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外科医生又不是精神科医生。”苏明觉犀利指出:“他七和三都不分,一看就是脑子有问题。”
凌濯拇指轻轻揉搓着食指指节,又想抽一支烟,他有点烦去医院,小白眼狼脑子爱出问题就出问题,说穿了跟他有什么关系?反而他这个样子还挺省心。
但万事不出个结果又不符合凌爷一惯的风格。
“行吧。”凌濯妥协:“明天早上你安排。”
晏枕雪早上起来推开客房门的时候,凌濯已经整装完毕在楼下坐着,黑衬衫黑西裤,在沙发当中落下一片阴影,像是优雅栖息在暗处的一只大型猛兽,清晨的朝光半点映射不到他身上。
旁边站着保镖一样的方寻。
晏枕雪下意识就往餐桌上瞧,看到上面空空如也时又不免遗憾,连眸子都失去几分光彩。
凌濯看得好笑。
出息。
“行了,跟我出门一趟,回来再带你吃。”
晏枕雪眨了眨眼,自然没有意见,寄人篱下,聪明点的都知道听金主爸爸的话。
苏明觉的私人医院坐标偏,安静,后方连着一片人造湖,挨着疗养院,再往后就是郁郁葱葱的森林公园,十分适合治病疗养。
这座医院是凌濯投资建立的,建成的那一天,苏医生恨不得当场跟凌濯结拜成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虽然医院成立后凌爷一次没来过,但不妨碍他是这个医院vip中的vvvvip。
苏医生脱了白大褂亲自来接,走的特殊通道。
走廊上有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儿,晏枕雪第一次嗅到这种味道,不太适应,下意识抬头去看凌濯。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晏枕雪愣是在凌濯那张没有丝毫表情的脸上,察觉到了对方压在情绪中的一丝烦躁,这丝不明显的烦躁被他压的极好,除了常年跟在凌濯身边的人,譬如方寻,没人觉得凌濯有什么不同。
只是恰好晏枕雪对人情绪的感知,敏锐到一个堪称恐怖的程度。
察觉到青年正在看他,凌濯视线下移:“怎么?”
晏枕雪摇头。
“都准备好了。”苏明觉伸手推了一下金丝眼镜:“小白…咳,小雪跟我来就行。”
视线前方,是空洞洞的医院走廊。
晏枕雪能猜出来这是个什么地方,只不过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气氛和味道他都不喜欢。
他清楚的知道,今天的这个行程目的在于他,苏医生的意思明显一会要带他做点什么,这就像是一场针对他的测试,若能通过,他就是这个世界的晏枕雪,可要是引起了怀疑,前方等着他的还不知道是什么祸事。
未知的领域让他下意识忽然伸手攥住凌濯的衣袖。
凌濯手腕一紧,低头就看到小白眼狼手指弯曲,白皙的手腕轻轻颤抖。
“害怕?”
晏枕雪不害怕,只是本能的有点紧张。
“没事儿。”凌爷双眼微眯,语气堪称温柔:“做检查又不会疼,就跟刀砍似的,眼睛一闭也就过去了。”
晏枕雪:“……”
苏明觉:“……”
“吓唬小孩做什么。”
苏明觉无语,晏枕雪今年也就才二十岁,小他二人个七八岁,在苏医生眼里就是个孩子。
他绕到晏枕雪身边,手在他后心稍微推了一把,回头看向凌濯:“行了,我们走了,你去我办公室坐着等会儿。”
体检进行了整整一个上午。
做完最后一项,晏枕雪脸色发白的从房间里走出来,初秋的天,他后背却已经湿透。
苏明觉从医这么多年,还是极少见到有人体检能紧张成这样,瞧着还有点好笑。
但苏医生笑不出来。
他手上握着体检结果单子,迎面对上青年微微发颤的瞳孔,叹了口气:“先回我办公室吧。”
苏医生专属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凌濯双腿交叠姿态散漫,手臂搭在沙发靠背后,金属质地的打火机在他手中被把玩着,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苏明觉推门进来,两人视线隔空碰了一下。
“检查完了?”凌濯视线移到晏枕雪身上:“你脸色不太好,去吃点东西。”
方寻先带了晏枕雪出去。
“说吧。”
凌濯拨了下火机,摸了根烟正准备点上,半途忽然被一只手劫走。
“医院禁烟。”
苏医生一边说一边点燃劫来的那支烟叼在嘴里,深吸一口后打开了一旁的窗户。
凌濯手指一空,舌尖顶了顶口腔内侧的颊肉。
苏明觉一般不会在工作时间露出这种痞态,他这个样子,多半是晏枕雪的情况有点棘手。
果然,苏医生下一句就是:“检查结果不太乐观。”
检查单子就摆在凌濯面前,各项指标摊开,在凌爷眼中一目了然。
“身体方面没什么大问题,演员为了保持身材,不健康的饮食习惯和乱用药物都是老生常谈,注意点就行。”
“但他这里。”苏明觉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有很大的问题。”
凌濯挑眉,这个消息不算意外。
“晏枕雪患有很严重的选择性<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以及记忆障碍,他对过去的记忆很模糊,只说得上来几件比较重要的事,且只限于说的上来,稍微细节一点就什么都不清楚了。”
“打个比方,他能清楚的说出来自己父母和亲朋好友的名字,但至于这些人性格如何,爱好如何,在他心里比重如何,一句也答不上来。”
“我们甚至用上了测谎仪,晏枕雪没有说谎。”
晏枕雪头部没有伤口,非物理外力因素,病因或许是来自精神上的刺激。
凌濯不太关注娱乐圈的事情,但前段时间晏枕雪在微博勇敢追爱,被宋言当众痛批的事情在网上发酵得沸沸扬扬,他还是有所耳闻。
敏感又脆弱的恋爱脑……
凌爷眼中透着点鄙夷。
“至于记忆障碍……”
苏明觉拧眉,这种类型的记忆障碍他也是第一次见,想要找一些比较恰当的说法解释给凌濯,可斟酌了半天,最后浮现在眼前的,却是青年抽血的时候,面对透明针管中鲜红浓稠的血液时微微睁大的眼眸和抑制不住的震惊。
那个反应就好像在面对什么活体实验。
“凌濯,我此前从未见过一个成年男性,会被寻常体检的抽血吓到,怎么说呢,那个眼神……好像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经历这件事一样。”
第8章 不接受治疗
晏枕雪的确有些被吓到。
整整一个上午,他接触了各种没见过的冰冷金属仪器,小到一根针管,大到占据一个房间的“庞然大物”,新奇却也足够让他畏惧。尤其是眼睁睁地看到那一根针管刺入皮肤,紧接着稠红的血液顺着透明管子缓慢注入玻璃试管时,那种不适感攀到了顶峰。
晏枕雪前世虽然出生于将军府,但因身体羸弱,不曾上过战场,他怕疼,通常把自己保护的很好,几乎很少见血,时隔很久的最后一次见血,还是他死前血洒异乡的时候。
当着他面从体内硬生生抽出五管血对他的刺激可想而知。
还没到饭点,方寻带晏枕雪去了楼下的便利店,见青年面色发白,就以为对方低血糖,买了两个甜面包塞到青年怀里。
晏枕雪缓慢抬头,他这会已经缓了过来,在发现那些检查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之后,心里就没什么恐惧了,只是不适感让他脸色不怎么好。
他心情有点糟糕,却仍旧不忘礼貌,温和的对着方寻扯出一个笑容。
“谢谢,辛苦了。”
青年身形单薄,额发浸了汗贴在眉梢,皮肤在阳光下白的发光,琥珀色的瞳孔剔透漂亮,笑容真诚又纯粹,仰着头端端站在那里,像一朵向阳而立未经风雨的小白花。
方助看得心软,自掏腰包又买了整整两大桶牛奶塞到晏枕雪怀里。
喝!
喝大桶的!
办公室里,苏明觉靠在窗前吞云吐雾。
“晏枕雪现在这个情况很难一个人独立生活。”
苏医生建议:“凌濯,你要是真对他上心,最好将人带在身边。”
上心?上个屁的心。
但凌濯答应过晏老爷子照看晏枕雪,他这人一向守诺,况且老人家的独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他没法交代。
凌濯指尖敲击着沙发扶手,苏明觉一眼就看明白,他这是不耐烦了。
凌濯真的很烦拖油瓶。
不多时,晏枕雪怀里抱着一大堆吃的跟在方寻身后回来。
购物袋里的零食饮料堆得跟小山一样高,遮住了青年一大半的脸。凌濯敲着扶手的指尖一顿,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方寻。
方助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晏枕雪已经完全缓过来了,抱着零食开始分,这里的人不管是谁,都因为他折腾了一个上午,晏枕雪礼教刻在骨子里,自然要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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