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珩平淡地笑了笑:“没什么不甘心的。”
他慢慢收拢掌心,握紧手中流光溢彩的留影石,轻声说:
“我把给亦淮煎药的事情托付给了默白,若有他应付不来的事,就辛苦师兄照料了。”
鹤风冷笑:“还用你说?应亦淮也是我师弟。”
青珩唇角微弯:“嗯。”
他把那颗留影石妥帖地收进了贴心口的口袋里。
鹤风忽然笑着睨了青珩一眼:
“你方才那句话要是被佘寒序听见了,小狼崽子说不定能醋成什么样。”
此言落下,青珩还没说什么,青鸟先炸了毛。
青鸟盯着青珩,紧紧叼住信封不松口。
青珩无奈:
“都是青字辈的,至于这么信不过我吗?”
——至于。
三日后,五毒谷。
佘寒序肩上落着青鸟,低声问候:
“多谢师伯。”
他如今换上了五毒教弟子的装束。
深紫窄袍上用银线绣着流云的纹样,颈间腰侧都缀上了细碎的银饰,走动时发出细碎清越的声响。
银白长发用珊瑚发冠高高束起,狼耳竖在发间。
此番妖冶又不失锐利的装束,原本与佘寒序十分相称,显得他俊秀出挑。
只可惜,现在他的狼耳狼尾全都炸了毛。
青鸟衔着信封,站在佘寒序肩头。
两双墨蓝眼眸此刻含着如出一辙的戒备。
青珩面无表情:
“再乱吃飞醋,就别想知道亦淮给你捎什么口信了。”
佘寒序炸开的狼毛当即服帖了下去,声音也迅速放软:
“我错了师伯。”
青珩不打算跟狼崽子多废话,平淡地说:
“去后山,有很多要告诉你的事,与你所认为的天道有关。”
佘寒序眼眸一凛:“好。”
后山竹林将夜幕染上了墨绿色,掸去石桌石凳那一层薄薄的落叶后,竹叶茶的清香氤氲开。
青珩落座后,沉吟片刻,先说:
“亦淮很好,你不用担心。”
而后,他把掌门在主峰大殿里说的那些话,从头到尾复述给了佘寒序。
青珩来到竹舍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
待到最后一句话音落下的时候,已然天光大亮。
几片竹叶被晨风拂落,坠入潺潺溪水,沉默着自山谷流向远方。
佘寒序面无表情地坐在溪流旁,墨蓝色眼眸中 的水雾晕开天边第一抹霞光。
他出神凝视着溪水中的落叶。
泪水安静地淌过脸颊,滴落在衣襟上,洇出墨梅一般的水痕。
不声不响。
第178章 心声的归处
青珩同样沉默着。
过了很久,佘寒序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
“接下来要我怎么做?”
青珩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说:
“什么都不需要,你养好金丹就是最重要的事。日后冒牌天道定然会对亦淮动手,届时,你即使不能成为他的助力,也不要拖累他。”
佘寒序点头:“我明白。”
泪水依旧无声着汹涌。
青蘅实在看不下去,直接从青鸟的喙中抽出信封,塞进了佘寒序手里:
“读信,别让他担心太久。你哭成这样,亦淮能感应得到。”
佘寒序哑声应了,随手用衣袖擦去泪水。
低下头,一眼就看到了信封上那枚小小的同心结。
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滚烫地砸在了信封上。
佘寒序动作慌乱又轻柔地擦去水痕,拆开了信封,把信纸拿得远了一些,才敢开始读。
字里行间都是思念。
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佘寒序的眼眸微颤。
他看到了那行落款。
“爱你的亦淮。”
颤抖的指尖几乎要拿不住信纸,泪水先于情感涌上眼眶。
青珩无声叹息,递了张手帕过去。
佘寒序接过手帕,哽咽着:“多谢师伯。”
青鸟完成使命,化作一道碧蓝流光融入佘寒序的身体中。
那一瞬间,佘寒序的脸色不易察觉地白了一下。
但这当然逃不过青珩的眼睛。
青珩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伸手。”
佘寒序没有犹豫,把左手腕递了过去。
青珩两指搭在佘寒序的手腕上,闭眼感受了片刻,再睁眼的时候,表情沉了下来:
“按理说你的金丹不该愈合得这么慢,五毒教的心法与剑宗的剑谱有冲突吗?……不对,有什么力量在阻碍你的恢复。”
是冒牌天道。
佘寒序收回手,眸光深沉:
“我也察觉到了。暂时不碍事,只是拖延了我与亦淮重逢的时间。”
青珩眉头紧锁:
“看来冒牌货暂时没办法直接对亦淮动手,就把主意打在了你身上。你独自在五毒谷,要万分小心。”
佘寒序点头,沉默片刻,轻声问:
“他还好吗?”
青珩早有预料,从袖中取出留影石,抬手在虚空中一划。
流光散去。
被定格的时光间隙重现在佘寒序面前。
应亦淮抱着青鸟,茫然地隔着时空与佘寒序对望,面容稍显憔悴,眼眶还散着没褪去的红。
面前是五毒谷的郁郁竹林,身后是逍遥山的霭霭云雾。
佘寒序怔怔地与留影中的恋人对视,良久,哑声呢喃:
“怎么哭了。”
他蜷了蜷手指,抬手,小心翼翼地描摹着应亦淮的脸。
青珩心里不是滋味,低声说:
“他没事,只是很想你。你……照顾好自己,就当是为了他。”
佘寒序痴痴地望着浮空中的留影,泪水无声滚落。
解落瑕正好背着竹篓从山坡另一边走来。
他远远地看见眉头紧锁的青珩与满脸泪痕的佘寒序,吓了一跳:
“出什么事了?!”
佘寒序慢慢转过头,脸上还带着泪痕:“你知道吗?”
解落瑕:“啊?”
佘寒序:“亦淮超爱我的。”
解落瑕:“……”
解落瑕扭头离开了后山。
*
一个月后。
青珩在桌上整整齐齐地码了一整排的小瓷瓶。
生长在五毒谷的、他所需的草药如今都采完了。
是时候启程去百草门了。
龙逸锋与孟拂雪如今都在百草门,似乎与柳惊蛰的事情有关。
正好,他该去探望一下“流云长老昔日的徒弟”。
若能让柳惊蛰与应亦淮之间少些芥蒂,就再好不过了。
临行前,他给佘寒序留了足够吃一整年的灵药。
能做的就是这些了。
临行前,青珩再次嘱咐佘寒序:
“你现在金丹不稳,驱使寄念青鸟的时候量力而行。”
佘寒序笑了:“放心吧师伯,我心里有数。”
青珩颔首,不再多言。
他御剑而起,浅青流光划过天幕。
竹舍重新安静了下来。
佘寒序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抬手,寄念青鸟飞出了掌心。
碧蓝色的翅尖缀着银白,比此前更加流光溢彩。
佘寒序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信封,青鸟将其衔起,振翅飞向了北方。
万里之外,逍遥剑宗,明珏峰。
应亦淮坐在藏书阁最深处的桌案前。
他面前摊着几本泛黄的书册。
有万里一念诀的心诀抄本,还有明珏长老从各处翻找出来的、与寄念青鸟有关的记载。
书册旁边,放着十几只纸折的白鸟。
这一个月,应亦淮几乎天天泡在藏书阁里。
早出晚归手不释卷,勤奋程度堪比大学期末周。
明珏长老起初还在旁边指点几句,后来发现自己实在不擅长教人,只好把所有能找到的典籍全都堆在了应亦淮面前,由他自己琢磨。
好在这心诀不算太难。
这一个月,他反复尝试,反复失败,反复从头再来。
直到昨天,他终于凝出了第一只完整的、能在空中飞上几息的白鸟。
可白鸟只能撑得住五秒的语音条。
应亦淮挫败地找明珏求助。
明珏见到之后,表情有些古怪。
应亦淮满心忐忑:“我做的不对吗……?”
明珏轻声说:“我当初学的时候,用了五年才凝出第一只白鸟。”
应亦淮尴尬得不行,赶紧把白鸟挥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找补。
明珏摆了摆手,释然地笑着:
“很正常,我没有什么一定要传达的口信,也没有时刻思念的人。”
说完,明珏看了应亦淮一眼,眼眸含笑。
应亦淮清了清嗓子,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耳根再次泛了红。
短短一天时间,今日,应亦淮的白鸟已经能在空中自由盘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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