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亦淮蹲在山脚下一块石头旁边,笑容疲惫:
“寒序啊,你说实话,是不是在偷偷笑话我。”
佘寒序动作顿了顿,从容回答:
“怎么会呢,师尊不是说了嘛,我是乖孩子。”
应亦淮虚弱地抬头:“稍微收敛一下你的笑容呢?”
佘寒序侧过头,掩饰着上扬的唇角:“徒儿惭愧。”
等了一炷香的时间。
一声清越鹤唳由远及近,纯白流光落在山脚处。
留着山羊胡的长老从容地踏下仙鹤。
他站定在应亦淮面前,冷笑讥讽:
“师弟真是好本事,下山一趟,连掌门亲手赐予的玉佩都能弄丢。”
说罢,山羊胡长老看向两位守山弟子,扬起了声音:
“下次见到你们流云长老,直接放行就好。他这张老脸都弄丢了多少次了,丢一块玉佩算什么。”
这话说得不留情面。
两个守门弟子哧哧笑着,拱手应声:
“谨遵鹤风长老教诲。”
鹤风长老捻须嗤笑,回头看应亦淮。
应亦淮……人呢?!
鹤风长老愕然环视一圈。
终于在自家仙鹤的身旁找到了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应亦淮半蹲在仙鹤面前,傻笑着自言自语:
“嘿嘿……仙鹤……嘿嘿……软乎乎的……”
应亦淮一脸傻笑,抬手轻轻摸着仙鹤背上的羽毛。
仙鹤吐出一口云雾,矜贵地仰头,鹤唳声清越高傲。
虽然很不耐烦。
但是并没拒绝应亦淮的谄媚。
应亦淮瞬间信心爆棚。
他小心翼翼地捏了捏仙鹤翅膀上的绒毛,又轻轻环抱住了仙鹤。
幸福得神游天外:
“好软……我死而无憾了……”
鹤风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
“姓应的你放开我家仙鹤!”
应亦淮如梦方醒,讪笑着松开怀抱。
仙鹤抖了抖翅羽,再次不满地吐出一口云雾。
鹤风长老气得半晌没回神。
这也太冒昧了吧!
他亲手养大的仙鹤,凭什么愿意亲近一个对修仙狗屁不通的废柴啊!
鹤风长老越想越生气。
他愤愤地扭头,大声对佘寒序说:
“佘小友,几天后就是择剑礼,若你想换个师尊,还来得及!”
应亦淮敢抢他的鹤,他就抢应亦淮的徒弟!
佘寒序回了神,眼里盈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
他轻咳了一声,乖巧地笑着:“长老多虑了。我觉得师尊挺好的……”
“嗷!”
一声凄厉痛呼传来。
原来是应亦淮沉迷顺毛,终于惹恼了仙鹤,被仙鹤狠狠地啄了头发。
季鹤风默默盯着佘寒序。
佘寒序不忍地移开目光:
“……嗯,挺好的。”
折腾了半天,应亦淮和佘寒序终于回到了流云峰。
一路上,应亦淮都魂不守舍着。
回到流云峰之后,应亦淮把乾坤袋里采买的东西全都翻了出来,安置好。
佘寒序欲言又止:“师尊,你……”
应亦淮笑容惨淡:“寒序啊,师尊累了,你早点睡。”
佘寒序望着应亦淮在晚风中萧瑟不堪的背影,心里犯着嘀咕。
应亦淮到底怎么了。
不就是回来之前,被鹤风长老阴腔阳调地讥讽了几句吗。
至于难受成这样?
前世的应亦淮,脸皮厚得堪比流云峰上亘古不化的积雪。
这一世,怎么被人说上几句,就受不了了?
其中定有蹊跷。
佘寒序握紧了袖中的斩仙刀,凑近应亦淮的窗边。
流云峰就这么大一点地方,佘寒序这一世也没被应亦淮关进最角落的小木屋里。
从佘寒序的卧房走到应亦淮的卧房,只消片刻。
刚凑近窗边,佘寒序就听到——
应亦淮的房间里传出了鬼哭狼嚎的动静。
佘寒序心头一沉。
怎么回事,应亦淮又在修炼什么邪法?还是又走火入魔了?
佘寒序不敢迟疑,迅速在窗纸上戳了个洞,往里看。
只见应亦淮扑倒在床上,埋进松软的被褥里,紧紧抱着今天从集市上采买的棉花枕头。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小狐狸……呜呜……小仙鹤……呜呜呜呜……我没有毛茸茸了呜呜呜……”
佘寒序:“。”
确定了。
这一世的应亦淮,脑子确实出问题了。
佘寒序的心底涌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茫然。
这一世的应亦淮,和他记忆中的恶毒师尊,完全不一样。
看见妖族受辱会生气、会说出“关爱动物”这种不像话的话,会用价值连城的长老玉佩换一只素不相识的小狐妖的命。
而且,应亦淮还对妖族——甚至鹤风长老的坐骑仙鹤,展现出了堪称夸张的喜爱。
这不像在演戏。
反倒像是……被夺舍了。
佘寒序忽然意识到,自己昨晚没有对应亦淮动手,是极其正确的决定。
应亦淮的身上有秘密。
自己此生更改凄惨命运的关键,说不定,就牵系在应亦淮身上。
第10章 师尊当真觉得我能逆天改命?
第二天一早。
应亦淮顶着红肿的眼睛,穿着松垮的衣袍,走出了房间。
戒断反应恐怖如斯。
他一整晚没睡好,闭上眼睛,梦里全是毛茸茸。
醒来后,忧伤得连衣服都不会穿了。
这个世界的衣服形制实在太复杂,没有拉链没有扣子,他只能把各种系带乱系一通,总归是穿上衣服了。
得抓紧起床,给乖徒儿准备早餐。
佘寒序实在太瘦了,十八岁的大小伙子,瘦得像麻杆一样,这怎么像话。
吃早饭的时候,佘寒序欲言又止,目光一直黏在应亦淮身上。
饭后,佘寒序忍不住开口:
“师尊,我帮你整理一下衣着吧。”
应亦淮低头看了看自己穿得颇具艺术的衣袍。
他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行,麻烦你了。”
怎么穿越了还能在学生面前丢脸。
上次有类似的心情,还是休息日在猫咖rua猫,结果店主是学生家长。班主任的威严碎了一地。
但话又说回来了,佘寒序又不是小学生,这有什么好丢……
“需要脱得这么干净吗?!”
应亦淮愕然,无助地抱住自己。
转眼功夫,佘寒序已经把他的两层外袍一层里衣,全都剥了个精光。
这也太有悖师德了吧!
应亦淮赤裸着上半身,在流云峰的风中萧瑟。
幸亏仙人的体质好,否则他绝对要被冻得感冒。
应亦淮胸前被狐狸爪子的红痕,过了一夜还没消散,反倒更鲜艳了,在苍白皮肤上格外眨眼。
佘寒序不动声色移开目光,低声解释:
“您把里衣外衣穿反了,当然全都要脱下来。”
应亦淮讷讷道:“啊……早上起太急了,没注意……诶诶诶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眼看着佘寒序真的要亲手给自己穿衣服,应亦淮终于忍不住,出言制止了佘寒序的动作。
应亦淮讪笑着:
“没事,你口述就行,为师听得懂。先穿里衣对吧,然后把这条带子和这个扣子系在一起……”
短短一息之间。
好不容易整理好的衣带,重新被应亦淮缠成了麻绳团。
佘寒序咋舌,一把按住了应亦淮作乱的手:
“乖一点,师尊。”
应亦淮浑身一僵,忘记了动作,只能任由佘寒序摆弄。
不是,佘寒序刚才说什么?
让他乖一点?
这是何等程度的以下犯上啊!
好气。
前世没积攒过大学辅导员的经验真是太可惜了。
佘寒序的体温很高,指腹无意识蹭过应亦淮的身躯时,像是一簇火苗轻巧划过。
应亦淮不自在地打了个哆嗦。
感觉有点奇怪,但好像又没什么问题。
嗐,师徒堪比父子,和自家孩子有什么好客气的!
应亦淮顺理成章说服了自己。
终于穿好衣服后,应亦淮摸了摸佘寒序的头,笑容和蔼慈爱:
“乖崽崽,真孝顺!”
佘寒序:“……”
应亦淮:“崽,你刚才是不是翻了个白眼?”
佘寒序:“徒儿去收拾碗筷了。”
佘寒序扭头就走。
应亦淮目送他离开,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唉,看来佘寒序的青春期延迟到十八岁了。
唉,教育之路任重道远。
说起来,佘寒序是不是比昨天长高了一点?
虽说青春期的男生长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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