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山间一缕抓不住的风,也像随意一捧就绕指而过的水。


    两年了,小卷毛凯文还没能从雪身上这种独特的气质里拔出来,他愣愣地看了晏枕雪几秒,直到对上青年询问的眼神时才回过神来。


    “哦,哦,原来你在听音乐啊?”他看向晏枕雪摘下来的半副耳机,手下意识的伸过去:“听的什么音乐?让我也听听。”


    “没什么。”晏枕雪不动声色避开。


    前几天他因为准备展览作品罕见的有点失眠,凌濯得知后就亲自哼了一小段曲子给他,说是催眠曲,但男人声音低沉好听,晏枕雪越听越是睡不着。


    这首小调却被他循环播放,成为他近期的音乐最爱。


    这种东西,当然没法和别人分享。


    “找我有什么事吗?”晏枕雪问。


    “哦对了。”凯文扶了下画板:“明天就是圣诞节了,大家准备明晚举办一个圣诞派对,你也来吗?”


    “谢谢邀请,不过我就不去了。”晏枕雪礼貌拒绝:“明天我还有事情。”


    凯文不死心的问:“真的不可以来吗?有很多漂亮的女生,你要是不来的话,有人会失落的。”


    晏枕雪只是笑笑,说了声“抱歉”,抬腿踏上刚停在身边的巴士。


    凯文遗憾地目送他离开。


    华国人的面孔并不一定符合Y国的审美,但这个青年却有种独特的魅力,愣是凭借和他们截然不同的气质,以及过硬的艺术天赋,暗中收获了一大波仰慕者。


    就如别人说的,他的人和他的水墨画一样,神秘又优雅。


    凯文也是带着大家下达的“必须将人带来”的任务来的,只是雪每次都很少参加这类活动,最终也只能铩羽而归。


    晏枕雪坐了一个小时的巴士,下车步行半个小时左右,临近圣诞节,Y国纷纷扬扬下了一场大雪,当地人说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来一场大雪,像是特意在迎接他们的圣诞。


    晏枕雪现在早就不在排斥雪了,只是这么厚的雪没过他的鞋面,让他走的分外艰难。


    直至走到一个破旧的庄园门口时,他才抖落肩上的雪,按响门铃。


    没多久,一个瞧着古板又非常绅士的中年男人开门将他迎了进去。


    “您来了。”他在前面带路:“先生在等您。”


    晏枕雪跟在他身后:“里卡多最近如何?”


    “托您的福,先生最近过得还不错。”


    晏枕雪跟着男人进了房间。


    这种老式的庄园用的还是壁炉,房间里面壁炉正烧得温暖,靠近壁炉的躺椅上坐着一位身型削瘦的老人,头发已经全部花白,但精神矍铄,面容瞧着十分慈祥和善,可偶尔扫过来的一眼,却能见鹰隼般的锐利。


    见到晏枕雪来,老人有点不满的指了指面前的沙发:“坐,你今天来的有点晚了。”


    “抱歉,下课有点晚了。”


    晏枕雪将画板放在一旁:“今天想听点什么?”


    进入正题,老人明显有兴致多了,他从身边拿了本破旧的曲谱,翻开其中一页递给晏枕雪:“这一首,我曾经听莉娜弹过。”


    晏枕雪接过,翻看了一遍,是一首传统的华国古风曲子,能弹。


    “可以。”


    晏枕雪是在一年前认识的老人,那时候他买完画画用的颜料,刚走到街道路口,就看见路边的一辆停着的车猝不及防忽然启动,直冲路口的老人冲去。


    晏枕雪距离他很近,顺势上前几步快速将人拉了一把,车子擦着两人而过,他们也就此相识。


    老人名叫里卡多,过世的妻子是一位华裔,也不知是晏枕雪的这张华国面孔让他倍感亲切,还是感念对方救了他一命,经常邀请晏枕雪去他的庄园做客。


    里卡多的庄园里有很多收藏,其中有很多市面上不会流通的名画,也从不吝于赠给晏枕雪。


    晏枕雪不白拿他的东西,在得知里卡多过世的妻子是一位音乐家,并且家中收藏了很多华国传统乐器后,晏枕雪就时不时来给他弹曲子听。


    说是报答他的馈赠,但多是为来陪陪这个孤独的老人。


    晏枕雪在庄园一直待到了晚上八点多。


    他来Y国两年,因为忙着上课和创作,很少参加社交活动,因此朋友也很少,里卡多算是他在这里难得亲近的一个忘年交。


    在这个老人身上,晏枕雪第一次感受到了长辈的照顾和关怀,也多亏这种体验,让他意识到从前凌濯对他的所作所为明显并非出自一个长辈的角度。


    难为他哥忍受他的迟钝这么久。


    眼瞧着天色已晚,晏枕雪起身告辞。


    “明天就是圣诞节了,孩子。”里卡多惬意地晃着椅子:“来庄园里一起度过吧。”


    晏枕雪将围巾搭在手臂上:“感谢邀请,我会来的。”


    里卡多派人将晏枕雪送回公寓。


    晏枕雪的公寓是一栋两层小洋楼,就租在离卢塞恩不远的地方,步行就能到校,之所以是租住而不是买下,也是凌濯为了不让晏枕雪对这里产生归属感。


    他是借此告诉晏枕雪,飞得再远再高,也希望他最终可以回家。


    他在家里等他。


    想到凌濯,晏枕雪垂下眼。


    明天圣诞节,本来想问下凌濯要不要过来一起过圣诞,但这两天发出去的消息对方都没有回复,电话也常是打不通的状态。


    晏枕雪能够理解,临到年底,启辰上上下下都很忙,凌濯暂时顾不到他也很正常。


    但到底还是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晏枕雪掏出钥匙开门,一阵风擦着他的脖子吹过,勾起他几个喷嚏。


    最近Y国下雪多,降温厉害,晏枕雪对这几个喷嚏没当回事,结果真到了睡觉的时候,越睡越冷,还没到半夜,人就发起了热。


    第243章 蛋糕


    在异国两年独居生活,晏枕雪已经很能照顾自己了,意识到身上开始起热,爬起来在医疗箱里摸出一扳感冒药,抠了两粒和水吞了,又从柜子里抱了一床被子出来,沓在自己现在盖的被子上面,才重新钻回床上。


    一般这种感冒,捂着被子出一身汗就能好。


    晏枕雪习惯在睡前熄了灯后将窗帘拉开一点缝隙,这样第二天的晨光顺利透入房间,可以有效避免赖床和迟到。


    外面的大雪还在簌簌飘落,晏枕雪躺在床上蜷成一团,隔着玻璃安静看了一会,感觉到头脑越发昏沉,估摸着明天应该是难赴约。


    里卡多不太习惯使用电子设备,于是晏枕雪给文森,也就是给他带路的那个古板男人发了条信息过去,就说是自己感冒了,为了避免传染,明天暂时不去庄园了,祝他和里卡多圣诞节快乐。


    发完消息,晏枕雪才丢掉手机,将被子盖过头顶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晏枕雪朦胧中感觉到一只带着凉意的手贴上自己面颊,十分舒服,以为是在做梦,下意识的蹭了蹭继续睡了过去。


    然后直到凌晨,意识模糊间好像被人扶起喂了点药和水,听到熟悉的男人声音,晏枕雪本能的握住对方的手,带着不甚清晰的某种期待,顺口喊了句“哥?”


    “嗯。”男人顺着他答应:“我在,你再多睡会。”


    得到想要的回答,晏枕雪闭着眼睛点点头,又一头栽倒在枕头上。


    早上七点,晏枕雪猛然惊醒。


    歇菜了,他这次是真的烧糊涂了,竟然听到了他哥的声音。


    可这个想法冒出来还没五秒,楼下飘上来的熟悉的粥香就打断了晏枕雪的思路。


    晏枕雪愣怔片刻,猛然掀开被子下床,因为烧才退,一脚踩到地上起身的时候还有点发虚,往出走的时候都仿佛踩在一团棉花里。


    可当他真在楼梯方向看到男人宽阔的后背后,双脚又实实在在的踩回了地面上。


    晏枕雪没有发出声音,就那么抱臂看着男人忙碌的背影。


    快三个月没见了,他是真的想念。


    刚出国那阵儿,凌爷几乎每个月都要来Y国那么两三次,但因为坐飞机时间实在久,来看一次他,回去后又要成倍的挤时间加班,晏枕雪实在心疼,就勒令他不许来那么频繁。


    然后看望的次数就改成了一月一次。


    两人之间一直很有话聊,因为时差问题,晏枕雪和江城的其他人联系就比较少,关于那边的事情都是从凌濯这里得知。


    比如去年春节时候,他和陆庭安演的那部历史正剧《山河定》正式定档上映,晏枕雪在剧中扮演的少年将军前后反差巨大,人设十分吸睛,加上晏枕雪演技好,将这个人物特性演绎得淋漓尽致,因此圈了一大波粉。


    只不过这部电影是凌濯唯一没有去看的晏枕雪的电影,所以观影感受如何,他无法给出评价。


    还有就是星跃终于公开宣布了晏枕雪退圈的消息,这件事晏枕雪倒是知道,他的微博账号就在自己手上,有一阵子留言和私信如雪花似的,大都是粉丝对他退圈消息的不能接受,但也有一半的人支持他追求自己的理想,在别的领域继续发光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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