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被烈酒与醉意洗刷,那双眼眸,此刻比繁星更璀璨。


    他不再是十年前那个瘦削阴郁的少年了。


    他长成了一个很好看的男人。


    应亦淮移开目光,勉强笑了笑:


    “自然是好看的。我们寒序哪里都好,定会有很多人爱你。”


    佘寒序长睫微颤,目光沉了沉。


    他追着应亦淮躲闪的目光,执拗地问:


    “你呢?亦淮,你愿意爱我吗?”


    第65章 他的未来,最好与我无关


    应亦淮被佘寒序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心里清楚,佘寒序不懂狐妖的招数。


    却不清楚自己这漏掉的一声心跳是因为什么。


    应亦淮移开目光,笑容微僵:


    “当然,你是我徒儿啊。”


    佘寒序却不肯放过他:


    “如果我不想当你的乖徒儿,你还会爱我吗?”


    应亦淮的心跳彻底乱作一团。


    他张了张嘴,想说“寒序你喝醉了”,想说“你会遇到更适合你的人”,想要转身离开。


    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因为佘寒序看他的目光太认真了。


    那不是醉鬼的眼神。


    那是一个独自想了十年、等了十年、煎熬了十年的人,终于鼓足勇气,不管不顾的一声祈求。


    他没理由敷衍。


    应亦淮垂眸,盯着两人之间枯败的竹叶,喉咙哽得发酸。


    该怎么回答?


    不知道。


    佘寒序却忽然将他拥入怀中。


    这是第一次,佘寒序鼓起勇气与应亦淮面对面相拥。


    烈酒的气息与晚风萧瑟的寒意混在一起,凌乱地扑在应亦淮的颈侧。


    应亦淮浑身僵硬,没迎合,也没挣脱。


    佘寒序双臂收紧,埋在应亦淮的颈窝里,声音沉闷发颤:


    “我想了十年,还是想不清楚心底这团雾究竟是什么。只有你知道的,师尊,应亦淮,你告诉我……”


    尾音打着颤,染着酒意,裹着积攒了十年的委屈与茫然。


    应亦淮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最后,他只能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佘寒序,我是你师尊。”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体面的收场。


    佘寒序沉默了。


    连哽咽的声音都淡去。


    过了很久,久到应亦淮以为佘寒序睡着了。


    佘寒序终于慢慢松开了双臂。


    月色下,那双墨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应亦淮的身影,蒙着一层难以抚去的水雾。


    佘寒序扯起唇角,轻声说:


    “徒儿知道了。”


    平静得令人心颤。


    佘寒序转过身,解下发冠,披散着长发,一步一步走向竹林深处,再没回头。


    应亦淮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心里忽然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空荡荡的,冷得发疼。


    *


    从那以后,应亦淮变本加厉地躲着佘寒序。


    不再去后山泡温泉、不再到院里晒太阳,甚至连膳房和偏殿都不去了。


    他每天窝在自己的卧房里,抱着子涵,心不在焉地翻阅着那些晦涩难懂的典籍。


    仙人辟谷,到了元婴期,应亦淮更是不用进食。


    因此,佘寒序送来的饭,应亦淮有了名正言顺拒绝的理由。


    佘寒序来找过应亦淮几次。


    并不敲门,只是站在门外沉默地等着,等那一份心软再次落在自己身上。


    应亦淮这次却彻底狠下了心。


    古月曦也来过几次,有时端着茶,有时端着点心。


    应亦淮客客气气地道谢,然后委婉地下逐客令。


    古月曦轻叹:


    “抱歉,还是让你为难了。我曾说过的那些话,还望长老不要放在心上。”


    应亦淮勉强笑着:


    “小曦,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有很多事情,想自己仔细想想。”


    古月曦轻轻颔首:“我明白的。”


    应亦淮自嘲地笑着。


    真的明白吗?


    连他自己都搞不懂。


    佘寒序一直见不到应亦淮的面,只好换了个新办法。


    又是一个深夜,佘寒序的脚步声静静地停在了卧房门外。


    应亦淮揉了揉眉心,对子涵说:


    “你去让他回去早点休息。”


    不一会儿,子涵传话回来,忍不住老气横秋地叹气:


    “他不走,站在门外跟个门神似的,耳朵尾巴全都耷拉下来了。”


    应亦淮翻看着典籍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翻:


    “知道了。”


    第二夜,同样的事情再次上演。


    应亦淮这次没让子涵去赶。


    只是装作不知情。


    可又过了一个时辰,见应亦淮盯着书中某句并不难懂的话,出神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子涵福至心灵:“懂了,我去喊他回去睡觉!”


    应亦淮没应声。


    没过一会儿,子涵跌跌撞撞地冲回了榻边:


    “淮哥,佘寒序今天就穿了一件外袍,在外面冻得哆哆嗦嗦的,好像还有点发烧!”


    应亦淮没说话。


    子涵:“尾巴冻得一直在抖!”


    应亦淮攥紧了手中书页。


    子涵:“而且哭了!”


    应亦淮把书卷往床上一撂,深吸了一口气:


    “应子涵!你到底是谁的仙鹤?”


    子涵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你的你的,当然是你的。但佘寒序他……看着真有点可怜啊,我都不忍心了。”


    应亦淮闭上眼睛,靠在床头。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知道佘寒序可怜,他比谁都清楚佘寒序有多可怜。


    可他不敢心软。


    一心软就会心疼,一心疼就会动摇,一动摇就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他必须承认,自己不是不爱佘寒序。


    他只是……不确定。


    这份爱到底是什么?即使不是师徒之情,就真的是爱情吗?


    万一是自己搞错了呢?


    万一他只是因为佘寒序是“棉花狗狗”、是自己唯一的徒弟、是天杀的系统指定的任务目标,所以才心疼他、舍不得他、放不下他呢?


    万一真的是自己搞错了。


    等有朝一日,自己被迫与系统做个决断时,即使有掌门的助力,哪怕失败的概率只有一半。


    如果失败了呢?


    如果自己以“佘寒序的爱人”的身份丧命、离开了这个异世界,要佘寒序怎么办?


    佘寒序好不容易有机会摆脱那样凄苦的剧本。


    与师尊告别、与爱人永诀,如果一定要在二者之间替佘寒序选一个结局。


    应亦淮宁愿是前者。


    更何况,这两份痛苦,全都是自己带给佘寒序的。


    这对佘寒序太不公平了。


    还是算了吧。


    应亦淮强迫自己收回那份按捺不住的心软,不去听门外低低的呜咽声。


    别再想了。


    寒序值得更好的未来。


    这个未来,最好与自己无关。


    *


    古月曦从那之后不再来打扰。


    子涵成了唯一能近应亦淮的身的活物。


    “淮哥,你到底在躲什么?”子涵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问。


    应亦淮趴在桌上,有气无力:


    “你不懂。”


    子涵更困惑了:


    “我确实不懂啊。佘寒序爱你,古月曦也爱你,两个人争着对你好,这不是好事吗?你躲着他们做什么?”


    应亦淮抬起头,一脸绝望: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子涵立刻摇头:“一头狼一条狐狸,我会被吃了的!但如果我替你选,我会选佘寒序。”


    应亦淮愣了:


    “我以为你会选古月曦,你和他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子涵面露纠结:


    “因为是给你选的啊。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和佘寒序在一起的时候,你更快乐一些。”


    应亦淮被逗笑了:“我最近看起来很快乐?”


    子涵回答得理直气壮:


    “你最近不看佘寒序,所以不快乐,就是这个道理嘛。”


    应亦淮哽住了。


    他眼眸闪烁,最后恹恹地挥手,不再说话。


    几天后,古月曦来辞行了。


    夕阳把流云峰染成橘红色,古月曦穿着一身素色衣裳,九条狐尾拢在身后,笑意盈盈地看着应亦淮:


    “长老,我来道别。”


    第66章 很明显,我在勾引你


    应亦淮愣了:“你要走?”


    古月曦点头,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


    “小狐在流云峰叨扰许久,给长老添了不少麻烦,心中甚是过意不去,今日特来辞行。”


    应亦淮下意识想要挽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其实有点舍不得古月曦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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