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飞屿看着擂台对面已经完全变得陌生的脸,由心底而生的渴望越来越明晰,像把锋利的刀,划开所有属于梦魇的雾。


    对面的只是他意识深处的幻影,一颗早已死去的钉子,用永远的内疚,把他钉死在不配被爱、没有价值的审判里。


    “不是这样的。”凌飞屿说,“会有一个人用同等的爱与温暖包裹我,他让我知道,即使不完美的自己永远存在,我也值得被好好地珍惜着、爱着。”


    下一刻他猛然出击,腿风撕裂空气,结结实实地砸在幻影身上,将那颗钉子骤然扔出擂台。


    幻影炸开,黑色羽毛漫天飘散,从舞台灯刺目的白光里簌簌落下。


    “我的归巢不在这里。让我回到他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嗯,之前丢出去的伏笔线头应该都收回来了吧(翻笔记本……)


    怎么收回来一团毛线球!


    改了好多版,最后取的定稿是他们从故事的两端双向奔赴,嗯……


    还有两章明后天发,呜呜呜我不太舍得(甩面条泪,抱头跑走)


    第60章 接住我


    角斗场的黑暗褪去时, 同一时刻,另一层幻境中,江慕森也对着灰羽的幻象伸出了手。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对着同一目标,悍然冲击, 径直贯穿了梦魇的重重帷幕, 两个世界在剧烈的震动中渐渐重叠,江慕森的身影出现在凌飞屿面前。


    他们奔向对方, 带着一地黑羽霎时飞起, 盘旋在空中, 飞舞的速度越来越快, 气流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相拥的两人瞬间被卷入其中, 穿过漩涡, 落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


    空间中央投射着一道白光, 光线笼罩着一张病床, 一个羸弱的身影穿着病号服, 背对着他们, 听到动静,立刻欣喜地转过头来。


    一张和幼年的灰羽有些相似的脸袒露在灯光底下,颧骨支起,面色苍白, 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病号服松松垮垮地垂在对方的锁骨上, 他扬起膝盖上放着的书, 激动地向两人挥舞着,道:“终于等到你们了!”


    凌飞屿看到那本书的封皮上写着《动物大百科全书》,即使对方的面孔比印象中的年轻了很多, 他还是认出了对方。


    “任飞羽?”


    对方点点头,像是挥手的动作加快了血液循环, 面上浮起两团红晕,看上去有些内疚。


    “这里是梦魇的夹层,灰羽一直把我的意识关在这儿。”他合上手中的书,支着身子坐到病床的另一边,对两人道,“我有一些事情想要告诉你们。”


    “长话短说。”他显得有些不安,声音又轻又虚弱,带着长期卧病的人特有的气短,断断续续地说着,“灰羽把梦魇和欲望结合在了一起。”


    罂粟粉末顺着血液上行,在大脑里营造出了触手可及的幻象。


    江慕森想从最初就介入凌飞屿的生命,弥补所有缺憾。


    而凌飞屿想回到一切开始之前,把所有的威胁都扼杀在摇篮里。


    他们逆向而行,被不可得的痛苦笼罩着。


    “这种痛苦给了梦魇侵蚀的机会,灰羽通过江总这个恶意的接收口,汲取到了很多养料,不断壮大着自己的能量。”


    “你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吗?”江慕森的手指握在凌飞屿腰间,一点点收紧。


    “他就是一个恶劣的魔鬼……”任飞羽呛咳一阵,指节虚握着抵在唇边,好不容易压下去,“梦魇的养料来自于混乱与斗争,他会不顾一切地挑起矛盾,强化自己,然后……”


    “就世界末日了?”


    “不至于……也许会导致大规模战争,或是流行病传播,消磨着这个星球的生命能量,直到他餍足,消停下来。”


    “我会制止这一切,这本来就该是我的责任。”凌飞屿道。


    如果从一开始,他没有被那只乌鸦捡走,或是学习飞翔时没有化出人形,再或是回到最开始……


    “别想这么多。”江慕森温热的手掌按上凌飞屿的后背,顺着脊椎轻抚,让他不自觉的颤抖平静下来。


    那双手依然恋恋不舍地贴着,像要把幻境里没摸到的摸回本来。


    江慕森抬起头,对着任飞羽问道:“但灰羽为什么会寄宿在你身上?”


    “我从小身体就很差,家里人用尽了各种方法为我续命,包括使用异种的生命能量。”他直言道,“角斗场都是爷爷在管理,我不清楚他是用什么手段提取的,但在幼时误闯进去,高烧了好几天,开始不断做噩梦,梦里都是、都是各种各样的哭嚎,就好像有无数人在我脑子里……“


    自幼享受着家里人保护的人,自然天真纯良,自此,他开始抗拒利用异种的行为,尤其厌恶爷爷。


    “角斗场被异种管理局捣毁之后,我的身体越来越差,连我自己都已经放弃了。”他神情恹恹,眼底闪着细碎的光,纷繁复杂的情绪在其中流转,“爷爷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让我获得了一副健康的身体。”


    “也许,这副身体本来就是灰羽的吧。爷爷可能以为他的意识已经消失了,而我也失去了幼年的记忆,留下的只有每晚不断的噩梦。”他绞着手指纠结一阵,继续道,“直到他再次出现在人前。”


    “那些噩梦,一开始就是灰羽下的手。”凌飞屿说,“任崇礼晚年衰弱的速度很快,可能是实现了某种交换。”


    “但我隐约知道那些噩梦和爷爷有关,如果不是角斗场的存在,不会给这么多异种带来痛苦……”任飞羽盯着膝盖上的书,轻声开口,“所以我没有办法原谅他,即使在他临终时,也没有再去见他一面。”


    他沉默下来,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恍惚了许久。


    “我们该出去了。”江慕森牵起凌飞屿的手。


    “等一等。”任飞羽忽然抬起眼皮,转向江慕森,“有些事,我想单独对飞屿哥说。”


    江慕森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凌飞屿一眼,点了点头,松开他,转身退到了黑暗之中,安静而耐心地等在远处。


    任飞羽看着他的背影,把声音放得很低:“江先生从这里出去之后,吸收恶意能量的情况可能不会好转。他在幻境里暴露了弱点,泄露了太多负面情绪,都被灰羽利用了。”


    凌飞屿下颌绷紧,眸中寒光闪烁:“我会尽快解决他。”


    任飞羽点点头,背过身去,单手在自己心口一晃,掌心里便出现了一块暗红色的梨形石头,内里的生命能量如脉搏般微微鼓动,像一颗尚在跳动的心脏。


    他不由分说地将那块石头按在凌飞屿手上,飞快道:“同源的能量之间可以互相汲取,我再把自己的生命精华给你,就可以反过来吸收他的力量了。”


    “那你呢?”凌飞屿握住那颗石头,机械指节轻轻一捏,能量眨眼便融进了金属缝隙里。


    “我……本来就是苟延残喘。”任飞羽垂下头,手指在书籍封面上反复摩挲,“就是担心对你来说会有意料不到的风险,我也没有办法预测把梦魇封印到自己身体里的后果。”


    凌飞屿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抿着唇,偷偷看了一眼暗处的影子。


    “时间不多了。”任飞羽的脸色越来越白,躺倒在病床上,望着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点,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天快亮了,该醒来……然后作出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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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滴——滴滴——”


    两台医疗监护仪里传来陡然加快的信号音,病床上,两个人同时睁眼。


    日光灯管嵌在磨砂灯罩里,光线映入凌飞屿的眼睛,带着消毒水洗过的棉布气味和浓烈的海盐气息一同涌进他鼻腔里,耳边还贴着一道湿热的呼吸。


    但身侧的人很快又阖上了眼睛,脸色不太好看,嘴唇血色淡成浅粉,呼吸乱了起来。


    “很难受?”凌飞屿侧过身,伸出手臂揽住他。


    江慕森摇了摇头。耳朵里充斥着太多的杂音,那些无处不在的恶意像碎玻璃一样灌进耳道。


    他皱起眉,回抱凌飞屿,把脸埋进对方的颈窝里。鼻尖蹭过锁骨上方的皮肤,深深地、贪恋地吸着对方身上的味道,像溺水的人抱住了一块浮木,并在木质香里获得了一丝安全感。


    清新又温暖,足以驱散空气里不断加重的浑浊。


    江慕森把鼻尖又往里埋了半寸,热气呵在凌飞屿颈间,“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迟疑,凌飞屿身形一滞,立刻从他吐词间微妙的停顿中辨别出他的状态。


    于是他拉过江慕森的手,指尖温柔地描摹过对方的掌纹,一笔一划地写道:“我可能要去做一件有点危险的事情。”


    江慕森的手心猛地收紧,指尖扣进凌飞屿的指缝里。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凌飞屿翻手把他压下,手指又落下来,继续写:“你要接住我。”


    他苍白的指节缓缓松开,把凌飞屿抱得更紧了。


    凌飞屿低下头,蹭着对方的发丝轻语:“我不想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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