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亦淮也不再说话。
他其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种亲密。
穿越前活了二十八年,他一直孑然一身。
穿越后不记得这是多少年,身边也只有一个佘寒序。
诸多陌生的情感,都牵系在了佘寒序身上。
这种感觉……
确实有点让人不安,但并不讨厌。
应亦淮闭上眼,嘴角噙着不自觉的笑意,在佘寒序怀中沉沉睡去。
唉,感情这种事果然不讲道理。
算一算,佘寒序这一世的弱冠礼,就在不久之后了吧?
如果佘寒序想要的礼物真的是成亲……
嗐,成就成,谁怕谁啊!
*
佘寒序的弱冠礼当天,应亦淮早早地起了床,烧了水,催促佘寒序洗漱更衣。
然后,他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院子里,让佘寒序坐下。
阳光很好,院子里的桃树又抽了嫩绿新芽。
应亦淮站在身后,手里握着一柄特意从集市买回来的檀木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理着佘寒序的银白长发。
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弄疼了佘寒序。
佘寒序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应亦淮轻声说:
“这个世界的规矩我不太懂,你确定弱冠礼只需要梳个头戴个发冠吗?没有其他仪式流程了?”
佘寒序笑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遇到你之前,没人为我庆生。”
应亦淮闭了闭眼睛,在心底抽了自己好几个嘴巴。
真该死啊你!
梳好头发后,应亦淮小心翼翼地从袖口暗袋里取出了一只发冠。
红珊瑚、鎏金、镶嵌着黑曜石。
佘寒序侧身看到这发冠的一瞬间,瞳孔不自觉地颤了颤。
应亦淮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不太会做手工活,跟着城里的工匠师傅学了一段日子,做了这么个小玩意儿出来。你要是不喜欢……”
“喜欢的。”
佘寒序红着眼眶,望向应亦淮,哽咽地笑着:
“一直都很喜欢。”
应亦淮松了一口气,笑着把佘寒序的头正了回去,轻轻把发冠戴了上去。
一边束发,应亦淮一边说:
“想想也挺奇怪的,我之前明明没学过做发冠的手艺,但做这顶发冠的时候,熟练得好像请神上身,真是神奇。”
佘寒序哑声笑着:“爱的力量。”
应亦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佘寒序的头顶轻拍了一下:
“啧,少说骚话!”
固定好发冠后,应亦淮又从袖口里掏出了十几支发簪,一股脑地碰到了佘寒序面前:
“你看看喜欢哪支?金的银的红檀的黑檀的都有。”
佘寒序的目光从那些精致的发簪上缓缓移过,最后,落在了应亦淮的头顶:
“我想要你这支发簪。”
应亦淮犹豫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这个?”
说来也奇怪,这支发簪似乎和玉佩长剑一样,都是应亦淮穿越之后的初始装备。
玉佩典当掉了,长剑用不上,这支发簪也不算实用。
应亦淮平时嫌麻烦,基本都披散着长发,偶尔用发带系上。
唯有今天这个大日子,他才带上了这支沁着桃花粉色的白玉簪。
应亦淮只迟疑了几秒,就干脆地取下了白玉簪:
“行啊。”
过生日的人最大嘛。
将白玉簪戴在佘寒序头顶的一瞬间,应亦淮眼前闪过了无数碎片化的画面。
落雪一样,纷纷扬扬地落在心头,转瞬无声消融。
化成泪水,沿着眼角滚落。
心里却并不觉得难过,反倒释然。
就好像,一件终生难忘的遗憾终于在今日得以弥补。
应亦淮揉了揉佘寒序的头顶,笑眯眯地说:
“恭喜你啊,这一世长成了还算幸福的大人。”
佘寒序回身,环抱着应亦淮的腰,脸颊埋在应亦淮胸前,颤抖着吐出一口气:
“……嗯。”
他们在春光中无声相拥。
许久,佘寒序埋在应亦淮的怀中,轻声说:
“所以我想要的生辰礼,你愿意给我吗?”
应亦淮的整张脸红了个彻底。
他磕磕绊绊地说:
“太仓促了吧,是不是得提前选选日子,修修房子,然后什么,三书六聘明媒正……不对不对,咱俩谁娶谁啊……”
应亦淮双眼失神地陷入深思。
佘寒序闷笑着,手腕翻转,忽然伸进了应亦淮腰侧的荷包里。
应亦淮对此早就习惯了。
他腰侧这个荷包也是穿越之后的初始装备。
说来奇怪,这荷包他自己打不开,佘寒序却能伸手进去翻东西。
荷包像个无底洞似的,每次都能翻出不少好东西。
小到灵丹草药,大到刀剑布匹,有一次,佘寒序甚至从荷包里搬出一张两米长的白玉躺椅,放在了院子里让应亦淮躺着乘凉。
搞不懂是什么原理。
不知道这次佘寒序今天又想翻出……
什么玩意儿?!
应亦淮目瞪口呆地盯着佘寒序手里的那两件——
大红婚服。
赤红锦缎绣着繁复的纹样,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给整个小院染上了璀璨红霞。
应亦淮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先震撼于哪件事。
他倒退了几步,目瞪口呆地盯着佘寒序手中的两套婚服,问:
“从我荷包里掏出来的?”
佘寒序笑眯眯:“对。”
应亦淮:“你怎么知道我荷包里面有这玩意儿?”
佘寒序:“因为当年是我亲手放进去的啊。”
应亦淮:“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佘寒序笑得狡黠:“秘密。”
第75章 求不得一个好结局
应亦淮后退了几步,紧盯着两件华丽的婚服,目瞪口呆。
这也太离谱了。
但平心而论,两件婚服确实漂亮。
做工考究,形制沉稳,看得出刺绣和坠着的宝石都是精挑细选的,才能如此相得益彰。
虽说作为婚服来说,版型属实有点太严肃了。
但应亦淮纠结的点并不在于这里。
应亦淮打量着两套赤红衣装,若有所思:
“我怎么觉得它们看上去有点眼熟……?”
佘寒序笑容无辜:“可能是因为一见如故吧。来,快试试。”
说着,佘寒序把其中一件塞进应亦淮怀里。
应亦淮下意识接过,手忙脚乱地拢起垂落的衣摆。
心中某种微妙的感觉更加明显。
佘寒序催促着:“快去换上。”
应亦淮脸颊涨红,支支吾吾:
“太草率了吧,什么都没准备,怎么也该买一对喜烛……”
“在这里。”
佘寒序手一挥,白光闪过。
小院里凭空出现了一张贴着双喜字的红木桌,龙凤呈祥的喜烛安静燃烧着。
应亦淮吓得原地起跳:“从哪儿变出来的?!”
佘寒序哑然失笑:
“我前世好歹是修行过仙术的。好啦,快去换上。”
一边说着,佘寒序一边推着应亦淮往房间里走。
应亦淮不明所以:“怎么这么着急?”
佘寒序强撑着扬起笑容:
“不是说过生日的人最大吗?就当是为了我,快去换上,好不好?”
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
应亦淮更加不解。
为什么?
从刚才他就察觉了,佘寒序今天有种说不出的焦虑。
眉宇之间都隐约透着“没时间了”的意味。
就这么急着拜天地?
活了几百年的老流氓了,还差这一两天啊……
应亦淮被逗笑了,没等调侃几句。
忽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
眼前天旋地转。
红衣从手中滑落,跌入泥土。
应亦淮捂着头踉跄后退了一步,嘴里溢出压抑的痛呼。
“疼……!”
视线渐渐模糊,眼前是佘寒序瞬间变得惊慌的容貌。
应亦淮恍惚间竟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甚至发生过很多次。
可是……是在什么时候……
脑海中,某道声音重新响起,尖锐刺耳:
【宿主,该回去了。】
不……
等一等,喜烛还没燃尽,寒序还在等着他拜堂……
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身体里拽了出来,撕扯、剥离、坠落。
隐约听见佘寒序在喊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意识重新陷入混沌,身躯在黑暗中坠落、坠落、坠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
再睁开眼的时候,身躯酸软沉重得难以忍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