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往后与亦淮分别的这几年,能攒出几个狼毛毡。
子涵回来看见两只毛毡,雀跃地蹦到了古月曦面前:
“曦哥,我也想要!”
古月曦便用数字小心地梳下几缕仙鹤的絨羽,掺了纯白丝线,捏了一只振翅欲飞的小小仙鹤。
唯一一个本体不是毛茸茸的解落瑕坐在旁边看着,强撑出满不在乎的表情。
嘴角却越来越往下耷拉。
古月曦像是早有准备,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取出了两块紫晶石。
他指尖捻出一簇细小灵火,将晶石稍软后稍加塑形,又取出刻刀细细雕琢。
没过多久,一大一小两只紫蝎子出现在了古月曦的掌心里。
尾巴微微竖起,两只小钳子举在身前,背甲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解落瑕觑了一眼,迅速移开目光,掩着嘴角用力地咳嗽了几声,又悄悄把目光挪了回去。
嘴角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弧度,再次疯狂上扬。
紧接着,古月曦把大的那一只紫晶蝎子递给了应亦淮。
小的一只,古月曦自己捧在掌心里,专注地用目光描摹着。
解落瑕声音有些紧绷:“为什么留着那只小的?”
古月曦垂眸,轻声说:“这是二十年前的你。我……有私心,想要留下它。”
解落瑕紧抿着唇,耳根的绯红色以无可抑制的速度蔓延至整张脸。
他闷闷地哦了一声:“反正是你自己做的,随便你。”
撂下这句话之后,解落瑕顶着红得快要冒蒸汽的脑袋,快步离开。
冰狼凑到应亦淮耳边,小声嘀咕:“他俩到底什么情况?该不会我的金丹都痊愈了,他们还在别扭吧?”
应亦淮忍着笑:“谁知道呢,顺势而为吧。”
感情这种事,不是旁人说得算的。
*
第七天,分别的日子。
清晨的五毒谷下了勃勃的雾,竹叶上缀满露珠。
应亦淮换了身干净的白袍,用桃粉玉簪束起长发,安静地抱着冰狼。
其实根本没什么好收拾的行李,应亦淮一早上却抱着冰狼,在竹舍的前前后后检查了一大圈。
就好像,这样能把注定到来的分别拖得更远。
古月曦和子涵已经收拾好了,同样站在院里等着。
解落瑕靠在院墙边,心不在焉地转着竹笛,不时往古月曦的方向看一眼。
等到龙逸锋与孟拂雪收拾好行囊走到了前院,鹤风青珩同样整装待发。
离别的时刻终于还是到了。
白光闪过,冰狼变回了佘寒序的模样。
佘寒序今日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长发用鎏金珊瑚发冠高高束成马尾,银白色的长发在晨雾中泛着柔光。
他站在应亦淮面前,眼底隐隐有暗流翻涌。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张开双臂,将应亦淮轻拥入怀中。
力度克制,像是怕稍一用力,就再也舍不得分开了。
第163章 更舍不得的那个人
应亦淮把脸埋在佘寒序的颈窝里,闷声说:
“在这儿好好学,等一切办妥了,我就来接你回家。”
身后传来龙逸锋忍笑的声音:
“老师,这不是家长送孩子上学的经典话术嘛。”
应亦淮的脸隐隐泛红。
他不好意思地笑着,把佘寒序抱得更紧。
佘寒序顺势咬了咬应亦淮的耳垂,用一种乖得不像话的语气轻声应答:
“好的,老师。”
温热气息伴随着这句有悖师德的话,一同落在应亦淮的耳畔。
应亦淮的耳朵瞬间红得滴血。
他毫无杀伤力地嗔了佘寒序一眼。
佘寒序回以纯良无辜的笑容。
解落瑕站在墙边,看着此情此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他不由得俯身,小声感慨:“辛苦了,子涵兄。”
子涵一脸看破红尘的沧桑:“习惯就好。”
无人来打扰这两人最后的道别。
佘寒序的掌心从应亦淮的后背慢慢向上,落在脖颈处。
寒光闪过,佘寒序悄无声息地削落了应亦淮的一缕白发,攥在自己的掌心里。
应亦淮当然察觉到了,却并没阻拦,而是小声问:“要做什么?”
佘寒序松开怀抱,从自己的发间也削下了一缕银白长发。
两缕长发交缠在一起,又重新分成了两簇。
每一簇,都被佘寒序仔细地系在一起,然后,用红绳在正中央绑了个端正的同心结。
佘寒序把其中一缕放进应亦淮的掌心里,轻声说:
“白发不剩多少了,我想留下一些,纪念我们的‘情侣发色’。以后黑发养回来了,就别再挑染了。”
应亦淮攥着那缕白发,喉头发紧。
此时此刻,无论多少言语都比不过一个眷恋的目光。
再一次相拥,心跳震颤着渐渐同频,将分不清彼此的思念纠缠成解不开的网,万般情感心甘情愿困于其中。
应亦淮这才发现,原来他比佘寒序更不懂该如何面对分别、如何期待遥不可期的重逢。
原来他才是更舍不得的那个人。
佘寒序自然察觉了应亦淮的不安。
他将怀抱收得更紧,下巴垫在应亦淮的肩头,轻轻笑着:
“等一切都解决了,说不定我能去你所在的世界看看?我也想知道你的曾经是什么样子的。”
应亦淮用力点头。
如果那是可以属于他与佘寒序的幸福未来,他愿意从此刻开始期待。
佘寒序笑了,在应亦淮的唇角落下一枚轻吻。
克制却又缱绻、一触即分。
然后,佘寒序退后一步,松开了手。
鹤风与青珩已经到了竹舍门口。
是时候分别了。
逍遥剑出鞘,剑身泛起柔和白光,静静地停在半空中。
应亦淮抱起子涵踏上逍遥剑,回身看了佘寒序最后一眼。
佘寒序笑着回望。
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一句话——
“等我。”
长剑破空,带着一行人奔赴万里之遥的逍遥剑宗。
晨风将应亦淮的最后一句话送至佘寒序的耳边:
“卧槽这逍遥剑是不是超速了慢点慢点啊啊啊啊啊啊——”
佘寒序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转瞬从视线中消失的银白色流光,笑得眼角沁出了泪光。
笑声停了之后,佘寒序望着只剩流云的天际,沉默了下来。
狼尾安静地垂在他身后。
解落瑕走到佘寒序的身边,老气横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感伤了,有缘自会重逢,你和亦淮一定很快就能再见的。”
佘寒序斜睨了他一眼:
“确实,你和古月曦就是最好的佐证。”
解落瑕立刻瞪圆了眼睛,摆出了这段时间出现了无数次的色厉内荏的派头:
“谁稀罕与他有缘啊!”
若解落瑕也是只毛茸茸的妖,此刻绝对早就炸成了一整颗紫色蒲公英。
佘寒序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我没跟你开玩笑。反正现在这儿只有咱们两个了,没什么需要遮掩的。你最初跟我提起古月曦的时候,可不是如今这个态度,我还记得的。”
解落瑕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最后,他别扭地转过头:
“你少管我!”
佘寒序没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看向竹舍的后面。
五毒谷的深处,山岚遮掩着层层叠叠的竹楼与若隐若现的祭坛。
用亦淮的话来说。
接下来,他就要致力于成为“双学位的两栖人才”了。
*
御剑而行,脚下的风光从郁郁葱葱的丛林,渐渐成了平原,又成了熟悉的连绵雪山。
不到日落时分,一行人已经能望到逍遥剑宗的轮廓了。
可能因为大家一起御剑,所以更省力吧。
这叫什么来着,呃……狭管效应?流体力学?
应亦淮想不起来,物理对他来说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眼看着逍遥剑宗的守山大阵近在咫尺。
应亦淮忽然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啊!”
子涵立刻抬头:“怎么了淮哥?!”
应亦淮望向龙逸锋与孟拂雪:“你们两个没有玉佩,怎么进去?”
龙逸锋被问得一愣:“我上次来拜访走的是陆路,御剑的话……”
“不用担心,”青珩平淡地解释,“掌门肯定早就知道你们要来,阵法不会阻拦你们的。而且你们身上如今有被逍遥剑认可的气息,这比什么玉佩都管用。”
逍遥剑吗……
应亦淮的心脏微颤,低头望向脚下的纯白长剑。
逍遥剑泛起柔和的剑光,无声地回应着。
鹤风骑着他的仙鹤飞在最前面,触碰到守山大阵的一瞬间,微不可察的光纹漾开,分向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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