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恶狠狠的盯着自己,顾悸扬起唇角:“太师大人中气十足,看来这几日伙食不错。”
说完,他朝观棋勾了下手:“那日我杀的人还冻着尸身,以后每日你割十片肉亲自喂给太师大人,以后他只吃这个。”
观棋正要回话,梁太师额上的青筋已然暴起:“贺渊麒,你胆敢私囚朝廷命官,就不怕被满门抄斩吗?!”
“要是被发现,就得被满门抄斩。”顾悸咂摸了一遍他的话,然后认真问道:“那你自己说,我是不是更不能放你了?。”
梁太师血涌上脑,当场气了一个踉跄。
顾悸这时却摊了下手:“梁太师,你我无冤无仇,大可不必这般剑拔弩张。”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不如,我们来做场交易如何?”
梁太师怒喝一声:“让本官配合你这种低贱小人,休想!!”
顾悸无奈的叹了口气:“既然太师大人如此强硬,那便先甜甜嘴吧。”
得到示意的观棋打开手里的罐子,将里面的砂糖尽数倒入铁锅。待糖浆开始沸腾,上面再次传来了暗门被推开的动静。
沈无祇的另一位侍卫,名唤墨青的,手里提着一个人走了下来。
“贺公子。”
观棋转头看了一眼,心里开始为同僚哀悼。
墨青提来的是一名死囚,为着两吊钱杀了同村满门,连襁褓幼童都被落井,怎么死都不为过。
听到铁锅里咕嘟作响的声音,顾悸让观棋将东西从火架端下。
“从头上浇下去,慢慢倒,别浪费了。”
墨青瞪大眼睛,观棋则是深吸了一口气。
死囚立刻大声求饶,但从第一波滚烫的糖浆浇下后便再没了声音。
“梁太师可好奇他为何不叫?”顾悸开始耐心讲解:“因为他的嗓子和食道已经被全部烫穿,接着便会进入他的肺部。”
此时死囚的五官已经被全部融化,糅杂在一起像一团烂肉。
全部的糖浆倒完,因为气温的缘故很快就凝结在了身体表层,但是人却依旧没死,如同一只垂死挣扎的蚯蚓。
这时顾悸抽出匕首,在死囚身上割开了一条口子。翻开皮层,其下的内脏还在泊泊跳动。
“糖浆的好处在于会让血液禁锢在体内不能流出,即便立时得救,糖液也会与皮肉粘连在一起,终生无法剥离。”
此等刑罚闻所未闻,竟比凌迟之法还要残忍数倍。
顾悸抬起笑眸:“梁大人身为太师,我定会用尽手段好好医治,让您日日过的似蜜糖甜。”
墨青喉咙中发出唔的一声,强忍呕意。他都尚且如此,梁太师更是吓的面无人色,全身颤抖外加涕泗横流。
顾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上一世方云峥将贺家满门流放于苦寒之地,梁太师虽未直接动手,但却授意让押解官兵凌辱林婉茵,更是将贺恺丰活活冻死。
这灭门之仇,他得慢慢报。
想到这里,顾悸微微俯身,嗓音极为悦耳:“如何,梁太师现下心意可有转圜?”
梁太师被吓的快死了一般,哪还有方才那般抗拒的胆气。
顾悸满意的点了点头,略一偏脸:“观棋,伺候太师大人笔墨。”
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顾悸特意将死囚留给梁太师日日观赏,自己则带着观棋和墨青上去了。
暗门一开,钱串就立刻迎上前来:“少爷,您的……”
一道突如其来的呕声打断了他的话,墨青变成了观棋2.0。
钱串困惑挠头,这下面到底藏着什么,怎么一个两个上来都会吐?
一行四人回到庄子上,沈无祇也刚刚回来。
“事情处理完了?”
沈无祇端起茶盏,喂了他一口热茶:“嗯,妥当了便回来了。”
顾悸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卷,放于桌上铺平,首位上「昭天下书」四个大字顿时映入眼帘。
沈无祇一目十行的看完,神情漠然:“梁太师所书字字椎心泣血,当真是文采斐然。”
“一会覆上油纸,让你的人连夜送去上京。”
沈无祇心知梁太师定然不会乖乖就范,于是问道:“你拿他如何了?”
顾悸挑眉:“我可没碰他半根毫毛,不信你问观棋。”
沈无祇对他的话自然深信不疑,所以也就错过了观棋的‘一脸沉痛’。
*
一纸贴在宫门皇榜上的昭天下书,彻底断了梁太师的官途。
其上不仅详细描述了当日巨石破空的异象,还将先皇去世当日并未有传位遗诏的事情和盘托出。
其后又写了十三府受灾的惨状,将百姓之苦尽数归于那八个大字——[得位不正,天降灾殃。]
最后说自己身为当朝太师,眼见黎庶涂炭,不得不冒死相谏。
虽然这张纸很快就被撕了下来,但东南西北四市之中贴的更快。
这下不仅有御史台,其他文武官员也手捧官帽,齐数跪于玉华门前。
顾悸算着皇帝下罪己诏的日子,恐怕撑不过三天,皇帝就得上祭天台痛泣叩首了。
这天他跟沈无祇回了贺府,进门就看见贺恺丰在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爹,您怎么哭了?”
贺恺丰看着两人,呜咽出声:“咱家账上没钱了,麒儿,你和你娘要是饿肚子怎么办……”
虽然钱都用在了救济百姓上,但这般散尽家财,贺恺丰难免心催肉痛。
顾悸有些哭笑不得,开口宽慰道:“您且安心,这钱皇上定会补给咱们家的,说不定还会赏个几箱黄金。”
贺恺丰的哭声顿住了,顾悸又补了一句:“不信您问沈世子。”
沈无祇怔了一下,然后配合的对着贺恺丰诚恳点头。
得了保证的贺恺丰破涕为笑:“咱家也不图皇上赏什么,要是真给了,就捐给那些流离失所的村民盖新屋。”
喜笑颜开的贺恺丰亲自去厨房张罗午饭,沈无祇见状,语气委婉的对顾悸道:“你的性情,倒是与令尊天差地别。”
顾悸微挑眉梢,然后故作神秘的压低嗓音:“但是我们家有一项共同的优良传统。”
“何处?”
“疼媳妇。”
沈无祇听了这话却未见羞恼,只是轻抬唇角:“看来令府家风,此后要由儿婿传承了。”
顾悸也不是个好逗弄的,挽起手臂道:“那世子大人可要夜夜努力,切勿让我失望。”
沈无祇自知说不过他,只得将人揽入怀中。
两人在贺府用完晚饭,在回去的马车上,观棋将梁太师全家落狱的消息禀告给了沈无祇。
看来皇帝当真是被那一口咬急了,否则怎么也会等到事后再慢慢清算,绝不会在这风口浪尖上处置重臣。
马车停在庄前,沈无祇先下车。
就在他抬手接顾悸下来时,一道凄婉的女声响了起来:“沈郎——”
第126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二十四)
沈郎?
四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位头戴纱帽,身段曼妙的女子跑了过来。
观棋没看自家主子,反而第一时间看向了顾悸。看到贺公子唇角扬起的瞬间,观棋下意识就是一颤。
钱串感觉到他的动作,靠过去悄声道:“这人你认识啊?”
观棋没说话,只是喉结上下滚了滚。别管认不认识,这女子的性命恐怕已然危殆。
那姑娘跑到近前,撩开纱帘露出了一张梨花带雨的面容。
她仿佛也知道惭愧,垂眸绞着帕子:“沈郎,我,我是姝儿。”
在贺渊麒的记忆中,梁南姝不是盛气凌人就是面目狰狞,如此楚楚可怜倒还是第一次见。
顾悸目光玩味的划过她姣好的面容:“既然沈世子有客来访,那我……”
话还没说完,沈无祇就坚定的握住了他的手。
“梁南姝,你以下犯上,可知该当何罪?”
梁南姝蓦地抬眸,一滴眼泪夺眶而出。
但沈无祇的嗓音陌冷如冰,依旧不假辞色:“我乃敕封世子,你为罪臣之女,何敢与我攀谈亲近。”
梁南姝满目惊惶,连嘴唇都颤抖了起来。
顾悸此时却嗓音慵懒的调笑:“沈世子当真不懂怜香惜玉,梁小姐风尘仆仆投奔于你,可不是来听你训斥的。”
观棋心中一凛,立刻跪地拱手:“此人乃罪臣家眷,属下这就将她押解回京!”
“唉。”顾悸忽然叹了口气:“梁太师为天下请命,实乃忠义之士,我等怎可落井下石。”
观棋腹诽,您是没落井下石,可一道‘甜品’差点没把梁太师肠子吓裂。
梁南姝泪落连连的看向顾悸,本以为会看到怜悯,未曾想对方眼中却是讽刺。
她心头一紧,可顾悸的眸光却恍然一遍盛满温柔,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钱串,你去叫落珠出来,好生扶梁小姐去厢房休息。”
钱串小心翼翼的看了沈无祇一眼,见主子没反对,这才拔腿跑进了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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