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亦淮再次犹豫着望向佘寒序。


    佘寒序施施然地回望。


    怎么看都是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即使佘寒序已经十八岁了,但修仙世界的年龄终究不能和现代世界相比。


    他只是个无辜的孩子啊!


    应亦淮啊应亦淮,你为人师表,怎么能用这么龌龊的思想揣测自己的乖徒儿呢!


    佘寒序担忧地问:


    “师尊脸色不好,是昨夜做了噩梦吗?”


    应亦淮猛地晃了晃脑袋,又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两侧,努力驱散脑子里那些不像话的揣测。


    绝对是误会。


    虽说流云峰冷成这样,几乎不可能有蚊虫。


    虽说自己现在是仙人之躯,理论上根本不会有蚊虫近身。


    虽说后颈的伤口摸起来真的很奇怪……


    诶,等一下。


    应亦淮再次摸向后颈。


    那里的伤口不是齿痕留下的平整痕迹,是小小的圆。


    好像……真的是蚊虫。


    说不定蚊虫吸纳天地精华因此进化了,因此才能悄无声息地近了自己的身。


    误会乖徒儿了!


    应亦淮赶紧道歉:


    “对不起啊,为师好像确实没睡醒。为师昨晚做了个美梦……”


    佘寒序饶有兴趣:


    “梦到什么了?”


    一提起这个,应亦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兴致勃勃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我梦到一只大仙鹤!这——么大一只!毛茸茸的!”


    应亦淮越回忆越兴奋。


    佘寒序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哦。


    仙鹤啊。


    哈哈,真不错呢。


    *


    用过早膳,应亦淮宣布:


    “从今天开始,为师陪你一起学御剑飞行!”


    佘寒序没有意见。


    身为剑修,连御剑飞行都不会,实在贻笑大方。


    佘寒序实在求知若渴。


    应亦淮也实在不会带徒弟。


    别说教会佘寒序了。


    佘寒序已经能站在木剑上离地三尺的时候,应亦淮这个师尊,还在忙着和流云剑谈判呢。


    应亦淮蹲下来和流云剑“对视”,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佘寒序听不懂的话:


    “你真的没有安全带吗?自动导航功能也没有吗?保险气囊呢?”


    流云剑丝毫不为所动。


    剑鸣声铮然,催促应亦淮别再废话。


    应亦淮只能颤巍巍地站在剑身上,再三叮嘱:


    “乖,不能超速啊,也不能突然转向,一定要慢点飞,我晕车,慢点飞诶诶诶诶——”


    声音瞬间远去。


    流云剑托着应亦淮,转瞬间飞了个没影。


    应亦淮的惨叫声响彻流云峰。


    佘寒序脸色骤变,立刻追了上去。


    等佘寒序循声找到应亦淮的时候,应亦淮已经在后山的空地上摊成了饼。


    鹤风长老驾着仙鹤停在半空,满脸厌恶:


    “废物!都说了让你来我鹤风峰选只仙鹤当坐骑,还在这儿逞什么强?”


    应亦淮趴在地上,有气无力:


    “我这几天忙着照顾寒序,实在没时间……”


    鹤风长老从半空一跃而下,不由分说地把应亦淮从地上拎了起来,扔到了仙鹤上。


    仙鹤载着应亦淮飞向鹤风峰的方向。


    鹤风长老随手折了一只树枝,以木为剑御风而去。


    “寒序你好好看家——”


    应亦淮的声音远去。


    佘寒序眺望着应亦淮的背影,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所以,应亦淮真打算抱一只秃毛鸟回来。


    仙鹤那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好惦记的。


    尖嘴细腿羽毛硬,丑得要命。


    应亦淮喜欢这种玩意儿干什么。


    难不成应亦淮以后要抱着仙鹤睡觉吗?


    想到那种场景,不知为何。


    佘寒序莫名觉得心里堵得慌。


    第18章 你又来了啊,大白狗!


    应亦淮不在的一整个下午,佘寒序手握不咎剑,飒飒剑气斩落竹叶无数。


    练剑一直练到日落西沉。


    终于,大仙鹤驮着应亦淮回了流云峰。


    佘寒序放下不咎剑,面无表情地迎了上去:


    “师尊,仙鹤呢?”


    应亦淮挤出惨淡的笑容,回答得驴唇不对马嘴:


    “师尊给你做饭去……”


    佘寒序皱眉。


    接下来,从晚膳一直到回卧房,应亦淮一直都愁眉不展着。


    等到应亦淮回了卧房,熄灭了烛火。


    佘寒序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轻车熟路凑到应亦淮卧房的窗纸旁边,凝神往里看。


    应亦淮正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为什么没有仙鹤宝宝喜欢我呜呜呜呜呜我再也不要去鹤风峰了呜呜呜呜呜……”


    佘寒序:“……”


    啊,差点忘了。


    自己昨夜咬了应亦淮一口,所以应亦淮的身上现在沾染了狼妖的气息。


    那些仙鹤自然不愿近应亦淮的身。


    行,这样也挺好。


    省得流云峰以后满天飞鸟毛。


    佘寒序冷哼一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饶有兴致地站在窗外,欣赏着应亦淮的哭声。


    前世今生,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流云长老如此狼狈的模样。


    难得啊。


    没随身带一块留影石记录,真是可惜。


    约莫半个时辰后。


    应亦淮终于停止抽噎,埋在被褥里沉沉睡去。


    他衣袍哭得松散,衣带与长发凌乱地缠在一起。


    后颈那处被狼牙留下的齿痕,在月色下清晰可见。


    佘寒序盯着那处痕迹,忽然觉得,牙根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痒意再次钻了出来。


    他舔了舔被妖气掩饰住的狼牙,眼底泛起墨蓝色。


    忍住,今天不能再咬了,否则应亦淮肯定会心生疑虑。


    但是……也不能放任应亦淮这样不管。


    毕竟是狼妖留下的伤口,痕迹难以愈合、气息难以消散。


    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被旁人发现端倪。


    思至此,佘寒序推开了应亦淮的房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佘寒序这次大胆了许多。


    他算发现了,应亦淮此人,睡着了和死了没区别。


    佘寒序循着前世的记忆,在角落的红酸木柜子里,翻出了一瓶专门应付妖物所留伤口的药粉。


    他回到床边坐下,轻轻拂开应亦淮的发丝。


    两个猩红色的、细小圆润的齿痕,正静静地伏在后颈那片苍白的肌肤上。


    佘寒序的呼吸微微加重了几分。


    他旋开药瓶,捻起一点药粉涂在了伤口处。


    应亦淮果然很乖,没动也没醒。


    流云峰上其他宝贝没有多少,灵丹妙药却是一等一的好。


    为了增进修为,流云长老偷偷攒了太多好东西。


    这瓶伤药就是其中之一。


    上过药后,应亦淮后颈的伤痕很快愈合。


    佘寒序起身想走。


    鬼使神差地,目光却再次落在了应亦淮的脸上。


    应亦淮刚才是真的哭了,现在脸上还残存着泪痕。


    鼻梁处那颗鲜红的小痣,被苍白脸颊衬得格外鲜艳。


    看起来好不可怜。


    睡梦中,应亦淮时不时地还要抽噎几声。


    佘寒序听得直皱眉。


    就为了几只丑兮兮的畜生,至于吗?


    应亦淮用亲身行动回答——相当至于。


    “呜呜呜……”


    没过一会儿,应亦淮又在睡梦里哭了起来。


    哭得佘寒序心烦意乱。


    好烦。


    要是应亦淮今晚睡不好,明早谁来给他温牛奶?


    这哪里是拜了个师尊?


    这根本就是找了个麻烦!


    前世害人,今生烦人,啧……


    佘寒序不耐烦地把应亦淮往床榻里面推了推。


    应亦淮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佘寒序沉沉睡去。


    “呜呜呜……”


    并且哭声没停。


    佘寒序直接被气笑了。


    他稍微用了点力气,把应亦淮的身体扳了过来,面对着自己。


    没等应亦淮委屈地重新背过身去。


    蓬松的狼尾已经熟门熟路地钻进了应亦淮的怀里。


    佘寒序盯着应亦淮渐渐安静下来的睡颜,咬牙切齿地小声威胁:


    “明早我的牛奶若是不够温不够甜,应亦淮,你就等着吧!”


    应亦淮心满意足地抱着狼尾:


    “嘿嘿……棉花狗狗……你……又来了啊……嘿嘿……”


    狼尾的尾巴尖在应亦淮的怀里烦躁地甩了甩。


    佘寒序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地睡去。


    他都快习惯应亦淮这副不值钱的模样了。


    嘁。


    棉花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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