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亦淮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醋坛子彻底翻了。


    应亦淮一边给古月曦擦眼泪,一边偷偷给佘寒序使眼色。


    佘寒序扭过头假装看不见,狼耳向后折成了飞机耳。


    不一会儿又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古月曦。


    古月曦侧身抬眸,目光落在了佘寒序的身上。


    狼耳、狼尾、银白色的长发、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加掩饰的妖气。


    这与古月曦上次见到的佘寒序,确实很不一样。


    古月曦起身,朝着佘寒序俯身作揖:


    “许久不见,一切可好?”


    佘寒序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哼,扭过头:


    “你不来,我和亦淮可好了。”


    古月曦微微挑眉:“寒序小友这脾气,一如往常。”


    这下,佘寒序狼耳上的毛也炸了起来。


    佘寒序大步走向应亦淮,一把将坐在古月曦对面的应亦淮揽入怀里,扬起下巴:


    “确实,但是没办法,亦淮就喜欢这样的,是吧?”


    说完,佘寒序俯身在应亦淮的脸颊响亮地亲了一口。


    应亦淮哭笑不得:“别闹,阿曦只是开玩笑。”


    佘寒序僵住了身体,难以置信地扭头盯着应亦淮,狼耳炸成了两团棉花:


    “你喊他什么?!”


    古月曦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寒序小友,我与亦淮可是知己至交,互相喊得亲昵一些又如何?你有什么好吃醋的?”


    佘寒序立刻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古月曦:“反正他心里的爱人、道侣、宝贝,全都只有你一个。”


    佘寒序:“……”


    炸成了刺猬的狼毛,渐渐软了下去。


    佘寒序直起身,轻啧一声:“算你会说话。”


    古月曦单手托腮,乐不可支:


    “亦淮,选了这么一个漫天吃飞醋的爱侣,真不嫌麻烦?如今转变主意还来得及。”


    应亦淮也笑了,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来不及啦,同心蛊都种进去了。”


    古月曦微微睁大了眼睛:“原来此事并非传闻?”


    佘寒序面色稍霁,得意地朝着古月曦挑了挑眉:


    “当然,我以后是要给我师尊陪葬的。”


    应亦淮咋舌,抬手在佘寒序的嘴唇上轻拍了一下:


    “别说晦气话。”


    佘寒序弯起眉眼:


    “好,只要你好好活着,我就永远陪着你,陪你到地老天荒。”


    他脸上明明是疏懒的笑意,语气却格外郑重。


    应亦淮不由得一瞬愣神。


    古月曦敛起笑意,目光不动声色地再次落在应亦淮眼底没散去的青黑、唇色的苍白、手腕还没愈合的疤痕的猩红。


    那些伤疤触目惊心。


    古月曦颤抖着垂眸,双眼蒙上了雾气。


    终究还是来晚了。


    古月曦其实瞒了应亦淮很多事。


    比如,那天流云玉佩碎裂后,他第一时间追着劫雷赶到了那片荒地。


    找不到任何有人的踪迹。


    古月曦差点被绝望彻底淹没,以为应亦淮与佘寒序已经遭遇不测。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是慌乱中踏入了阴阳间隙,坠入了鬼界的地盘。


    等到从鬼界挣扎着离开后,他已经被鬼火与残存的雷火烧焦了三条尾巴。


    这绝不正常。


    古月曦立刻意识到了此事的不寻常。


    之后几个月的打探与追寻,古月曦得知了更多让他心惊的事。


    应亦淮与佘寒序得罪了天道。


    佘寒序金丹尽毁。


    应亦淮被心魔缠身,难以摆脱自毁的冲动。


    再之后,五毒谷瘟疫爆发。


    短短一年时间,实在发生了太多让人始料未及的事。


    即使如今应亦淮与佘寒序还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古月曦还是难免后怕。


    合欢宗虽然对六界诸般琐事了如指掌,但事关天道的大事,如果不亲临五毒谷,实在很难得知。


    因此古月曦自请来访。


    幸亏来了。


    古月曦眉头紧锁:


    “亦淮,若天道当真要对你和寒序动手,只一味躲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应亦淮安慰地笑着:


    “我明白,这只是权宜之计,还得从长计议。


    “掌门让我们顺势而为,果然有道理。要是我们已经启程,你今日来访岂不就扑了个空?”


    古月曦勉强笑着:


    “若能帮上你们的忙,那就再好不过了。”


    子涵巴巴地凑了过来,脑袋搭在古月曦的肩头。


    它亲昵地蹭了蹭,扑腾着翅膀说:


    “曦哥肯定能帮上忙的,淮哥最……第二喜欢你的尾巴了!”


    古月曦笑了,歪着头与子涵贴近:


    “子涵如今出落地越发神气了。”


    子涵得意地嘿嘿笑着。


    应亦淮忍俊不禁:


    “子涵最近闷坏了,看有人陪它玩,肯定高兴得不得了。”


    古月曦莞尔,直接把子涵抱到了自己的怀里,声音温软:


    “若是子涵愿意与我亲近,我自然荣幸之至。”


    应亦淮不由得感慨:“阿曦,我感觉你也挺适合当幼师的……就是,带孩子?”


    古月曦一怔,像是想到了什么,垂下了眼帘。


    他长睫微颤,轻声呢喃:“带孩子啊……”


    应亦淮心里咯噔了一下。


    坏了,好像说错话了。


    他刚想打着哈哈找补。


    院外忽然传来解落瑕欢快的声音:


    “亦淮!寒序!快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嗯?!”


    最后一个字破了音,上扬了八度,像是被人忽然掐住了喉咙。


    解落瑕站在竹舍门口,手里拎着一直食盒,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瞳孔缩成了两个点,直直地盯着古月曦的背影,像被钉在了原地。


    古月曦没有回头。


    但应亦淮看得清楚。


    那九条狐尾,全都炸了毛。


    第138章 狐狸与蝎子的前尘往事


    这是应亦淮第一次看见古月曦炸毛的模样。


    赤红色的绒毛根根竖起,九尾蓬成一团,场面相当壮观。


    竹舍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滞了。


    解落瑕站在门口,古月曦坐在桌边,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


    谁都没有动,谁都没有开口。


    佘寒序悄悄起身,揽着应亦淮的肩膀撤到了房间的角落里。


    他嘴角挂着一丝揶揄的笑意,凑到应亦淮耳边小声说:


    “师尊猜猜,这演的是哪一出?”


    狼尾极其自然地圈住了应亦淮的腰。


    应亦淮被耳畔的热气弄得耳朵发痒,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他左看看神色复杂的解落瑕,右看看浑身僵硬的古月曦,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应亦淮眼眸一亮,同样压低了声音,小声回答:


    “我想起来了!落瑕中毒神志不清的时候,喊过几句‘曦哥 ’。会不会就是古月曦?”


    佘寒序的耳朵抖了一下,低声说:


    “看这副架势,估计是了。解落瑕之前跟我说起过,他有一个大妖朋友,比他年长几百岁。二十多年前他们一起被猎妖人追杀,那个朋友为了保护他,受了重伤。”


    他顿了顿,继续说:


    “后来两人担心目标太大,选择分道扬镳。解落瑕曾经去药王谷偷师你还记得吗?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给那个朋友疗伤。”


    应亦淮若有所思:


    “二十年前……算算时间,我们十几年前遇到古月曦的时候,他那两条断尾的伤势属实不轻。”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应亦淮再次望向两只妖的时候,眼神多了些促狭:


    “原来还有这样的缘分啊。”


    佘寒序附和着点头,轻声评价:


    “当初我听到这故事,还以为这一大一小两只妖怪是患难与共被迫分离的知己。如今看来,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确实如此。


    解落瑕盯着古月曦的眼神,简直喷着火星子。


    但又不是纯粹的恼怒或者恨意。


    那眼神太复杂,谁都读不懂。


    应亦淮忽然想起什么,轻声说:


    “药王谷如今还好吗?据我所知,二十多年前,应该差不多就是解落瑕去偷师那阵子,药王谷日渐凋敝,百草门倒是名声大噪了起来。”


    佘寒序轻笑:


    “因为那位天生根骨废柴、却医术精湛如有神助的拂雪小姐。”


    应亦淮了然点头:


    “主角光环还真是强大。”


    所以解落瑕当年才没在药王谷待多久就离开了啊。


    真是造化弄人。


    子涵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凑了过来。


    它用翅膀尖戳了戳佘寒序的后腰,小声问:


    “你们刚才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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