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
他现在装作没听见,撒腿就跑,还有救吗?
显然没救。
若有似无的甜香从身后萦绕至鼻尖。
那声音并未接近,只是听着比平日多了些落寞:
“长老近日一直躲着小狐,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应亦淮转身的动作极其僵硬,笑容更是假得可以:
“啊哈哈,是小曦啊……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月色下,古月曦跪坐在横斜竹影中,九条赤红狐尾乖顺地轻轻摇晃着。
绛色衣袍上落了几片竹叶,红配绿的配色,却丝毫不显俗气。
反倒绮丽得惊人。
九尾狐妖,恐怖如斯。
古月曦沉静地望着应亦淮,没迎合应亦淮的寒暄。
而是单刀直入,毫无铺垫地开口:
“长老,我心悦你。”
应亦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手忙脚乱地捡起吓掉在地的流云剑,整个人恨不得缩进夜色中,干巴巴地笑了几声:
“啊这个……那个……不合适,真的不合适。”
古月曦歪了歪头:
“有何不合适?长老介意我身为妖族的身份,还是我雄性的模样?长老放心,这些,小狐都能想办法改掉的。”
倒也不用想办法改这种事吧!
应亦淮赶紧摆手:
“不用不用,你现在就很好了,不用改。”
古月曦眉眼弯弯:
“所以,亦淮其实很喜欢我如今的模样?”
怎么就“亦淮”了!
应亦淮连连后退:
“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小曦,虽说我确实是你的救命恩人,但报恩不是这么报的,你没必要这样。”
古月曦轻轻摇头,表情无辜又认真:
“亦淮,我心悦你,并非为了报恩。从十年前你把我从铁笼里救出来的那一刻起,我这颗心,就再也装不下旁人了。”
应亦淮濒临崩溃:
“你当时才多大一点,你懂个……你哪里懂什么是爱啊!”
古月曦忍俊不禁:
“亦淮,我今年三百一十六岁了。”
应亦淮:“……”
跟异世界这些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家伙真没什么好说的。
古月曦泪眼汪汪地望着应亦淮。
应亦淮咬了咬牙:
“行,那不说年纪,说别的!咱们十年没见了,十年之前也就一面之缘,你忽然说什么喜欢我,这太可疑了吧?”
古月曦凝望着应亦淮,温声说:
“可感情不是这样算的。真正的爱,无论相守得多短暂,相隔得多漫长,都不会有所更改。”
原本凄婉的声调,如今格外低沉温柔。
让应亦淮的心脏都忍不住漏了一拍。
……不对。
应亦淮赶紧闭上眼睛,惊恐地问:
“你对我做什么了?!”
古月曦笑得狡黠:
“诶呀,被发现了,看来我的狐媚术修行得还是不够啊。”
应亦淮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要命。
狐妖怎么比狼妖更难对付!
应亦淮紧紧闭着双眼,厉声警告:
“这里是逍遥剑宗,你擅自施展妖术,就不担心自己被惩处吗!”
古月曦笑得更开心了:
“色厉内荏啊,亦淮。其实你根本不必如此心软,若是真的对我无意,将我赶出流云峰便是,与我说这么多做什么。”
应亦淮:“是因为我看在往昔的情分上,不想为难你。”
古月曦:“是因为你太善良了。”
竹叶簌簌,暖香气息袭来,声音越来越近:
“亦淮,我虽是妖族,一颗真心却并非作假。究竟是感激、是依赖、还是爱慕,我分得清楚。”
这次,应亦淮偷偷在自己身边加了个隔绝妖术的小阵法。
应亦淮睁开眼,目光坚定:
“既然如此,谢谢你的垂青,但恕我不能回应这份情意。我……”
古月曦笑着摇头,温声说:
“你无需回应。亦淮不喜欢我,我不强求你。我心悦你,你同样不能强求我更改心意。”
应亦淮被这套逻辑绕了进去,不知如何回答。
古月曦笑了笑,再次朝着应亦淮盈盈一拜,
“亦淮若是回心转意,我与我的狐尾随时候着你。夜深露重,亦淮早点回去歇息吧。”
说完,古月曦转身,施施然地离开了。
应亦淮伫立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流云峰的风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应亦淮没注意到。
竹林的另一个角落中,佘寒序攥紧了手中的不咎剑。
狼眸深邃,翻涌着杀意。
第63章 你不该在亦淮面前演戏
古月曦哼着悠扬的旋律,悠哉悠哉地往后山走。
“站住。”
古月曦停下脚步,回头,笑意朦胧:
“有事?”
转瞬间,不咎剑裹挟着浓重杀意,横在了古月曦颈侧。
佘寒序的声音冷得像冰:
“离他远点。”
古月曦眨了眨眼:
“离谁远点?亦淮吗?可我是亦淮亲自留下的客人,他都没赶我走,你凭什么?”
佘寒序的狼耳竖了起来,眼底泛起墨蓝色:“凭我是他唯一的徒弟。”
“唯一的,徒弟。”古月曦重复了一遍,笑意更深,“那又如何?徒弟总不能管师尊的交友吧。”
佘寒序攥紧了剑柄。
不咎剑的剑气在周身翻涌,几乎要失控。
古月曦非但不怕,反倒笑了:
“佘道友这是要杀我吗?”
佘寒序一字一顿地重复:
“不管你想做什么,离应亦淮远一点。”
古月曦笑得眉眼弯弯:
“这么大的脾气?哦,我懂了,亦淮一直躲着你,你心里不痛快,又不好把情绪发泄到他身上,于是拿我撒气。
“啧啧啧,要是亦淮知道自己教出了一个如此不讲道理的徒弟,心里不知道会多难过。
“但……他也未必不知道。否则十年前,他为何抛下你独自进入秘境;十年后,为何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你……呃!”
话音未落。
佘寒序牢牢钳住了古月曦的脖颈,双眼完全变成了墨蓝色,声音沙哑狠戾:
“十年前,你是故意出现在应亦淮面前的。当年你就对他不怀好意,如今还想故技重施?做梦!”
古月曦被掐得咳嗽,笑得却更开心了,刺得佘寒序耳膜生疼:
“对亦淮不怀好意?你也配对我说这话?咳咳咳……哈……当年,我不过想从他身上汲取几分仙气,你呢?佘寒序,你想要的是他的命啊!”
尾音刺入佘寒序的心头,激起一阵尖锐的痛。
佘寒序猛地松开手,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狠狠地瞪着古月曦,却找不出反驳的话。
十年之间未曾消弭的悔过痛苦,于此刻再次缠上心头。
古月曦咳嗽了几声,笑得欢快:
“我要是你啊,十年苦等,换来的却是心悦之人的躲闪逃避,连好好的师徒都当不成了,我可以没脸在这儿与旁人争风吃醋。”
“你闭嘴!”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但你心里清楚,我说的都是实话。”
古月曦笑吟吟地欣赏着佘寒序难看至极的脸色,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赏花:
“行了,不必这么紧张。说不定,我其实是来帮你的?”
佘寒序冷着脸。
古月曦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起初我并没这想法,我就是奔着与亦淮相守一生的念头,才来了流云峰。
“未曾料到,如今亦淮看你的目光,与当年看待徒儿的眼神,大不相同了。
“你对他来说是特殊的,不止是师尊对徒儿的特殊,我看得出。”
佘寒序眸光伪善,沉默了良久,哑声问:
“真的吗?”
古月曦忍不住笑了:
“当然是真的呀,我又不是亦淮那般不通情爱的傻子。好吧,实话告诉你,我不与你争,是因为我自知争不过你。即使亦淮最终不会爱上你,他也不会爱上我的。”
月色下,古月曦垂眸,难掩失落:
“或许是我来得太迟了,又或许,我们终究有缘无分。”
佘寒序冷笑:“你竟然会相信天命?”
古月曦摊开双手,无奈地说:
“自然不信,我不怨上天,只怨自己当年没有死皮赖脸地缠着亦淮不松手,或者当面戳穿你的狼妖身份——若是我真的这样做了,说不定,亦淮就不至于被狼毒侵袭,被迫闭关十年了。”
佘寒序再次被戳中了心底最痛的隐疾。
他紧攥着不咎剑,指尖颤抖着。
古月曦叹了一口气,声音温和了下来:
“说回你和亦淮吧。这段日子我一直观察着你们,也和子涵聊了不少。有个重要的问题,你似乎一直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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