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亦淮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又轻轻捏住了子涵的喙,递了个眼神。
子涵福至心灵,连连点头。
他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目光在解落瑕和古月曦之间转来转去。
这期间,解落瑕始终僵硬地站在门口。
他的眼眶红得厉害,但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只是死死地盯着古月曦的背影,嘴唇发抖,握着食盒的手指节泛白。
古月曦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尾巴炸成了什么样子。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尾巴收了起来。
然后,继续一言不发地背对着解落瑕坐着。
没有任何解释,连打个招呼的想法都没有。
终于,解落瑕动了。
他把食盒放在了门口的案桌上,抬头,勉强对应亦淮和佘寒序笑了笑:
“我自己做了些草药点心,可以配着竹叶茶。”
声音抖得厉害。
说完,不给两人丝毫追问的机会。
解落瑕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安静得不像是他。
应亦淮眼看着解落瑕的身影快要从视线中消失,急得催促古月曦:
“快去追啊!”
古月曦低下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还是不了。落瑕他……肯定早就想与我此生不复相见了。”
应亦淮和佘寒序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两个字——
有瓜!
应亦淮重新拉开椅子,坐在古月曦对面,给他斟了一盏竹叶茶:
“要聊聊吗?”
佘寒序适时把解落瑕的食盒拿来,打开,满屋清香。
子涵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
“落瑕兄弟这手艺真是一天比一天好,这算是天赋吗?”
古月曦注视着满满一整盒的茶点,淡笑着:
“不是天赋,他曾经连酸果子和毒蘑菇都分不清。”
应亦淮悄悄和佘寒序对视了一眼。
佘寒序轻轻点头,自然地坐在了古月曦身边,捻起一块茶点,问:
“你和他一只狐狸,一只蝎子,这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古月曦出神地回忆道:
“当年,妖族在仙界还没有立足之地。猎妖人到处捕杀妖族,落单的小妖要么躲进深山老林投奔大妖,要么被抓住炼药。
“我与落瑕就是那个时候遇到的。
“一只能被当成炉鼎的九尾狐,一只能被炼化成毒药的蝎子,都是被追杀的对象。
“当年我险些被猎妖人设计圈禁,是落瑕路过。他救我的条件,就是日后我与他结伴同行。
“再后来我化为人形,他就日夜趴在我的头顶,随我四处找寻仙气充沛的地方,潜心修炼,以求日后得道成仙。”
应亦淮眉头微皱:
“你是说,与落瑕认识之后,你就已经能化为人形了?”
之前在流云峰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吧!
古月曦悄悄移开目光。
应亦淮:“……哦,骗我的,哄我开心的,逗我玩的。我就知道你这家伙不老实。”
古月曦的狐狸眼中难得闪过心虚。
应亦淮大度摆手:
“没事,反正最初我把你救出来的时候,你也是在装柔弱。”
他凑到古月曦面前,好奇地问:
“说起来,你当初在铁笼子里故意装柔弱,还一门心思跟我走,到底是想从我这儿骗走什么啊,仙气?法宝?金丹?”
古月曦脸颊微红,不好意思笑着:
“元阳。”
佘寒序的狼尾再次炸了毛。
应亦淮倒吸一口凉气,战术后仰:“合欢宗确实适合你。”
被这样插科打诨一通,竹舍里原本沉闷的氛围终于轻快了不少。
子涵重新窝进应亦淮怀里,摇头晃脑地感慨道:
“所以当年你为了保护解落瑕身受重伤,你们被迫分开。解落瑕去药王谷偷师想给你疗伤,结果再也找不到你了。哇……这是什么苦命鸳鸯的戏码?”
古月曦一怔:“他……想给我疗伤?”
应亦淮被问愣了:
“你不知道?……啊,你们这么多年没见面,你不知道也正常。没事,既然已经重逢了,当年要是有什么误会,说开了不就好了吗。”
还有半句话,应亦淮没说出口。
合欢宗消息灵通,并且解落瑕如今在仙界也算小有名声。
所以,解落瑕就在五毒谷的消息,古月曦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还是来了。
这就说明一切都有转机啊。
应亦淮拍了拍古月曦的肩膀,以表安慰。
子涵有模有样地学着拍了拍。
古月曦低垂着头,沉默良久,哑声说:
“子涵刚才有句话说得不对。”
子涵茫然眨眼:“啥?”
古月曦勉强牵起唇角:
“当年,我们不是被迫分开。”
“落瑕是被我赶走的。”
第139章 越听越耳熟的故事
古月曦垂下眼帘,手指在茶盏边缘无意识地慢慢摩挲。
摆明了不想再多说。
应亦淮和佘寒序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再追问。
有些事,当事人自己不愿意开口,任旁人怎样问都是问不出来的。
应亦淮起身又给古月曦斟了一盏热茶,顺势把话题转到了别处:
“听闻合欢宗有一种双修之法,能助人增进修为。若我想让寒序的金丹快些痊愈,此法会有用吗?”
古月曦闻言一笑:
“自然是有用的。再加上你们已经种了同心蛊,更会事半功倍。”
应亦淮惊喜地看向佘寒序。
佘寒序脸颊泛红,扭过头,闷声说:
“此事以后再说吧。”
应亦淮有些焦急:
“你的金丹当然是越快痊愈越好啊,不能一直拖着。”
古月曦看着佘寒序古怪的表情,忍着笑向应亦淮解释道:
“寒序是担心你的身体吃不消。”
应亦淮一脸茫然:
“我有什么好吃不消……哦……”
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脸颊红了个彻底,讷讷应声。
古月曦忍俊不禁:
“双修不急于一时,等你们做好准备,来合欢宗找我便是。”
应亦淮怔住了:
“你不在五毒谷多留一些日子吗?”
古月曦长睫颤抖,沉默了半晌,轻声说:
“会不会太叨扰了?”
应亦淮心里清楚,古月曦担心叨扰的当然不是自己或佘寒序。
毕竟当年在流云峰已经相处那么久了。
这种时候,就需要有人在中间磨合。
应亦淮主动说:
“难得旧友重逢,多留些日子吧。竹舍西边的客房还有空。”
古月曦仍然迟疑:“可是……”
应亦淮斩钉截铁:
“就这么说定了!你既然是合欢宗的使者,当然该与我、与五毒教教主多聊一聊。”
不是为了“某个人”,而是为了合欢宗、甚至为了整个六界的未来。
这样的理由足够充分。
足够让古月曦留下来。
果然,古月曦松了一口气,展颜一笑:
“全听亦淮安排。”
天色渐暗,应亦淮把古月曦领到了西边的客房。
客房不算大,但干净整洁,推开窗恰好能看到后院的一丛青竹。
应亦淮替古月曦点了灯,温声说:
“跋涉那么久,你也该休息一会儿了。你在这里安心住着,遇到什么事了,就来找我。”
古月曦噙着笑意道谢。
目光却不受控地越过应亦淮的肩头,落在了隔壁紧闭的那间房门。
那是解落瑕的房间。
应亦淮解释道:
“落瑕这段日子一直跟着教主忙前忙后,不常回来。”
古月曦收回目光,轻轻应了一声。
神色难掩落寞。
应亦淮犹豫了很久,终于,再次开口:
“如果有什么心事,要不,跟我说说?”
古月曦转身望向应亦淮,眼眸隐隐蒙着雾气。
“……可以吗?”
*
应亦淮从古月曦的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彻底暗了。
他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古月曦临窗坐着,九条尾巴垂下来,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金色。
他头顶那对赤色狐耳,正沮丧地贴在头顶上。
应亦淮无声轻叹,悄悄替古月曦掩上了房门。
月色寒凉如霜,竹影横斜,潺潺溪水和着虫鸣鸟叫,倍显寂寥。
佘寒序靠在外面的竹墙上,见到应亦淮出来,刚想问些什么。
应亦淮赶紧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姿势,牵着佘寒序回了他们的房间。
进屋后,子涵同样等候多时了。
子涵压低了声音,满脸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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