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吃到瓜了吗?”
应亦淮靠在佘寒序的肩头,揉着太阳穴,无奈叹息:
“确实是段孽缘。”
当年两只妖怪一起逃难,古月曦比解落瑕年长,修为也更高,于是一路护着解落瑕。
后来遇到一伙猎妖人,古月曦为了救解落瑕,断了两条尾巴。
“原来七尾狐就是从这儿来的。”佘寒序若有所思。
应亦淮点头:
“是啊。对九尾狐来说,一条尾巴就好比一条命。一下子断了两条尾巴,痛苦程度堪比一口气熬过两次劫雷。当年为了救落瑕,阿曦实在付出了不少。”
子涵歪了歪头:
“听起来他们关系很好啊,但……曦哥不是说他后来把解落瑕赶走了?”
佘寒序像是想通了什么,缓慢地分析道:
“难道是古月曦重伤之后,不想让解落瑕太愧疚,也不想让难以行动的自己成为解落瑕的累赘,于是故意对解落瑕说了‘都是你害我至此,以后别再跟着我了’这种话?”
应亦淮叹息着,抬手揉了揉佘寒序的耳朵:
“真聪明。”
子涵目瞪口呆:“这也太……”
它张口结舌了半天,却怎么都想不出合适的评价。
佘寒序幽幽叹息,捋顺着应亦淮的长发:
“怪不得你们两个能成为朋友。若这事发生在你身上,古月曦的决定,你同样做得出来。”
应亦淮不忿:“我不至于这么刀子嘴豆腐心吧?”
佘寒序笑了:“你还不如他呢,你是豆腐嘴豆腐心,身子还比豆腐脆。”
子涵大幅度点头:“同意!”
应亦淮气极反笑,想要反驳。
想了半天,却根本找不到反驳的论据。
……好吧,他确实很理解古月曦当年的决定。
不过在那之后的事,他就不清楚了。
应亦淮迟疑道:
“若是这样,按照落瑕那个木头脑袋,也不至于就此恨上阿曦啊?又是拜入药王谷、又是昏迷的时候喊人家的名字,见面却是这样的态度……”
说着说着,应亦淮的声音低了下来。
他似乎懂了。
佘寒序侧过头倚着应亦淮,轻声说:
“解落瑕恨的究竟是古月曦、还是当年无能为力的他自己,谁说得清楚呢?”
应亦淮被逗笑了,抬眸望向佘寒序:
“你怎么这么有心得?”
佘寒序故作幽怨:
“可能因为我经历过与他相似的事吧。”
应亦淮眨了眨眼:“啊?”
佘寒序语气平静:
‘古月曦与解落瑕这两位,一个太能藏心事,一个不肯先开口;一个不敢去追,一个不舍得逃;一个满脑子都是‘我不能拖累他’,一个只记得‘我不想欠他的’……”
应亦淮心虚地轻咳了一声。
别说了。
真是越听越耳熟的故事啊。
佘寒序的狼耳微微向后折了一些,唇角微弯:
“没事,你比他们聪明多了,至少你现在不逃了。”
应亦淮懒洋洋地靠在佘寒序怀里:
“之前逃出那么多乱糟糟的事,现在逃不动了。再说,有人追着跑,也挺好的。”
佘寒序收紧手臂,低头在应亦淮的发顶落下一吻。
子涵立刻用翅膀捂住眼睛:
“你们两个能不能注意点影响?我还是孩子啊!”
佘寒序不耐烦地咋舌:
“你四十八了。”
子涵理直气壮地扑腾着翅膀:
“四十八在仙鹤里就是宝宝!我——等一下?”
它忽然顿住动作,歪了歪头。
紧接着,子涵的双眼难掩兴奋地亮了起来:
“解落瑕回来了!”
第140章 “深夜谈心”
声音刚落。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解落瑕拎着满满一篮草药走了进来,步子急匆匆的,额角沁着薄汗。
他把竹篓往桌上一放,低头,把堆成山的草药一捆一捆地往外拿。
动作急躁,好像不快一点,就要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上来了。
表情更是僵硬得不像话。
解落瑕本来就心里不藏事,此刻,更是把各种情绪都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我给你们带了些草药。”
解落瑕的声音在发抖。
他自己也察觉到了,因此做了个深呼吸,才继续尽可能平静地说:
“止血的、凝神静气的、固本培元的……我都分好了,用法写在纸条上,你和寒序随便用。”
应亦淮望着铺了满桌的草药,目瞪口呆:
“这么多,我们当饭吃也吃不完啊!”
“教主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
解落瑕说完,扭头就要离开。
“落瑕。”应亦淮叫住了他。
解落瑕顿住脚步,回头,脸上挂着僵硬至极的笑容:
“怎么啦?”
佘寒序皱眉:“你……真的没事?”
解落瑕仓促地笑了一声:
“哈,我能有什么事?你们早点休息,没别的事,我先走啦?”
他眼神闪烁,左顾右盼,就是不敢与应亦淮或佘寒序对视。
应亦淮轻叹,温声说:
“晚上山路难走,你多加小心。”
解落瑕闷闷地应了一声,再次扬起了相当勉强的笑容。
转身快步走出了竹舍。
院门关上的时候,声音比平时重了不少。
不知道究竟是被晚风吹的,还是有人没握住把手。
佘寒序的狼尾慢慢甩了几下,迟疑着问:
“我之前……应该没有他这么好懂吧?”
应亦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捞起狼尾抱进怀里:
“你的表情没有他那么精彩,但你这条不听话的尾巴……”
还是太容易暴露心事了。
佘寒序哼笑了一声,尾巴缠上了应亦淮的手腕。
子涵站在桌边,清点着草药,感叹道:
“都是新鲜的,他今天一整个下午都在五毒谷采药吗?”
看着看着,子涵又不免困惑:
“淮哥,这些草药里有好多都是你和佘寒序用不上的啊。”
应亦淮云淡风轻:“是给古月曦的。”
子涵:“啊?”
它眨着乌溜溜的黑豆眼,困惑犹如实体化: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但他没说啊?他没说,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啊?为什么我听不懂啊?”
佘寒序心平气和地抱起子涵走到房门处,顺便用膝盖抵开了门:
“哪来的这么多问题。赶紧回你自己房间睡觉去,别打扰我和你淮哥的深夜谈心。”
子涵被放在了地上。
它不服气地扑腾着翅膀:
“有什么谈心是我不能听的!”
佘寒序稍微蹲了下来,弯起眉眼,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是对四十八岁的仙鹤宝宝影响很不好的谈心呢。”
屋里传来应亦淮的憋笑声。
子涵终于听懂了。
它炸着毛,凄厉地尖叫着“流氓啊!”,转瞬飞了个没影。
终于,到了应亦淮与佘寒序的“深夜谈心”时间。
顾及应亦淮如今豆腐一样的身子骨,佘寒序不敢太过分。
饶是如此,狼妖的凶性,也逼得应亦淮溢出了几声泣音。
月色朦胧如纱,一双墨蓝狼眸却璀璨胜过漫天繁星。
佘寒序眉头紧锁,咬着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汗珠砸落在应亦淮的颈侧。
他的肩头早就被应亦淮咬得惨不忍睹了。
应亦淮无力地攀着佘寒序的脖子,咬牙切齿地喃喃着:
“我……我就该把你送去合欢宗进修几年,省得你这么没章法,往死里折腾人………”
佘寒序低笑着,叼住了应亦淮的耳垂。
尖齿轻轻厮磨。
他含糊着问:“师尊嫌我做得不够好吗?”
应亦淮听到这句话,恨不得把白眼翻上天。
前些日子他身体没有大好的时候,小狼崽子还算有点良心。
今天,先是被打翻了醋坛子,又是提及过往,狼崽彻底成了饿狼。
喂都喂不饱。
应亦淮自暴自弃地后仰着头:
“好好好,特别好,随你的便吧……”
不说这话还好。
听到应亦淮的抱怨,佘寒序彻底暗下了眼神,一字一顿道:
“那,就,是,不,够,好。”
再次乱了套的节奏差点让应亦淮背过气去。
应亦淮无力地抬手,软绵绵地一巴掌甩在了佘寒序的脸上:
“你,给,我,滚!”
佘寒序闷笑着,将应亦淮抱了个满怀。
“徒儿愚钝,还请师尊多指教……”
这一指教,就又是一个时辰。
此夜雨声缭乱,夜风潇潇,将竹影撩拨得婆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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