浪荡，靳泽康是当一不二的靳氏接班人。而在后续的工作里，他带着靳氏一路腾飞，不断拓展产业，也充分证明了靳老爷子看人的眼光不错。
“所以那个时候，老爷子是叫靳泽康去替他找公证处的工作人员上门来处理的。”这样一想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他估计怎么也料想不到，自己最器重的儿子有一天会为了利益算计到他的头上吧。
“反正靳泽康也是将死之人，这些秘密我告诉你也无妨。”
杨姝媛长舒了一口气，好似这些秘密在她心里积压这么多年也成了一种负担。现在全盘拖出给余霁，就像是正式地把这块大石头抛到她的手里。
“靳泽康当时找来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公证处的工作人员。”但那个时候靳家人气氛不算很好，来的人确确实实出示了相关的工作证件，大家也没有过多的怀疑，根本没有想到一切都会是假的。
“那个时候老爷子没多说什么，其他人也就跟着照做。连我当时都被糊弄过去了，还说这事儿也就这样了。
“直到老爷子离世，大家开始商讨遗产分配的事情的时候，才发现出了问题。靳家那几个草包虽然是爱玩了点，但也不是傻子。他们家最小的妹妹跑去公证处要个说法，结果你猜人家说什么？说当时那个人压根儿不是什么工作人员，人家查了系统，离职的、在职的都查了个遍，没有那个人。这说明什么？遗嘱从始至终都在靳泽康一个人的手里。”
杨姝媛语速不急不徐，但脸上的表情却尤为夸张。
“那其他人都没有采取什么手段吗？”
杨姝媛摇摇头：“一谈到钱的问题，这几个人都不是吃素的，各个都像饿狼扑食似的，恨不得把靳泽康啃下一层皮。但是没办法，靳泽康这人手段确实高他们一丈，大家都能猜到遗嘱就被他捏在手里，但是就是奈何不了他。当初那个冒牌货不知道去了哪里，估计有靳泽康帮衬着，很难被找出来。而他们又抓不住靳泽康的把柄，怎么查都查不出来。靳泽康这个无赖直接说他不知道也不知情，大家能拿他有什么办法？”
余霁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为什么都说豪门深似水，争夺遗产会拼个你死我活。她以为靳泽康那样的人，只会在商场上算计。
“这事儿到现在还无解。结果呢，靳泽康又出一通车祸，要死不死的，也别指望还从他嘴里摸出点什么线索了。”
杨姝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愁绪和厌恶交织在了一起，好似嘴里这个人是她痛恨至深的人。
余霁思索了片刻，将这一通信息全部理顺之后，再一次问起了车祸的事：“阿姨，您说那天您和靳叔叔一起去的宴会，对吗？”
杨姝媛显然不明白她为什么又来审问她一遍这个问题：“是啊，我确实跟他一起去的。但是我们已经很多年各回各家，各走各路啦。刚刚警察也问过我，靳泽康在出事之前，我早就提前离开了。这事儿可跟我没关系。”
她急于解释，深怕余霁怀疑到她的身上。
“我虽然讨厌他，但也犯不着害他丧命不是。他这么一死，对我有什么好处？”
余霁想想，觉得也是。靳泽康这么一死，只会将靳迄云推入两难的窘境，于杨姝媛而言只会是百害而无一益。
余霁想起从前靳迄云在她面前，曾那样张扬地炫耀，说自己即便什么也不做，也依旧能压靳之禹一头，成为靳泽康的心腹。他估计怎么也想不到，正是这种骄纵和底气会将他推入这样的深渊。
但是在这一秒，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抬头：“阿姨，那天，靳大哥也在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帮凶 他好什么呀
杨姝媛想了想, 摇了摇头：“没有。那天晚上只有我和靳泽康去了。”
线索到这里再一次中断。
难怪到现在靳氏内部斗争不断，却没有人怀疑过靳泽康的死会不会和这场斗争有关。
“那么靳叔叔的那位司机呢？难道靳叔叔是自己驾车去的吗？”
余霁在靳家的几年里，可以说是极其偶尔的时间会见到靳泽康自己驾车。他一直都有一位随身带着的司机。
“这我还真不清楚, 照他的习惯，应该是有司机来接送的，不知道那晚上怎么成了他酒驾出事。我那天刚好从别的地方过去, 只是到了宴会才和他汇合, 确实也没有见到司机。”
但是她也的确没有多加打听，在那样的场合司机送完人就离开是常事，见不到人再正常不过，她根本不需要去打听一个佣人的下落。
“我是想着会不会是因为靳泽康给那司机放了新年假，那人回家了，所以就他自己来的。”杨姝媛自始至终都没有对“靳泽康为什么是一个人”这件事有过任何的怀疑, 因为所有的这一切都可以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余霁听到这里, 又将身子往后一靠。如果真是这样, 那就更没有能够被怀疑的地方了。
两个人在这个话题之后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余霁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想着先离开回去再想想办法, 于是接着用之前那个借口, 说自己要回学校收拾收拾行李。
桌面上那张合同纸的签名处依旧是空白。
杨姝媛看着她起身, 于是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你拿着，有任何线索或者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联系我。”
余霁接下名片，看着上面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什么, 于是眼珠一转：“阿姨, 我现在就有一个忙需要您帮我。”
“你说。”
“我需要一张新的电话卡。但是，不能用我的信息注册。”
杨姝媛听闻眉心稍稍一拧，一副思考她意图的样子。但是从她的表情能看出来, 她好像并不理解余霁要一张电话卡做什么。
“你自己的电话卡呢？办一张新的和用你自己的，有什么区别？”
余霁抿了抿唇，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好。之前为了躲避靳之禹，自己再一次将自己常用的电话卡拔出，转而只用靳迄云给她的、只能用来联系他的那一张卡。她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行迹，已经尽可能地避免和任何人联系。
“阿姨，你也说了，要我帮你做事对不对。那这中间我可能会联系一些人让他们帮我的忙，如果我还用我的信息注册电话卡，可不敢保证会不会被靳之禹查到。但是您就不一样了，他没有调查您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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