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哟,等女朋友啊?”


    谈迹停下脚步。


    “男朋友。”焉梵大大方方地说,说完又改口:“诶还不算吧,但我追了他好久好久,我感觉马上了。”


    “嘿!”大叔发出了意味难辨的一声哨音。


    谈迹慢慢拐过墙角,看着背对他在和大叔唠嗑的挺拔背影。


    焉梵个子没有谈迹高,但骨架比谈迹宽一点,属于很能撑衣服的那种身材,自带一种贵气,穿衬衫很好看。而当他动作时,舒服的衬衫面料若有若无贴住他的身材,十分有型。


    他很快回头,和谈迹对上了视线。


    “哟。”焉梵立刻弯起眼睛笑了,低头看了眼莫须有的表,抬眼说:“谈经理提前下班啊,我找宣历告你状啊。”


    谈迹低头,掩去眼中的情绪,再抬眼时已是温存笑意:“你去。我巴不得不干了。”


    焉梵朝谈迹走了两步,停在距离他半米的位置,低头有些局促地扯了扯有些皱的衬衫衣摆,问:“那你想干什么?要不来我们粒纹,我给你内部举荐一下?”


    谈迹伸出手来,焉梵停下动作。谈迹轻轻把焉梵的衣角折进裤腰里。


    “一定要上班么?”谈迹问。


    焉梵呆了两秒,说:“我养你。我养你也行。”


    “好。”谈迹笑了,“我可赖上你了。”


    焉梵还要说什么,旁边大叔大声咳嗽起来。焉梵看他一眼,拉住谈迹的手就往外走。


    室外云卷云舒,微风和煦。


    “我买了下周的演唱会门票,我们到时候一起去看?”焉梵问谈迹。


    谈迹:“谁的演唱会?”


    “喏。”焉梵把手机举到谈迹眼睛前面。谈迹眯起眼,适应了一下傍晚时分过亮的屏幕光,焉梵赶紧帮他调暗了。再举起来的时候又太暗了,谈迹再次眯起眼,凑近要看,还是看不清。


    “诶反正你和我去。”焉梵把手机收起来了,说:“你必须和我去。”


    谈迹笑着摇摇头,轻声说:“行——我的公子大人。”


    “……”焉梵脸上又是一红,“你为什么这么叫我?”他问,“我哪儿像公子了?你比较像吧?这么难追。”


    谈迹微微偏头,眉头一皱一脸无辜:“我很难追么?”


    “你还不难追啊!”焉梵当即跳脚,一撸袖管子就开始数落,“我曾经一度觉得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你喜欢的东西。而且你每次拒绝我都不彻底!都还给我留了一点希望。你就是存心要钓我、考验我,是不是!”


    谈迹想松开焉梵的手擦一下额角淌下的汗,焉梵死死攥住不放,感觉他想放还转头瞪他。看见谈迹眼角淌进汗皱起了眉,焉梵立刻从兜里拿出了一包纸巾,仍不放手,硬是拉着谈迹的手拆出一张纸巾来,再用另一只手一点点帮谈迹擦掉了汗。


    谈迹敛眉,顺从他的动作没有动。


    “钓你是真的。”谈迹眼睛微闭着说,“没有喜欢的东西是假的。”


    “你喜欢什么?”焉梵收起擦过汗的纸巾,想起前一天的插曲,揶揄问:“喜欢钱?”


    谈迹怔了两秒,眼睛转了一圈,点点头:“喜欢。”


    焉梵突然严肃起来,松开了谈迹的手。谈迹低头看一眼,捻了捻指尖。


    “你把钱给那谁打回去吧。”焉梵说,“以后我给你投资。你妈妈你妹妹的事,也都包在我身上。”


    谈迹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口吻轻松:“你能养多少人?不怕我就从此赖着你啊?”


    听见这个问题,焉梵脸上有一瞬的空白,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浑不在意地说:“又不是做坏事。而且都是必要支出。住房、学费这些钱是有必要花的。”


    他说完抬眼,对谈迹正色道:“你不用担心我。我比较担心你。”


    谈迹已经对这个话题免疫了,转头继续往前走,顺嘴就接话:“担心我骗别人钱啊?”


    “有些人是百无一用。”焉梵跟在谈迹后面说,“有些事是毫无公平可言。那你就轻易被他们改变了吗?你就想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吗?”


    谈迹停下脚步。


    焉梵也跟着停下,有些怔忡地看着谈迹的背影。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们漫无目的已经走到了一个角落,周围下班的人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但都不见踪影。


    过了不知道多久,谈迹轻声说:“我想。”


    焉梵愣在原地。


    “但总有人自私地不允许我这样做。”谈迹转过头来,笑了。


    焉梵看着他,福至心灵:“谁?”


    这回谈迹没有回答他,而是在又一阵晚风吹过来的花香里微微俯身,捧住他的侧脸吻了上来。


    第57章


    57.


    焉梵没有和谈迹正式表白,谈迹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除了这个傍晚的一个吻和一段莫名情感激烈的辩论(焉梵单方面),他们相当自然地、无需摁下开始键地开始了一段关系。


    一般人都把它称为恋爱关系。


    焉梵这几天时常坐着都会笑出声来。他实在想谈这段恋爱想了太久,久到都快成为一个执念。


    虽然关于谈迹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态度这件事仍然没有一个答案,但这就像彩民刮彩票中奖,只有没中奖的时候才会去反复思考为什么没中——是不是挑错了彩票券?是不是今天偏财运不好?而当中了奖的时候,就只有满心的喜悦。没有人会费神去想为什么我会中奖。居然是我吗?怎么会是我?


    毕竟从一个彩民成为彩民的那一刻起,他的目标就只有中奖。而从焉梵开始追求谈迹的那一天起,他的目标也就只有追到。


    而且……谈迹的态度转变并不是从冷漠到热情的极端切换。对于焉梵来说,谈迹更像是推倒了一堵他看不见的墙。那堵墙消失后,过去谈迹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就霎时间变成了静水流深的温柔。


    同样是话少的,同样是难解的,但区别在于,焉梵时刻都知道自己……被爱着。


    虽然缺乏了前因后果和起承转合,但却仍然是一个美满极了的结局。


    更何况,谈迹真的很会爱人。


    焉梵有一天刷手机看到一句话:


    【爱并非一种需要努力找出证据的痛苦劳动。】


    彼时他吃着谈迹削皮切块的新鲜桃子,晶莹剔透的玻璃果盘里落日红一般的桃子果肉鲜美而多汁。而谈迹坐在餐桌对面,手里拿着桃核那一块硬而偏酸的果肉,瘦长的手指下手掌薄薄的,脸上映出电脑屏幕的冷光。


    察觉他的视线,谈迹从电脑里抬眼,面无表情问:“怎么了?”


    焉梵笑着摇摇头,举着牙签上的桃肉,说:“好吃。”


    谈迹就看他一眼,继续看回屏幕。他指尖捻着的桃子只剩下果核外一层酸苦的果肉,而他看也不看,往嘴里一送,无波无澜地啃着,啃完再把果核扔进垃圾桶。


    晚上他们躺在一张床上,焉梵注意到谈迹很少会在他前面睡着。有一次焉梵睡不着,听见谈迹的呼吸声也没有归于平稳,就问他:“怎么了?有心事?”


    谈迹静了一会儿才答他:“没有,别多想。”


    焉梵于是翻了个身,凑到他脸边,问:“你是不是不习惯和我一起睡?”他还记得之前谈迹无论如何都要一个人睡外面的沙发,连两个人酣畅淋漓做完一场都得收拾干净出去睡。


    这回谈迹沉默了更久的时间,久到焉梵已经迷迷糊糊攒出了一点睡意才听见他说:“睡吧。你睡了我安心。”


    于是焉梵放松地沉入睡梦,熟睡前用最后一丝清醒拉住了谈迹的手。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焉梵注意到他们的手仍拉在一起,而谈迹难得没有比他早起,正眉头紧蹙地躺着,苍白的脸上冷汗直淌。


    “喂。”焉梵用力拽了一下他们握住的手,“醒醒,谈迹。”


    谈迹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用了几秒才聚焦在焉梵身上,然后焉梵看见他笑了一下。该怎么去形容那样的笑容呢?那样单纯、满足、温柔而近乎哀伤的,笑容。


    焉梵后来一整天脑子里都是那个笑容,谈迹却已经变回了平日里不动声色的样子。


    “诶谈迹。”焉梵那天坐在谈迹客厅的落地窗前,客厅灯关了,落地窗的窗帘拉开,屋内只有窗外城市霓虹照进来的些许光。


    谈迹转头看他,他顿了顿,问:“我们以前是不是有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谈迹怔住,焉梵问完也有些尴尬,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出这样没头没尾的话。但他的感受很真切,所以他尴尬地摸了摸脖子,还是说:“就比如在江大,你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见过我,什么的?”他越说越尴尬,感觉这是某种迷之自信的发言。


    就在他在谈迹的沉默里逐渐失去问下去的勇气时,谈迹说:“如果我们见过,”谈迹看着他,“师哥会不记得吗?”


    “我有两年过得比较迷糊。”焉梵看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敛眉说:“很多事都忘了。还有很多事都是串在一起的。”他自嘲地笑了:“凌丰钺经常说我脑子只在正事上有用。”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