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奇怪地看着身前的谈迹,谈迹没有看他,攥住他的脚踝拿着另一只鞋往里穿。


    “我也没觉得你是个高尚的人。”谈迹说。


    焉梵没有跟上谈迹的变化,但他对此喜闻乐见,任由谈迹摆布他穿了鞋,又蹲下来让他上他的背。


    “我自己走就行。”焉梵再次拒绝。


    但是谈迹背对着他,单膝跪地,保持着这个动作没有动。


    焉梵眨了眨眼,趴了上去。


    凌晨时分的医院大楼外,绿化带隐在暗处,晚春初夏的蝉鸣声微弱,空气里丝丝缕缕飘来草木香气。


    谈迹并不像他看起来那么瘦,背人走得很稳,而且姿势毫不生疏,就好像他以前经常需要背着谁走路。


    “你……”焉梵无数个不确定浮上心头,身体下背人的人不打摆子,他倒有点颤颤巍巍。


    “我怎么?”谈迹的声音从底下传来,他们胸背相贴的地方同时有些让人发痒的振动。


    焉梵没忍住笑了:“你以前背过人?”


    谈迹沉默两秒,嗯了一声,说:“我哥哥在我背上长大的。”


    焉梵十分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李鹤和他说过,谈迹的哥哥已经死了。


    “别难过,他会一直保佑你。”焉梵笨拙地安慰他。


    黑夜里传来谈迹极轻的笑:“是。”


    焉梵给谈迹指了他印象中车最后停的地方,谈迹走到车边,把焉梵轻轻放下来,问他:“你还能开车吗?”


    “能啊。”焉梵站稳后对他笑笑,看见他背自己走了一路后出了一额头的汗,十分顺手擦了一把。谈迹往后躲了一下,几秒后,又慢慢挪回了躲的距离。


    “谈迹你怎么了?”焉梵轻声问。


    谈迹抬眼,眼底没有赤红,而是出汗后晶亮又深邃的黑曜石。


    “我不想让你等我像我等你那样久了。”他说。


    都快忘了,谈迹本体是个骑士攻来着==


    第55章


    55.


    这句话和谈迹以前常说的那些梦话一样的话语很像,叫焉梵一头雾水。焉梵有心想追问,但不知从何问起。


    “那年在江大,你是想来的对吗?”焉梵问谈迹。


    谈迹笑了笑,为焉梵打开了主驾驶的门:“当然,我的公子大人。”


    “……”路灯下焉梵苍白的脸上透出一丝红,他略显慌乱地钻进驾驶室,任由谈迹动作优雅地碰上了他的车门。


    焉梵赶在早上交警上班之前把车开回了家。哦不,谈迹家。


    他仍旧没有适应谈迹突然的变化,但他也不敢随便问,他怕自己又轻率地做了什么事,谈迹就又改变了态度。


    幸福来得好不容易,焉梵绝不想让它轻易从指缝中溜走。而至于他在医院里意识混乱中对自我的追问,在他恢复清醒后又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翻了页。


    谈迹这一晚和焉梵一起睡在卧室的双人床上。焉梵累了,到家后很快便睡着了,睡着后手拉着谈迹的胳膊,头抵在他的肩膀边上,纤长的睫毛在细小的尘埃间微微颤动。


    谈迹看着焉梵,一直没有合眼。他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小时候和李鹤一起挤在一张小床上,他记得他和李鹤两个人都从未睡好过,但他们谁也不开口谈论这件事。


    一件事并不是天长日久以后就一定会习惯,但谈迹决定他应该试着,试着再去学着习惯一次。


    哪怕今天失败,明天也有可能成功不是吗?而若让恐惧永远横亘在他和他的情感之间,他只会让他在乎的人遍体鳞伤。


    谈迹在微光中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焉梵的睫毛。焉梵嘟囔了一声,动了一下,谈迹僵住动作。看见焉梵仍旧安稳睡着以后,他小心地收回了手,然后很长时间都没有再动过。


    第二天焉梵没有在谈迹起床的时候醒来。谈迹关掉了他那个刺耳的闹铃设定,到时间了以后自己爬起来去上班了。他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会吵醒人的声音。焉梵一觉睡到十点,是被手机持续的振动声吵醒的。


    给他打电话的是张总经理。


    焉梵立刻撑着床坐了起来。他拿着手机,摁了摁发胀的额角,没有立即接。刚睡醒的时候嗓音嘶哑,接人电话不太礼貌,还过于私人,焉梵往往会避免这么做。


    张总经理的电话没有继续打过来。过了一会儿,他用私人微信给焉梵发了一条消息:


    【焉梵啊,xxx项目的总经理今天来公司了啊,指定要你来对接。这你看怎么办?你休假是不是出去玩啦?】


    这条消息一看就是语音转过来的,张总从来不会手动编辑文字信息。焉梵看着信息上熟悉的公司名字和扑面而来熟悉的工作节奏,忍住了立刻回复消息的冲动,把手机往旁边一放,起身先去卫生间洗漱。


    在此之前,焉梵没有意识到自己那么怀念以前忙忙碌碌、朝九晚十的工作生活。


    焉梵洗漱完、穿上谈迹帮他挂好的平整的衬衫、吃完谈迹准备好的早饭,给张总经理回了一个消息:


    【张总好,刚刚下飞机。】


    张总经理的电话立刻拨了过来,焉梵看了眼手机,晾了他半分钟再接起:“喂,张总。”


    “诶呀,焉梵呀。”张总沙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杨总指定要你接待。”他嗓音里有些故作的为难,“我知道你在休假,但这是一笔对我们公司很重要的订单。”


    焉梵沉默。


    “小焉你也知道,现在生意不好做……”张总继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就是绝口不提焉梵此前被迫休假时涉及的那桩事情。


    “那我吃个午饭……”焉梵拖着音,低头习惯性看了眼表,什么也没看见,随口说:“两点左右过来。”


    张总为难地又叹一口气,说:“客户马上要到了。焉经理,你真是我们粒纹科技的中流砥柱。”


    焉梵笑了。


    听见焉梵这声笑,张总舒了口气,说:“我就知道,焉经理肯定是把公司的存亡看得比个人的利益更重要的!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焉经理。”


    焉梵面无表情挂了电话。


    五分钟后,焉梵拿上车钥匙和谈迹家里装满了的垃圾袋下了楼。过了一会儿,一辆锃光瓦亮的新车以极为夸张的转弯角度拐出了小区大门。


    焉梵不得不承认,每次当张总说他是粒纹科技的中流砥柱,他都会信以为真、全力以赴。哪怕他知道张总是只老狐狸,心里成天只琢磨怎么榨干自己的员工。


    没办法,焉梵好像就吃这一套。


    焉梵“休假”一周再回公司,公司从前台到后勤都致以相当热烈的欢迎。焉梵笑着一路走到张总办公室,需要他接待的杨总已经坐在里面喝茶。焉梵当即熟练地端出职场上尊敬又不卑不亢的微笑和杨总寒暄起来,其中各色社交辞令你来我往自不必多说。快到傍晚时,杨总笑着签下了一个大单子,焉梵也喝到了一下午的第一口水。


    “辛苦了,小焉。”张总亲自起身给焉梵加了茶水,“对了,旅行怎么样?去哪儿玩了?是不是和女朋友出去的?”


    焉梵看着桌上溢出来的茶水,愣了两秒,这才想起来这一整天他都没有给谈迹发过消息。谈迹中午的时候给他发了消息他也没回。


    太忙了,这一天。焉梵这样给自己找理由,揣起手机也不管身后的张总就走出了办公室。


    “诶焉经理!”覃霖就等在外面等焉梵出来,焉梵拿着手机对他比了个等一会儿的手势。


    手机上谈迹中午两条消息发过来没收到回复后就没再发新的消息过来。焉梵盯着那两条问他有没有吃饭的消息,思索半天,竟还是收起了手机,什么也没回。


    “焉经理?”覃霖跟过来走到茶水间,从他手机上狐疑地收回视线,“一周不见,谈恋爱啦?”


    “说什么呢?”焉梵有些夸张地笑了,覃霖讶异地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焉梵把手机揣回裤兜:“怎么样?找我什么事?”


    覃霖摇了摇手机,笑说:“xxx的演唱会二开,就在十五分钟后。”


    焉梵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回事。


    “哦,我帮你们抢。”焉梵又打开手机,点开购票软件。覃霖笑笑,说:“无所谓啦,重在参与。”


    焉梵点开购票界面,像是想起什么,抬眼问覃霖:“你和图年年?”


    覃霖小心地回头看一眼空无一人的茶水间,掩嘴对焉梵小声说:“要是抢到了,我就在那天表白。”


    “这是大事啊?”焉梵睁大眼睛,也压低声音:“这怎么能重在参与?”


    覃霖笑:“抢不到也表白,不是因为抢到了才表白。但是要是能在万人体育场表白,想想就很浪漫!”


    门外有同事走进来,看见焉梵便跟他寒暄,覃霖见状摆摆手出去了,焉梵一面点头应和,一面心里过着覃霖的话。


    十分钟后,焉梵已经在外部平台找好黄牛代拍,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


    期间他不知道谈迹的身份证号码,打电话问谈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