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因为这种的理由,就让古月曦多留些日子,实在太自私了。


    应亦淮笑了,温声说:


    “好啊,该出门历练的。天大地大,到处都是比流云峰更值得驻足的地方。”


    古月曦眨了眨眼,笑容狡黠:


    “长老年岁比我轻了许多,说起话来倒是一副长辈派头。”


    事已至此,应亦淮已经不想纠结六界中究竟有多少人知道自己不是曾经的流云长老了。


    应亦淮笑了:


    “毕竟是为人师尊的人,总喜欢讲些大道理,莫怪啊。”


    古月曦垂眸,摩挲着佩在腰间的流云玉佩,神色留恋怅惘:


    “感谢长老以这枚玉佩相赠,往后,哪怕行至天涯海角,我亦无所惧了。”


    应亦淮忍不住眼圈发酸,轻声说:


    “愿你此生无病无灾,但若真遇到难处了,随时来流云峰找我。我当年的承诺永远作数。”


    古月曦弯起眉眼,释然地笑着:


    “我记得了,亦淮。”


    临别前,古月曦忽然凑近了一步,九条尾巴在身后微微摆动,眸光潋滟:


    “临行前,小狐有个不情之请。”


    应亦淮点头:“你说。”


    古月曦望着应亦淮,眼底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认真郑重的目光:


    “临别前,我能抱你一下吗?”


    应亦淮眨了眨眼,旋即笑了:


    “当然啊!”


    他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古月曦。


    古月曦的身量与应亦淮差不多,身形纤薄。


    九条狐尾随着拥抱,满当当地塞了应亦淮满怀,像一大团蓬松的云。


    应亦淮鬼使神差地伸手捏了捏古月曦的尾巴尖。


    好软!好蓬松!此生无憾了!


    应亦淮眉眼弯弯,爱不释手地揉了半天。


    古月曦脸颊微红,闷笑了一声:


    “只可惜小狐如今身量长大了许多,若是变回原型,长老恐怕是抱不动了。”


    应亦淮傻笑着,又摸了两下,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怀抱。


    再摸下去,实在太有耍流氓的嫌疑了。


    应亦淮真诚地说:“要好好吃饭啊,把自己养得再结实一点,你现在太瘦了。”


    古月曦笑着点头:“你也是。”


    想了想,古月曦捞起最软最蓬松的一条尾巴,递到了应亦淮的怀里:


    “若是长老喜欢,小狐留一条尾巴给你吧。断尾可以再生,长老拿着把玩,权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不行!”


    应亦淮脸色骤变,沉下表情严肃教诲:


    “绝对不可以轻易伤害自己,任何时候都不可以!”


    古月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双狐狸眼弯成月牙,眼角泛起水光。


    “你与十年前,真的一模一样。”古月曦轻声说,“我此生有幸得亦淮一瞬垂怜,三生有幸。”


    应亦淮郑重地回道:


    “无论起初我们究竟因何结识,古月曦,能认识你这个朋友,是我的荣幸。”


    古月曦释然地笑了: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说完,古月曦向后退了一步,在落日余晖中郑重地朝应亦淮拜了一拜:


    “山高路远,此行遥遥无期。若是今生无缘再相逢,望君珍重。”


    转身,赤红狐尾如流火般划过天际,消失在了皑皑雪山之间。


    应亦淮伫立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一小团狐毛制成的流苏剑穗,怅然若失。


    狐毛剑穗是古月曦方才塞进他掌心里的。


    流光溢彩、比晚霞更灿烂,仿佛还残存着炽热的温度。


    应亦淮盯着剑穗,眼前视线渐渐模糊。


    子涵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蹭了蹭应亦淮的臂弯:


    “淮哥,你哭了?”


    应亦淮抬手,沉默着拭去了脸上的泪痕。


    子涵犹豫着问:“你舍不得古月曦吗?”


    应亦淮微微摇头。


    不是因为与友人道别的不舍。


    而是……他忽然发现自己这辈子,好像一直在辜负别人。


    无论是古月曦,还是佘寒序,他谁都没办法好好回应。


    心底那份不敢触碰的迟疑,究竟是什么?


    应亦淮坐在正殿外的台阶上,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暗下去,星辰一颗颗亮起来。


    日夜更迭,流云峰依旧清冷寂静。


    仿佛一切都与最初相同。


    但终究不同了。


    爱到底是什么?


    应亦淮枯坐在台阶上,想了一整夜,还是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在意佘寒序。


    在意他吃没吃饱、穿没穿暖。


    在意他受伤时会不会疼,在意他独自在冰室熬过的那十年会不会冷。


    在意他看自己的眼神,在意他念出“师尊”与“亦淮”这两个称呼时的微妙语气。


    在意到不敢去细想,这份“在意”究竟意味着什么。


    怕想清楚了,就再也没办法逃避了。


    天快亮的时候,子涵在应亦淮怀里睡着了,打着小小的呼噜。


    应亦淮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但我应该是他师尊啊。”


    子涵睡意朦胧地睁开眼:


    “嗯……?淮哥你刚才说什么?”


    应亦淮笑了笑,没再重复。


    只是任由那颗水珠无声地从眼角滚落,消失在了子涵的绒毛中。


    *


    应亦淮和佘寒序的关系,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别扭着。


    直到佘寒序开始模仿狐狸。


    故意平日里只穿一件薄衫,故意在练剑的时候脱掉外袍,故意让狼尾巴在应亦淮面前晃来晃去。


    故意学着古月曦的模样,在应亦淮面前演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终于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应亦淮的头都大了。


    佘寒序的五官生得深邃凛冽,如今可以拗出一副柔弱无辜的模样,要多怪有多怪。


    但怪着怪着,还真……怪可爱的。


    应亦淮努力甩头,赶走不像话的想法。


    又是深夜,应亦淮想到佘寒序的反常,怎么都睡不着了,只好到后山散心。


    刚走到温泉旁边。


    一个身影从池水里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师尊晚上好啊。”


    尾音带着奇异的媚,小钩子似的,在应亦淮的心头撩了一下。


    应亦淮差点吓得掉进池水里:


    “你在这儿干嘛?!”


    佘寒序伏在岸边,披着湿漉漉的长发,无辜回答:


    “很明显,在勾引你。”


    应亦淮目瞪口呆,红晕从脖子根蔓延至整张脸。


    他踉跄了一步,慌不择路地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见了鬼。


    佘寒序靠在岸边,望着应亦淮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好。


    他就知道。


    如果应亦淮对他只是师徒之情,师尊怎么会对徒儿泡温泉的模样感到害羞脸红。


    承认吧,应亦淮。


    你分明也喜欢我。


    第67章 不像话的臭小子


    应亦淮逃回卧房后,立刻再次喊出了系统:


    “你确定佘寒序的黑化值满了吗?”


    【确实,前几天甚至已经濒临超载了。】


    “为什么我一点也看不出来?”


    【三种可能。第一,他演技好。第二,你眼神差。第三,前两者皆有。】


    “扯淡,明明是你这个盗版系统不靠谱!”


    【……无论如何,请尽快执行任务,促使佘寒序为祸逍遥山,否则剧情无法继续推进。】


    “不干。”


    【你需要引他堕魔,让逍遥山成为尸山血海,最终让他死于主角团之手。】


    “听不懂话吗?我说我不干!”


    【你会的,应亦淮,因为你惜命。】


    “……”


    【就算不爱惜自己的命,也要替佘寒序想想。死于主角团之手,天道可以帮佘寒序重塑骨血,让他以魔妖身份重生,从此摆脱命运,不再受剧情与逍遥剑宗的限制,天高海阔任逍遥。】


    “死于天道之手呢?”


    【神形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应亦淮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披上外袍,踏上流云剑,飞向了逍遥峰。


    【你要去做什么?你要去找掌门?没有用的,他不过一介化神期仙人,他不可能帮你违抗天道!】


    “你已急哭。”


    应亦淮轻飘飘地回怼。


    在秘境里的十年,系统一次都没出现过。


    掌门那儿即使没有办法,也总有个解决问题的思路。


    跃下流云剑,踏进主峰大殿,掌门果然已经在高台上静候了。


    脑海里嘈杂尖锐的声音再次消失。


    掌门太权威了。


    应亦淮松了一口气,把自己与系统的对话,这段时间的顾虑,一五一十地讲给了掌门。


    说完之后,应亦淮低着头,声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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