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迹目光始终悠悠落在焉梵身上,良久,他说:“只有两年吗?”


    “?”焉梵扬眉,转头看他。


    他已经收回目光,嘴角带着柔和的笑意。


    不知道是不是焉梵的错觉,这一天晚上谈迹抚摸他的时候更温柔了。要知道谈迹在这件事上一直很细致,一浪一浪的节奏拿捏在不会让焉梵难受又会让他爽到的分寸。而这一晚他过于温柔,温柔到焉梵不得不要求他更猛烈一点。


    “叫我一声。”谈迹托住焉梵的脖子,在他耳边说。


    焉梵顺着他的力道咬了咬他的耳廓,说:“谈…迹。”


    “再叫。”谈迹愈发凑近。


    焉梵闭上眼睛,不知为何叫不出来了,最后说了个:“宝贝。”


    不知道这是不是谈迹想要听到的称呼,但谈迹满足地笑了。


    焉梵有试过让谈迹叫他一点什么,因为谈迹每次要么叫他师哥要么连名带姓地叫他。虽然师哥这两个字从谈迹嘴里叫久了也别有一番意味,但焉梵觉得还是不够特别。


    “你希望我叫你什么?”谈迹面无表情把做好的菜端到餐桌上——焉梵新买的折叠餐桌,放在玄关到客厅的通道上,位置刚好。


    焉梵一只手拿一只筷子,一派家里没有的少爷公子样,说:“这个哪有自己选的?都是对方叫的。”


    谈迹把饭碗往桌上一放:“吃饭。”


    “叫我。”焉梵看着他。


    谈迹看了他一眼,目光带着笑意从他手里抽出两根筷子,把其中一根拿反的正过来,并一起塞进焉梵的左手,留下轻飘飘的两个字:“笨蛋。”


    “……”焉梵低头看一眼手里的筷子,脸一点点红到了脖子。


    焉梵发誓,如果不是他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如果不是沈思默从小对他管教甚严从不放纵他的不良习性,如果不是他也自律极严不算是一个容易被宠坏的人——那他一定会被谈迹宠坏。


    彻底地、丝滑地、毫无原则地,被宠坏。


    因此,作为一个不甘人后的好学生,焉梵也开始琢磨着怎么能把自己的角色扮演得更好。谈迹像个天赋怪,那焉梵就争取做个勤奋的人。


    他买了一本书,叫《爱的五种语言》。书封面上写着一行字:帮助无数的婚姻从危机当中扭转局面。


    书买回来以后焉梵先在那个谈迹上班的白天自己躺在沙发上翻了翻。


    “肯定的言辞,精心的时刻。”焉梵翻开先直入主题,找到那五种语言的名字,“接受礼物,服务的行动,身体的接触……”念完以后他嘶了一声,坐直了,开始思考这五项自己做得好不好。


    但是他们数得上来的朝夕相处的时间还太短,焉梵自我筛查了一下发现缺少样本,遂一项项记了下来,和他记录“谈迹喜欢被亲耳朵”的备忘录在一栏里。


    他又往后翻了翻,视线停留在一行字上,他轻轻念了出来:


    “如果你没有爱的感觉,却说自己有,那是虚伪;你为了另一个人的利益或快乐,而做出爱的行动,那只是一种选择。”


    焉梵其实没有太看懂。念完了也没有特别明白,只是在心里过了两遍,又继续往下看。


    但当他小心翼翼藏好这本书准备出门接谈迹下班的时候,他脑子里又一次闪过这句话。


    “那只是一种选择。”焉梵念念有词。


    那天晚上,焉梵问谈迹:“你突然接受我的追求是不是一种选择?”


    焉梵特意没有用爱这个动词。因为在他和谈迹的对话间,这个词似乎暂时还没有出现过,也没有到那个出现的恰当时机。


    多奇怪,不过一周不到,焉梵就开始遗憾他们为什么没有靠近得更早一点。


    “不是。”谈迹从电脑里抬头,先回答他,然后问:“怎么了?”


    “我就是突然想到了。”焉梵说,“你好像突然就改变了态度。”


    中彩票的欣喜开始退却,害怕无法一直保有彩票的不安开始冒头,焉梵想知道为什么。


    他忘了那天谈迹回答过他一次,是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谈迹看着他,目光也逐渐有些意味不明。谈迹没有说话。


    “那……不是一种选择的话,是什么?”焉梵追问。


    “师哥。”谈迹叫了他一声,“我不会离开你。”


    焉梵愣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柔软地击了一下,一片酸软,嘴上语无伦次地说:“我,我不是怕这个。我比你年长一点,自然是我要照顾你多一点。而且是我追的你,我可以接受你……”


    最开始是焉梵追谈迹,谈迹很难追,他用了八年才追到。追到以后,焉梵也做好了把谈迹当弟弟护着宠着的准备,做好了谈迹是个叛逆的爱人的准备,没想到谈迹给了他他并不预期拥有的一切。


    焉梵懂事惯了、做一个给别人撑伞的人做惯了,突然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我……”焉梵说不下去了,生硬地转换话题说:“我把三十万打到你卡里了,你记得给宁致远。”


    谈迹没说话。


    “我是想说,”焉梵在谈迹的沉默里再次开口,谈迹抬眼看向他。他挺直了腰,像豁出去了一般说:“我不太懂感情是怎么一回事。”


    谈迹看着他,眼中缓缓流露一丝诧异。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懂,可能是你比较有经验吧这也很正常。”焉梵抱胸低头,靠在餐桌边上,“但我没谈过恋爱,小时候大家都早恋的时候我就是个只知道学习的二傻子。后来大家都专心学习了,我……”


    焉梵脑中闪过那个久远的游泳馆的傍晚。


    “我花了一点时间才接受自己是。”他说。


    爱并非一种需要努力找出证据的痛苦劳动。——《即使不努力》[韩]崔恩荣


    《爱的五种语言》[美]盖瑞·查普曼


    第58章


    58.


    谈迹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没有打断他。


    “而且从小到大,”焉梵说,“我对身边人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这件事一直都不太敏感。对于一件事会让他们开心还是……不开心,我也没有太准确的判断。”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没有什么爱或恨的波澜。


    “所以你以前说你觉得我男性自尊心过剩,我觉得也没毛病。”焉梵转头看了眼谈迹,笑了笑,说:“追你的那些套路我都是跟别人学的。电视剧里,电影里不都那样追的么?”


    焉梵时常觉得自己在感情里是一个笨拙的初学者。


    他做事最直接的判断标准是对错,而在感情这种总是无法区分对错的事情里,他能够依照的就是大众经验。比如以前他追谈迹就是学着影视剧里那些男主角追女主角的路数,最后谈迹说他他也没觉得自己太冤。


    自从谈迹否决了他的这套路数以后焉梵就从自身经验出发,比如他觉得家人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那他就去照顾谈迹的家人。比如他在意生活里吃穿住行的基本条件,他也毫不吝啬同谈迹和谈迹的家人分享这些。


    谈迹一直没说话。


    焉梵突然话题一转:“听说鹤姐最近谈恋爱了。”


    他最近每天接送谈迹上下班。有时候送完谈迹以后没事,他就买上几袋子生活用品去菓子村看李鹤。但李鹤最近两次他去都不在家,说是,谈恋爱了。


    焉梵看向谈迹,谈迹却相当漠不关心地收回视线,连个“嗯”都懒得给。


    焉梵:“你们为什么会关系不好?”他似乎打定主意要在今晚和谈迹聊一些掏心掏肺的话,“我以为像这样失去过至亲的关系,彼此之间会更亲才对。”他问。


    这回谈迹沉默了一会儿,说:“师哥的家人应该彼此很亲近吧。”


    焉梵怔了两秒,笑了,点点头:“是啊。”他脑子里涌现出很多和沈思默还有焉权清在一起的幸福愉快的场景,其中偶尔闪过两帧不和谐的画面,很快就掠过了。“不如意总是常有的,”焉梵说,“但希望一直在。”


    谈迹仍旧沉默着。电脑的光映着他的脸,但是他手中的键盘和鼠标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焉梵觉得谈迹无意和他交心。这让他有一点挫败。


    “我先去洗澡。”他这样说着,起身离开了餐桌。


    谈迹侧头看焉梵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口,坐在逐渐熄灭的电脑屏幕前,很久都没有动。


    第二天是个周六,也是焉梵和覃霖还有图年年之前约好看演唱会的日子。


    当然,覃霖和图年年没有约焉梵,是焉梵自己给自己加了两个座。


    出发前谈迹在卧室里换衣服,焉梵站在客厅里对着橱窗的玻璃边打领带边把覃霖和图年年的八卦说给谈迹听。


    谈迹半裸着上身,走出来倚着门问:“你确定他们希望我们去么?”


    焉梵打领带的手停住,目光在他的身上游荡一圈,说:“为什么这么问?”


    “反正我不会想在这种时候看见领导。”谈迹摇摇头,又回到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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