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沅长舒一口气:“我明白了。”


    温沅没再试图阻止,默认了他们留下。


    他不是恨,也不是抗拒,只是不知该用什么方式什么表情去和他们相处。


    十几年空白的亲情,并不是一声“我接受”就可以瞬间填满的,这需要时间。


    不仅温沅需要,越家人同样需要。


    忙碌的一天过去,温沅去后厨让吕三娘和周七豆多做一点菜。


    越木灵路过厨房,温沅想叫停她,想了想,还是转过身自己去了。


    “辛苦,晚上吃个便饭吧。”温沅说。


    肖叶一愣,忙不迭地点头说好。


    越行笑着点了点头。


    说完后,三人默声站了一瞬,温沅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去了后院。


    肖叶看着他的背影,偏过头飞快地用袖子抹了把眼角。


    越行拍了拍阿爹的背,什么也没说。


    第67章 食肆发展(四十五)


    晚上这顿饭, 一开始大家都有些拘谨,伙计们时不时偷瞄一下少东家,又忍不住瞟几眼肖叶和越行。


    虽说少东家没和他们介绍这是谁,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一时不知该怎么招呼。


    “站着做甚?先坐。”温沅说。


    好在伙计们都不是扭捏的性子, 客客气气说了几句话,默契让开两个位置坐下了。


    越行和肖叶坐到温沅一侧,另一侧是余浪。


    余浪一如既往地先给少爷装好饭打好汤摆到少爷面前, 随后拿来布巾给少爷擦手。


    温沅自然而然地把手伸过去,余光瞥见越行和肖叶在一旁看着,顿时有些不自在,手指微蜷, 想着要不要拿过布巾自己擦, 但余浪已经拉过他的手仔仔细细擦起来。


    他咬了咬下唇内壁的软肉, 索性就这么着吧。


    伙计们司空见惯, 可肖叶越行是第一回见, 相认那日,他们不难看出二人的关系非常, 只是没真正见过二人怎么相处,是以脸上震惊都遮掩不住。


    “可以了。”温沅抬头看了他一眼。


    余浪“嗯”了一声, 收好布巾, 手背碰了下温沅面前的汤碗, 温度正好:“少爷, 先喝汤。”


    温沅捧起汤碗喝了一口, 温热的鸡汤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见众人傻愣着不动筷, 疑惑道:“怎么不吃?”


    吕小云最会看大人眼色, 一看气氛不对,紧紧挨着娘亲不敢多动。


    率先反应过来的郭巴子瞄了眼越行和肖叶,随后拿起筷子说:“吃,吃!”


    “是,都吃,别客气。”吕三娘紧接着说,她给女儿夹了一块肉,“来,云儿吃。”


    吕小云小幅度点头:“娘亲也吃。”


    “二位尝尝食肆的新菜品。”郭年子笑道,“三娘和七豆是食肆大厨,新菜品便是他二人琢磨出来的。”


    “今日见这位小哥儿吃得香,早就想尝尝,我们便不客气了。”越行笑了一下。


    “叨扰了。”肖叶微微笑道。


    “这都是三娘七豆做得香,我吃得才香嘛!”蔡多多说。


    越木灵难掩激动,这可是少东家和叔爹大哥多多相处了解的好机会呢,她捧着碗吃得津津有味。


    伙计们一边吃一边聊起今日的盛况,都觉得特别兴奋。


    前些日子因醉虾一事,食肆的生意有所下降,可今日全都回来了,甚至比之前还要红火。


    食肆生意好,他们就高兴。


    聊起食肆兴事,伙计们甚至主动和越行肖叶搭话,把少东家来食肆后做的所有事添油加醋夸大其词地说了一遍。


    什么怒辞老掌柜、击退鸡头帮、打倒叁家食肆、美食大赛上高调退赛等等,想到什么说什么。


    先前的客气陌生一下被打散。


    温沅听着伙计们插科打诨,心里的别扭与尴尬都悄然散去,转过头发现肖叶正用一种温柔且自豪的眼神在看着他,微微一愣。


    “别听他们胡诌,没有这么夸张。”温沅说。


    肖叶笑着摇了摇头:“能把一家濒临倒闭的食肆开起来,甚至开得好,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开了这么多年的铺子,他们有没有夸张,我都听得出来呢。他们说的没错,你就是很厉害。”


    触不及防的一句夸赞让温沅有些脸热,又有点……开心。


    怪不得每次孙季霖从孙老爷孙夫人那边得了什么好听话,都要来他面前炫耀一番。


    原来得到家人的肯定,是这样的感受,高兴、骄傲、想去得瑟又故意让别人猜为何自己这般高兴。


    他偏头看向余浪,唇角轻扬。


    余浪挑起眉,给他夹块挑好刺的鱼肉。


    温沅喜滋滋吃完后,凑到余浪耳边悄声说:“我现在吃得下了,给我免掉十条鱼的钱。”


    “明日的鱼钱都免掉。”余浪低声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温沅笑道。


    其实余浪送来食肆的鱼都是从另一个鱼塘捞出来的鱼,这个鱼塘是他自己出钱出力挖的,平时交给余泽平去打理,按月给余泽平算工钱,除开成本与工钱,剩下卖给食肆挣的钱,他都放在温沅手里。


    除此之外,他还有和余泽平余一洪合作的两个鱼塘卖的鱼和蚕丝挣来的钱,这些钱他全都攒起来了,只要小少爷点头,他就去请媒人提亲。


    温沅双眼一眯:“偷摸想什么呢?”


    余浪趁着众人在聊别的,低声在小少爷耳边说:“想少爷什么时候给我一个名分。”


    “……”温沅眉一挑,说,“谁让你先前不答应,过村没店了。”


    “那我再等等。”余浪说,“等少爷开新店后给我名分。”


    温沅脸一热,推开他转头听伙计们闲聊,听到吕三娘和周七豆说起食材涨价的事,问道:“涨了多少钱?”


    “五指毛桃涨到了六十文一斤,枸杞五十三文一斤,红枣和蜜枣涨得少些,分别是十五文、十八文一斤。”吕三娘说,“幸好咱们的五指毛桃是古野送来的,一直是五十文没有变过。”


    古野便是在老医馆遇到的卖五指毛桃的黑条小子。


    “这些涨得不算多,像黄精九十五文一斤,巴戟更是到了一百三十六文一斤。”周七豆说。


    食材药材时有涨跌,这倒不稀奇,只是一下涨了五六文,着实不对劲。


    “可是有打听是什么原因?”温沅问。


    “那些店铺老板说,是有人花大钱收这些食材,来一批便收一批,价钱就这么涨起来了。”蔡多多经常和吕三娘周七豆去采买,故而知道得多些。


    郭巴子不解:“他们收这么多枸杞红枣做甚?这又不是什么极其稀罕的东西。”


    “或许是有人故意这么做。”越行突然说。


    众人转头看向他,越行说:“我在外走商,这样的事不算稀奇,经常有人专门找商队低价去收,把价钱拉高后,趁机卖出大赚一笔,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对家竞争。”


    “什么对家竞争?”温沅问。


    “比如这家酒楼以药膳汤闻名,对家便盯着其中药材大肆买走,直到各家铺子都没货,这家酒楼就得重新想法子到别处去买,一来二去,必定亏钱。”越行说。


    “可是,他们买走这么多,自己不也是亏钱么?”蔡多多问。


    “他们买了,还可卖去别处。”肖叶说,“有时杂货铺会进些低价的东西,便是从这儿来的。”


    众人恍然,没想到开个铺子,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涨价对食肆影响可大?”越行问。


    温沅默算了一下账,摇头道:“有些影响,不过不算大,少挣些钱罢了。”


    “若是今州城涨得厉害,我可以到别处运来。”越行说,“香料药材都没问题,西南尤其多,价钱很便宜。”


    温沅一时没有说话,虽然现在一起吃饭很和谐,但他还不能做到心安理得地麻烦越行。


    余浪适时说:“西南可是有菌子?”


    “对。”越行说,“西南的菌子最好吃,新鲜菌子难运,运出来都是晒干的,价很高,其他商队年年都去西南进大量的菌子,基本上去个几年大赚一笔,转年就能在家里开上铺子。”


    不过越行和他爹没这么做,他们走商的目的是找人,赚钱只是顺带的。


    但也得益于这些年的走商,他们才能在凤平县开杂货铺,年年走商回来的好东西都卖得不错,铺子的生意还挺好。


    一顿饭吃完,天已然全黑。


    肖叶和越行告辞,带着越木灵一块儿回福来客栈。


    食肆众人收拾完,便各自去睡了。


    之后几日,肖叶时不时会来食肆帮帮忙,最开始越行还和他一起来,后面只剩肖叶一人过来。


    温沅一问才知道越行去了青州城。


    越行去青州城的目的,温沅心知肚明,内心十分复杂。


    对孙家,他承认自己做不到感恩戴德,也做不到恨之入骨。


    他不知道自己该拿什么态度去看待孙家,但他知道,无论越家对孙家做什么,他都不会去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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