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梁南姝安顿好后,两人回了房。
顾悸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抬手正要喝,沈无祇却将茶杯拿走了。
“你明知梁南姝心怀叵测,为何还要留她?”
梁太师全家下狱,偏偏嫡女一人逃出生天,不仅如此,还轻而易举的寻到了他的住处。
若不是有人刻意安排,梁南姝一个深闺女子怎会有这般本事。
顾悸坐下,撑着头斜倚在桌旁:“既然你也清楚她是受人指使,为何不将人留下顺藤摸瓜?”
沈无祇沉默的看着他,神情已经说明了答案。
顾悸噗嗤一笑:“你怕我吃醋啊,沈郎。”
这个称呼让沈无祇的脸色愈沉,顾悸却伸手抱住他的腰,仰头撒娇:“等你哪一日领个外室回来,再让你看看我真正吃醋的模样。”
沈无祇垂眸看着他,捏了捏他的耳朵:“那我必然是见不到了。”
顾悸站起身,挑眉一笑:“你吃醋的模样倒是挺好看的。”
说完这话他就朝门口走去,结果却被沈无祇一把捞了回来,托着腰放倒在了桌上:“人是你要留下的,日后可不许耍小性子。”
顾悸故作思虑,转而又勾起唇角:“那要看沈郎如何哄我了。”
沈无祇俯身,细含过他的唇瓣:“这般哄你,可好?”
大约一刻钟后,顾悸整理着腰带从内室走了出来。
“梁小姐安顿的如何了?”
观棋上前躬身回话:“已在东厢房住下了。”
他微点了下头,观棋却没有挪步让开。
顾悸见状:“怎么,有话跟我说?”
观棋低着头:“义仓中有人蛊惑民心,说世子既能做准备便是料到会有灾情,那又为何不提前告知,无端让百姓枉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蛊惑民心的,正是方云峥。”
难怪沈无祇那日从义仓回来,只草草一句并未与他深说。
顾悸冷笑一声,不愧是前世的夫妻,跟梁南姝找死都能凑上一双。
他脚步悠闲向东厢房走去:“知晓了,这便去为你家主子出气。”
等人走远后,观棋才全身放松直起腰来。
钱串正好看见他长舒一口气,疑惑的道:“我怎么感觉你很怕我家少爷呢?”
“贺公子身上……”观棋斟酌再三,选择据实相告:“没有人味儿。”
“你才没有人味儿呢!”钱串一下就急了,指着他道:“你敢说少爷坏话,我这就去跟你家主子告状!”
观棋伸手一扯,像提小鸡崽子一样把人拽回了小厨房。
顾悸敲响了东厢房的门,是落珠来开的:“贺公子。”
“你去将窗户敞开,给梁小姐透透气。”
落珠不想服侍梁南姝,委屈的瘪了瘪嘴,但还是去照做了。
门窗全开,外男才能与未出阁的女子同屋说话:“梁小姐,这庄子简陋,你若有要添置的直接告诉落珠便可。”
梁南姝见是他来,失落的同时又抱有几分希冀:“公子,可是沈世子让你来看我的?”
顾悸有些为难的蹙了下眉:“梁小姐还是先安心住着,切勿思虑过甚。”
贺渊麒这张脸极其具有欺骗性,一双鹿眼长在巴掌大的脸上,只眨眨眼都有几分纯真之态,若是再温声说话,怕是无人会起提防之心。
梁南姝一听这话又要垂泪,而窗户旁的落珠则嫌弃的咧了下嘴。
“如今我也不求沈世子心意转圜,只望他能寻回家父。”梁南姝用帕子擦着眼泪:“如此也好回京面圣,陈情宽恕。”
顾悸先是理解般的点了点头,又反问道:“只是不知梁太师为何会突然来此,若是清楚原由,沈世子也好具体找寻。”
梁南姝胸前蓦地一梗,连假哭都忘了继续了。
“大、大抵是皇上旨意,小女也不清楚到底为何。”
顾悸叹出一口气:“既是如此,令尊恐怕一时半会是找不到了。”
梁南姝急了,紧紧捏住手里的帕子:“小女曾听家母提过两句,似乎是与晋王逆党有关。”
顾悸闻言大惊起身:“此事事关重大,我这就去通报知府!”
梁南姝比他更惊:“公子,你——”
她拦都拦不及,顾悸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屋檐下的梁南姝胸膛起伏,目露阴狠。一个商籍贱民也敢坏她的事,待爹爹找回定叫这姓贺的生不如死。
顾悸府衙,周知府一听自己管辖的地界上竟藏有晋王逆党,当场背生冷汗。
他急的连轿子都没坐,跟顾悸快马加鞭去了庄子。
“主子,贺公子请您去东厢房一趟。”观棋躬身道。
沈无祇不欲见梁南姝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不去。”
观棋并未起身:“贺公子说若您不去,他便要受梁南姝的欺负了。”
别说是主子,观棋对这句话先是八百个不信。但沈无祇还是放下了东西,负手出了里间。
顾悸料想的不错,周知府往这一坐,梁南姝就不承认自己说过逆党的事了。
“贺公子恐怕是耳误,偏还劳驾知府大人一趟,您千万别责怪于他……”
“如何耳误。”沈无祇寒雪般冰冷的嗓音响了起来:“你说晋王一事时,本世子在场听的清清楚楚。”
周知府有点懵,他怔愣的看向梁南姝,又看向顾悸。
前者满眼伤心的看着沈无祇,而后者却更委屈无辜,只见顾悸慢慢地抬起眼,泪水浸满眼眶却欲落未落。
尽管知道是装的,但沈无祇心口还是掠过一阵怒意。
于是他看向梁南姝的目光愈发冰冷:“渊麒信了你的话才请来知府大人,可你为了一己私欲,竟是要拖连整个胜安府犯下重罪。”
“梁南姝,你居心何在?”
梁南姝差点把手里的帕子扯碎,但神情却依旧泫然欲泣:“我与贺公子无冤无仇,何故要陷害于他?”
沈无祇移开双目,满眼绝冷:“你是与他无冤无仇,但皇上派梁太师来胜安府,如今踪迹全无,多半是落于逆党之手。”
“无论太师是否受到胁迫,在逆党的授意下张榜昭天下书,已然是不赦大罪。”
这段话说完,顾悸已经快忍不住要放声大笑了。
他低头忍笑颤抖,却把周知府看的气涌心肺。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本官这就派人找寻梁太师,若还无踪迹,也必定要上书阐明此事!”
此时顾悸也一抹眼睛站起身来:“周大人,我贺家愿出五百两白银,发动百姓一同寻找。”
周知府感动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贤侄深明大义,本官甚慰。”
有了这五百两白银,能走路的都会出去找人,谁还有时间听方云峥那些煽动人心的鬼话。
周知府火急火燎的走了,梁南姝则是从刚才就气的脸色发白,浑身颤抖。
可她还是要扮上可怜:“沈郎,你为何要偏帮于他,我分明未曾……”
“你若还不知自重,本世子现在就派人将你捆回上京。”
见他半点情面也不留,梁南姝心里彻底打起了鼓。沈无祇这般难以接近,那件大事必然是做不成了。
沈无祇这边拉着顾悸就要离开,但顾悸却不迈步子。
“我与梁小姐有误会,还是要说清了再走。”
沈无祇知道他又要使坏,偏还纵容的陪着。
顾悸看向梁南姝,并未错过她眼底一晃而过的阴狠。
“梁小姐,你合该与我有冤有仇。”
梁南姝死死的盯着他:“你何必阴阳怪气,有话直说便是!”
“你爹就是我弄死的,”顾悸露出怜爱的表情,看似温柔却满含蔑然:“我直说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第127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二十五)
梁南姝是高门贵女,可她再见过世面,也没见过一个白软馅的包子骤然变成夜煞修罗的样子。
她满目骇然的看着眼前之人,眼珠子几乎瞪脱了眶。
“你,你……”
她尖叫着扑向顾悸,却被沈无祇抬手挡了开来。梁南姝被闪了一下,自己摔到了地上。
她抽搐般的吸了两口气,紧接着就嘶声哭了起来。
顾悸证明,这次是真哭。
他捡了地上的帕子,面带愧疚的蹲到了梁南姝面前:“我只是与你玩笑,没曾想倒是惹你伤心了。”
梁南姝像是肺里突然被抽干了空气,哭声戛然而止。她木怔的看着顾悸,泪水在眼眶中颤抖着。
这时顾悸却再次展颜一笑:“不过我喜欢晴空,明日若还是落雪,那也只能拿令尊祭天了。”
此时站在门外的观棋看着钱串:“你这下知道我为何怕贺公子了?”
钱串神情迷茫:“少爷不是一直在开玩笑吗?”
观棋:……蠢死算了。
顾悸和沈无祇从房内出来后,命人将窗户和房门全部钉死。
“观棋,你一会带着钱串去给梁太师送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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