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紧随其后,直奔逍遥峰。


    仙鹤与长剑停在主峰大殿门前,来接应的弟子已经候在了大殿门口。


    果然是息棋。


    今日逍遥山有雪,息棋的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屑。


    他看见众人,微微颔首:


    “掌门在殿内等候,请诸位随我来。”


    第164章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千万别害怕


    息棋的目光落在应亦淮身上的时候,眼底浮现一丝难以言说的暖意。


    应亦淮下意识回以一个笑容,心里却犯着嘀咕。


    那个眼神里的感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宗门弟子对自家长老的敬意。


    当然,与情爱也无关。


    但更不可能是慈爱吧!那岂不是彻底乱了辈分?


    想不通。


    是掌门对息棋说了什么吗?


    息棋是掌门身边最受信任的弟子,如此,确实也说得通。


    应亦淮没再多想。


    走进大殿前,息棋说:


    “掌门已遣人在流云峰备下接风洗尘的宴席,但不知是否合长老的口味。不如让子涵先回流云峰查看一番?”


    子涵一听,兴奋地拍打起了翅膀:


    “有任务要交给我?好呀好呀,我这就回去!”


    应亦淮笑着与子涵告别后,望着子涵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皱了皱眉。


    掌门要聊什么不能让子涵听到的事情吗?


    ……也有道理。


    毕竟子涵如今的思维正在懵懂与开智中间的阶段,如果要聊与天道有关的事,难免高深又乏味。以子涵的性格,听到之后又定然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还不如等尘埃落定,再讲给子涵听。


    应亦淮跟在息棋身后走进大殿。


    殿内的光线比应亦淮上次来的时候暗了些。


    不确定是因为殿外阴云堆叠,还是因为殿里的长明灯没那么明亮了。


    掌门坐在高台上,依旧是一身白袍,依旧白发白眉白胡须。


    但那张向来云淡风轻的脸上,明显对了几分倦意,脸上的沟壑也更深了。


    掌门笑眯眯地望着应亦淮,依旧是那样慈祥和蔼的模样。


    应亦淮心里不是滋味,快步走到大殿中央,俯身行礼:


    “掌门,我回来了。”


    来到这个世界,他的第一份安全感是掌门给的。


    自己能摆脱系统的束缚,寒序能摆脱天道所谓的“剧本”,也全都是掌门的缘故。


    在应亦淮心中,掌门早就不只是高深莫测的仙人了。


    更是如家人一般的长辈。


    如今看到长辈为自己操劳而衰老疲惫,应亦淮忍不住眼眶发酸。


    掌门一眼看透应亦淮的所思所想,眼中漾起笑意,和缓地说:


    “无碍,不必担心我。”


    应亦淮感受到一股柔和的力量把他虚虚地扶了起来。


    他抬起头,还没想好该如何表达自己对掌门的歉疚与感激。


    掌门的下一句话,却如同平地起惊雷,让应亦淮惊得大脑一片空白:


    “毕竟我也算是天道的化身。天道力量式微,我难免受到影响。”


    ……什么?


    应亦淮茫然地眨了眨眼。


    耳朵明明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大脑却如同宕机一般,无法理解掌门的这句话。


    龙逸锋与孟拂雪面面相觑。


    他们对掌门所知不多,听到这样的消息,一时间根本不知道作何反应。


    鹤风惊愕失声:“师兄,您在说什么?!”


    掌门被鹤风震惊到扭曲的表情逗乐了,随意地挥了挥手:


    “没关系,鹤风,感到惊讶是对的,毕竟这件事除了咱们的师尊,如今只有在场诸位知道——啊,顺便一提,咱们的师尊同样是天道的化身。”


    鹤风嘴巴大张,下巴快要脱臼。


    青珩第一次打了磕巴:


    “掌门,这……这是……什么意思?”


    掌门笑眯眯:“这不是重点。”


    应亦淮的脑子运转得濒临超载。


    掌门与上一任剑宗掌门,全都是那个邪恶天道的化身?!


    还有什么比这更炸裂的事?


    但这根本说不通啊!


    天道那样残暴邪佞,怎么会有掌门这样良善无私的化身?


    难道说掌门一直都在演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些温暖与关切绝不是假的,掌门所付出的一切也都是所有人看在眼中的。


    再说了,如果那些全都是假的,自己怎么可能活到今天?


    “……亦淮?回神了。”


    一阵清风拂过,应亦淮怔怔地望向高台上的掌门。


    掌门注视着震撼到表情空白的应亦淮,真诚地说:


    “相信我,这与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相比,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注脚。”


    好,大的还在后面是吧。


    应亦淮缓了缓神,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按捺住满心惊愕。


    然后,他认真点头:“您说吧。”


    掌门满脸严肃:


    “亦淮,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千万别害怕。”


    听到这句话,即使在如此肃穆的氛围中,应亦淮还是没忍住在心底笑了。


    这话听起来,好像前世在荧幕上看见的某句台词啊。


    掌门为了缓解他的紧张,特意玩了个梗?


    简直太贴心了。


    心底的忧惧确实被打消了不少。


    应亦淮清了清嗓子,煞有其事:


    “放心吧掌门,我经受过专业训练,我不会害怕。”


    掌门:“好。”


    掌门:“其实你才是天道。”


    应亦淮:“哈哈哈掌门您真会开玩笑……”


    掌门静静地望着应亦淮。


    应亦淮:“……掌门您在开玩笑是吧?”


    掌门用目光予以回答。


    不是玩笑。


    是真的。


    大殿里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静得能听到每个人屏住呼吸后急促的心跳声。


    应亦淮的笑容渐渐僵在了脸上。


    他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飘:


    “我……您……不是……”


    该说什么?


    不知道。


    混沌的大脑里,所有思绪缠成了麻绳团。耳鸣声隔绝周遭一切声音,眼前分明还是那个熟悉的大殿,一切却似乎变得无比陌生。


    应亦淮绝望地意识到一个无可否认的事实。


    掌门没有在开玩笑。


    是这个世界给了他一个荒谬的笑话。


    青珩瞪圆了眼睛,扭头难以置信地盯着应亦淮,又猛地转过头:


    “还望掌门明示!”


    掌门点了点头,问应亦淮:


    “逍遥剑用得还顺手吗?”


    应亦淮恍惚着回答:“非常顺手,就好像……”


    “就好像它本就属于你,甚至就是你的一部分,对吗?”


    掌门温和地接过了应亦淮说不出口的后半句话。


    应亦淮怔忪难言。


    鹤风与青珩的表情变了又变。


    龙逸锋大张着嘴,一手紧握着孟拂雪,一手托着自己快要脱臼的下巴。


    掌门叹了一口气:


    “此事说来话长,长到要追溯到这个世界诞生之处……”


    应亦淮虽然根本没有回过神来,但当然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有多重要。


    于是,他赶紧调整好情绪,默默吸了一口气,站得更直。


    掌门笑容和煦:


    “所以你们应该先回去好好休息,此事改日再谈。”


    应亦淮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被噎得差点眼前一黑。


    急性子的鹤风实在没忍住,焦急道:


    “师兄,您这种时候就别吊人胃口了吧!”


    掌门笑呵呵地捻了捻胡须:


    “这次还真不是我故意拿你们寻开心。只是事关重大,方才我所说的那些,就得让亦淮独自消化琢磨好长一段时间了。”


    确实如此。


    应亦淮如今的崩溃程度,比当初被劫雷追着劈的时候更甚。


    他?天道?这个世界疯了吧?!


    事关重大,龙逸锋也顾不上什么礼数规矩了。


    他急切地、磕磕绊绊地追问:


    “等一下前辈!如果应老师才是真正的天道,那,那我们要对付的那个,祂……”


    掌门低叹了一声:


    “你们口中的那个‘天道’,自始至终,只是个冒牌货。”


    第165章 看不清棋局的执棋人


    掌门还有事要与龙逸锋和孟拂雪商谈。


    青珩和鹤风也要留下来,报告五毒谷的情况。


    应亦淮于是独自离开了逍遥峰。


    他没御剑,而是一个人沿着山路往流云峰的方向走。


    曾经走十里山路就累得气喘吁吁的人,如今早已踏雪无痕。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没有任何实感。


    应亦淮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流云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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