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时常有些若有似无的试探,都被凌飞屿接住了,他在江慕森面前向来表现得温和无害,乖顺无比。
他选择性地给管理局传递回去一些相对无害的信息,没有刻意瞒着谁。
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凌飞屿忽然久违地想起被万长青救出来后,一段非常短暂、无忧无虑的时光。
如果可以一直留在这个人身边,似乎也很好。
只是不知道江慕森会不会同意。
办公室里间的门忽然打开,江慕森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杯子,低头看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水凉了?我去倒……”凌飞屿正要起身,咯噔一声,杯子被丢到了一边。
江慕森忽地伸出手,掐在了他的脖子上。拇指抵住下颌,微凉的掌心贴着凌飞屿喉结的皮肤。
纤长的、脆弱的咽喉,一手可握,脉搏一下一下地撞在手心,温热、稳定,毫不设防,一丝不乱。
凌飞屿仰着头,静静地看着江慕森。
只要这双手收紧,用力一折,所有的试探、防备、危险,都会随着此刻空气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并结束。
江慕森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良久,松开了手。
献上了弱点的,究竟是谁?
包厢里的光线晦暗不明,江慕森握住凌飞屿的那只手指尖苍白,牵着他,往自己的脖子上贴。
金属指节撩起黑色长发,他洁白的后颈在凌飞屿面前展露无遗,肌肤细腻光滑。
“真正的人鱼,这里会有一截无法隐去的彩色鳞片。异种的力量,在我体内是不完整的。”
江慕森闭上了眼睛,声音泄出一点几不可察的颤抖。
“你……现在知道了。我才是那个,没有来处,也没有归巢的,异类。”
==========作者有话说:==========
江总视角Belike:路人甲,路人甲,老婆,路人甲……嗯?不对,老婆?!
第13章 连理枝
银雀一张娃娃脸上难得地挂了两个黑眼圈,走进管理局大楼,打卡机前刚经历一波签到高峰,员工们正慢慢散开。
“早上好啊,银雀组长!”有人刚打完卡就想溜出去吃早餐,正偷偷摸摸地往大门挪,撞到银雀,只好假装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没走出两步,这人又退回来,看着他憔悴的模样稀罕道:“哟,是什么事情导致我们最天真开朗的雀儿没睡好?”
银雀神色恹恹,没搭理他,随口问了一句:“局长来了吗?”
那人眯起眼,表情显得有些怪异,点了点头。
银雀没注意到这个欲言又止的神色,打出一个带着苦咖啡味的哈欠,径直往办公室里走,边走边从自己包里往外掏U盘。
数据线一团乱麻地缠在U盘上,他烦躁地扯了两下,没扯开,索性一起攥在手里。
两个组长和秘书大总管的工位在同一间屋子。墨鹰还在外边出勤,位置空着,桌上丢着件换下来的外套。
秘书早已在自己工位上坐着,手里的松子茶冒出氤氲热气,她的目光穿过那团白雾,一脸恍惚仿佛神游天外,对进门的银雀视而不见。
银雀开了打印机,一会儿,机器就嗡鸣着往外吐纸。他站在旁边,盯着那些印着调查资料的A4纸一张张叠起,隐约可见黑羽标志、生物制剂等字眼。
他眼角一跳,忽然开口:“局长怎么能这样!”
秘书吓了一个激灵,洒出几滴茶水,她赶紧手忙脚乱地找纸巾擦干,义愤填膺附和:“就是!他们怎么能这样!”
“你也知道了?”银雀有些诧异,但还是接着话茬倒豆子一样念叨,“唉真是的,昨晚他们做事凭什么不带上我?我就这么没用吗?”
“……”秘书闻言,沉默一阵,把脏纸巾一丢,坐回去,目光放空,嘴唇翕动,用一种梦游般的语气说,“这种事也、也不太好带你吧?”
银雀一脸忿忿,把U盘拔下来,往桌上一拍:“这话是什么意思?虽然上次出海我确实差点被浪头拍飞,但那不是意外嘛!还有上上次和他追踪某只发疯的猎豹,被晃得差点吐了他一身,我也不是故意的啊!他怎么能因为区区几次意外就对我有偏见呢?我办事也很靠谱的好吧,凭什么不带我一起去查线索!”
秘书听着,终于恍悟过来他俩说的不是同一件事,无语了一阵,安抚道:“可能怕你当电灯泡吧……”
“什么?”
“没什么。”秘书端着杯子起身,飘向茶水间。
银雀挠了挠头。他今天出门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眼皮一直在跳,进门时还绊了一跤。
但他把这归咎于通宵,缺失睡眠使他精神恍惚,胡思乱想着站在局长办公室门口敲了半天,才发现里面没人。
“银雀早上好。你来找局长?”走廊恰好路过一个员工,怀里抱着一摞档案夹,好心提醒,“局长在楼下收容处。”
银雀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也是、也是。多事之春嘛,昨天又出了一连串的事,局长亲自去盯着收容区,也很正常。”
那个员工的目光迅速往旁边瞥了一下,眼里骤然迸发出无法掩饰的光彩,就像大家平时在讨论人类<a href=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 >娱乐圈</a>的八卦那样,神采奕奕,嘴角压都压不住。
“喔不不不,他在负五楼那间全局最~大的收容室里。”他凑近了银雀,把档案夹换到另一侧手上,俯身耳语,一字一顿,“一个晚上~都没出来~还把监控~全都关啦~”
负五楼坐落着谁的房间,大家都很清楚。
银雀顿时如遭雷劈。
他甚至来不及等电梯,不敢置信地顺着楼梯冲下去,噔噔噔噔的慌乱脚步声响在地下室通道里,从二楼响到负五楼,最后一级差点踩空,整个人几乎是飞扑着跑到过道尽头那间收容室门前。
他急于求证般掏出门禁卡,就要往感应器上拍——
“滴滴”两声,门从里面开了。
银雀的卡悬在半空,还没贴上感应器。门禁系统压根没有生效。
银雀:?
关得这么随意吗。
也是,如果是局长亲自看着的话……
他的心里冒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头顶一个低哑的声音按了回去。
“等会儿吧,飞屿还在忙。”
银雀:??
他抬起头,江慕森高大的身影正笼在他面前。黑色长发有点湿,发梢往下滴着水,在蓝色丝绸睡衣的领口洇出几团深色水痕。他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一手撑着门边,另一只手端着杯水。
对方挡得不算严实。银雀的目光从他身侧的门缝里挤进去,隐约能看到门侧洗手间的镜子还蒙着一层水汽,屋子里头,电动牙刷的嗡嗡声伴随着一种油花迸溅的噼啪声一并传出来。
银雀恍惚中开始懊悔。
今天进管理局大楼不应该踏左脚,应该变回原型直接飞进来。
一定是因为他的进门姿势不对而受到了某种诅咒,不然怎么会有这么魔幻的展开。
江慕森把门推开了些,侧身让他进来。
宕机的大脑陡然接通,银雀双腿一蹦,稳稳落在室内,震得房内中央水池里水波晃荡,在天花板上映出一圈一圈的水光。
凌飞屿站在泳池后的开放式岛台里,穿着件宽大的白色T恤,袖子盖到手肘,领口松松垮垮地垂下来,露出从锁骨边缘缠着的一截白色绷带。
他左手握着个电动牙刷,右手举着个平底锅,熟练地一颠,三个蛋齐齐在空中完成一百八十度翻身,稳稳当当落回锅里。
水池的波光从瓷砖上反射过来,在他身上流淌,整个人都在隐隐发亮。
这样居家又充满松弛感的凌飞屿,银雀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一时之间怔在原地,呆呆地揉了揉自己眼睛。
江慕森从门边折返,顺手推开傻站在过道中间挡路的银雀,向岛台走去,随手往平底锅里丢了把洗干净的生菜和胡萝卜丝。
菜叶碰到热油,滋啦一声,白雾腾起,惊得银雀浑身一颤,只见江慕森无比自然地把凌飞屿嘴边的牙刷抽走,将自己手里的水杯递了上去。
凌飞屿就着杯沿漱了口,水在口腔里滚了一圈,被他吐进岛台旁边的水槽里。
江慕森看着他水润过的双唇,扭头,和银雀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一阵,轻啧一声,拿着杯子牙刷转头走了。
平底锅里溢出焦香的油脂味,蛋煎得火候刚好,机械手腕利落一翻,锅里的东西就轻飘飘地落在一旁盘子里的吐司上。随后他关了电磁炉,拿起一块干净的湿布擦手。
江慕森行云流水地端起盘子坐到岛台前,叉子在指间转了个圈,招呼银雀:“还愣着干嘛,来,一起吃啊。”
不等银雀同手同脚地挪过来,江慕森已经取了一块吐司,张嘴轻轻咬破蛋黄,流心裹在焦黄松软的面包气孔里,溢出一抹金黄,很快被他的舌尖舔掉。
银雀看他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一点商周肱股之臣看着妲己吃葡萄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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