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落在桌案上的时候,看到那只小白鸟,眼中瞬间流露出惊喜。
应亦淮取下信封,笑着摸了摸青鸟的头顶:“你有同伴了。”
明珏恰好拿来一捧新的书册:
“与善魂恶念有关的记载太少,暂时只能找到这些——寒序又来信了吗?正好,你可以试着放飞一只白鸟了。正好,有青鸟引路,你就无需担心白鸟寻不到路了。”
应亦淮还是犹豫:“万一它飞到半路就消散了……”
明珏笑了:
“无需担心,白鸟自会落于你心声的归处。”
应亦淮心头一暖,用力点头。
当天傍晚,应亦淮在流云峰的院子里放飞了第一只白鸟。
第一次给佘寒序发语音,应亦淮又是忐忑又是期待。
可惜如今的白鸟只能承载三秒的语音。
应亦淮冥思苦想了很久,最后,只是忍着笑意唤了一声:
“寒序,晚上好啊,吃了吗?”
话音落。
白鸟振翅而起,跟在青鸟身后飞入南方浓郁绮丽的暮色。
第二天清晨。
青鸟衔着一封信落在了应亦淮的窗台上。
信纸只有一张,字迹仓促潦草,墨迹晕开,显然是写完就立刻塞进了信封:
“师尊,我要学这个!”
第179章 爱来自流云峰
应亦淮看着那行字,笑出了声。
他抱着青鸟回到偏殿,铺开信纸,研好墨。
刚想落笔,看到桌上安静等待的青鸟,又放下了狼毫。
“要不,给他一点惊喜吧?”
应亦淮眼中笑意流转,计上心头。
第二日清晨。
佘寒序正在后山练习剑术,忽然听到扑簌簌的振翅声随着北风传来。
是亦淮的气息。
又有白鸟来了吗?
佘寒序放下不咎剑,欣喜地抬头望去。
随即,他的笑容茫然地定格在了唇角。
瞳孔骤缩。
几百只小白鸟跟在青鸟身后,飞入了竹林。
翅羽连绵成片,轻盈洁白如同流云。
这是……
佘寒序屏住呼吸,怔怔地伸出双手,张开手掌,目光近乎虔诚。
第一只飞鸟落在他的掌心。
应亦淮的声音自佘寒序的心底响起,噙着温软笑意:
“想学吗?为师教你啊。”
听到那声音的一瞬间,佘寒序再次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白鸟们排好了队,一只接一只地落在佘寒序的掌心,化为流光融入他的心口。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佘寒序心底响起:
“我把教材和这段时间的读书笔记,还有新的备课笔记——”
“都放进青鸟脖子上的乾坤袋里了。”
“白鸟承载不住太多声音,所以我放飞了很多白鸟,别嫌我烦。嗯……你肯定不会嫌我烦的。”
“哦,现在好像可以发送六秒的语音条了……七秒!”
“寒序,修炼要适度,不要伤心劳神,也不许熬夜!”
“修炼万里一念诀的时候,定然要耗费不少仙气,你金丹尚未痊愈,而且还要修行五毒谷的心法,不许——”
“咳,不许耗费太多力量!还有,我问过明珏长老了,我的白鸟可以化为你的仙气,你省——”
“你省着点用,把仙气多用来修补金丹,少用来给我发语音。放心吧,即使只是书信,我也能听见你的声音。”
“哇,十秒了!”
雀跃的情绪传至佘寒序的心尖。
佘寒序捧着一只又一只白鸟,感受着那些温暖柔和的仙气融入自己体内,一颗心软得不像话。
三百二十七只白鸟。
起初都是关怀,到后面变成了碎碎念。
再到后来,那些声音成了噙着笑意的含糊呢喃。
佘寒序能想象到,应亦淮在放飞那最后这几只白鸟的时候,肯定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说不定,他会打着哈欠从偏殿慢悠悠地走回卧房,躺在冰床上闭着眼睛,然后,在白鸟的簇拥中沉沉睡去。
鼻梁上的那颗小痣,会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吧?
自己不在,子涵会代替他给亦淮当抱枕吗?
……仙鹤崽子最好一百年之内都别修炼成人形。
“好困啊寒序,今天耗费的仙气好像有点多,我睡醒之后得去后山好好泡泡温泉……啧,叠词词……”
“哈啊……嗯,该睡了,明天再聊。我给你发多少语音了?”
“记不清,反正你肯定会数着的。”
“先这样,回聊,用我之前那个世界的话来说……”
“晚安,爱来自流云峰。”
在佘寒序不舍的目光中,最后一只白鸟落在他的掌心。
这次并非多漫长的话语。
而是简短的两个字:
“爱你。”
最后一道纯白流光慢慢融入佘寒序的掌心。
佘寒序红着眼眶,泪水无声落下。
解落瑕兴冲冲地奔了过来,嘴里嚷着:
“寒序你看见了吗?刚才有好多白鸟从五毒谷外——”
声音顿住,他恰好看到那只白鸟在佘寒序的掌心里无声消融。
佘寒序慢慢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望着解落瑕。
满脸泪痕。
他眼尾还挂着泪光,双眸亮得晃眼:
“你知道吗?亦淮他——”
解落瑕转身就走。
成群的白鸟就这样成了五毒谷的一道奇观。
后来,经过解落瑕不遗余力的吐槽,所有教众都知道了,那些白鸟寄托的是一对爱人之间的思念与眷恋。
教众们因此私下里叫它们“相思鸟”。
佘寒序听到这个称呼之后,耳根红得发亮。
“嘁,可把你美坏了吧。”解落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佘寒序只是笑着,用手指逗弄着掌心的白鸟。
白鸟们对佘寒序越来越熟稔,无需青鸟引路就能飞入五毒谷、落在佘寒序的掌心。
后来,白鸟们甚至会先落在佘寒序的狼尾巴上玩一会儿,再化为温暖流光。
解落瑕啧啧称奇:
“亦淮真的好喜欢毛绒啊,就连这些白鸟都是如此。”
佘寒序抬眸,似笑非笑:“你不也是?”
原本伶牙俐齿的解落瑕,瞬间僵硬了起来,支支吾吾地大声辩驳:
“我是什么啊我是?我对毛绒一点都不感兴趣!我是蝎子,喜欢长毛的玩意儿干什么!”
佘寒序重新低下头,专心逗弄着掌心的白鸟:
“嗯,对,前段日子送走古月曦之后,把眼睛都哭肿的人绝对不是你——啊,你也确实不是‘人’。”
解落瑕被佘寒序这糟糕的冷笑话气得红透了整张脸。
此后半年,白鸟就这样往返于人界最北的逍遥山与最南的五毒谷。
几乎每隔三天,就会有数百只白鸟落在竹舍的篱笆上,汇入佘寒序的掌心。
久而久之,一天,解落瑕在夕阳下忽然犹豫着问:
“寒序啊,你的尾巴是不是变胖了?”
佘寒序若有所思,把狼尾抱到了怀里。
银白狼尾被落日余晖镀上暖红色,蓬松柔软得像一朵火烧云。
确实变漂亮了。
是因为亦淮的仙气吧?
佘寒序抿了抿唇,动容道:“爱的力量。”
解落瑕:“……”
再跟佘寒序说话他就是狗。
五毒教的教众相比于增进修为,学得更多的其实是制毒、炼蛊、使用暗器。
佘寒序跟教主学习的,正是这些内容。
他的学习能力本就不差,经过应亦淮的“教育”更是比前世更上一层楼。
没过多久,佘寒序在暗器方面已经能与解落瑕打个平手了。
解落瑕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妖比妖气死妖啊……寒序,你练得如此勤奋,难不成也想留在五毒教当个坛主?”
佘寒序当然没这想法。
比起当什么坛主,他有更想做的事。
又是半年光景后的一个清晨。
第一只白鸟飞出了竹舍,奔赴北方云卷云舒。
当日傍晚。
无数白鸟雀跃地自逍遥山飞来。
落在了佘寒序的心尖。
*
应亦淮的修炼速度快得超乎明珏的想象。
“……没错,就是这样。”
明珏盯着应亦淮指尖的桃花瓣,艰涩地开口。
应亦淮笑眼弯弯。
此时恰是早春三月。
他终于学会了将仙气凝成竹叶与桃花的模样了。
恰好,流云峰上的那株桃树在今春抽了枝、结了花苞。
不过几日工夫,桃花瓣簇拥成了一树锦,映着流云峰终年不化的积雪,美不胜收。
应亦淮站在桃树下,几片桃花瓣从他指尖飞出,随着微风在半空中打了几个转,隐入落花中。
恍惚间,应亦淮似乎又回到了在幻境里与佘寒序平静厮守的那段时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