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太闲了……”余泽安不禁说,“他们不用做菜么?光琢磨新菜品了?”


    温沅笑了起来:“天天出新菜品,饶是天月楼也撑不住。”


    “我们也有新菜品。”余浪突然说。


    众人恍然,是啊!吕三娘和周七豆新做的菜品还未上呢,过几日全家船帮把海货运回来,不就有新菜品了?


    如此一来,哪还用得着怕他们?


    众伙计安心了。


    “不过,咱们这回上新菜品,光是写水牌还不够。”温沅话锋一转。


    郭巴子瞬间想到了那长长一队车夫和朗朗上口的顺口溜,兴奋道:“咱们也雇车夫围着今州城转一圈么?”


    “这得好多钱吧?”周七豆说。


    “一个车夫转一圈今州城,约莫是六十文。”余浪说。


    郭年子立即摇头:“这不值当。”


    “那是大酒楼做的事,咱们无需这般费力。”温沅说。


    说是这样说,但伙计们心里依旧愁,甚至愁得晌午饭都不香了。


    除了蔡多多,他无论吃什么都很香。


    温沅看向蔡多多,挑了一下眉头,心生一计,说:“此事,还需多多来。”


    “我?”蔡多多腮帮子一停,愣愣地看着少东家。


    众人跟着一懵。


    “过几日就知道了。”温沅笑着拍了拍他,笑眯眯道:“继续吃。”


    受到天月楼的影响,温家食肆的生意比往日淡了一些,隔壁范家面馆更是寥寥无几的几位客人。


    范老板愁得在门口剥起了豆子。


    温沅见状,笑问他:“范老板这几日愁得头发都起茅了,不如将面馆卖于我,八十两如何?”


    范老板脸一黑,拿起豆子扔过去:“呸呸呸!不卖!”


    温沅啧了一声:“那我多加五两?”


    “五百两也不卖!”范老板一竖眉,哼道:“不过你要想买,不如问问你另一边的铺子,我听闻他家想卖。”


    “哦?”温沅意外。


    “卖饮子那一家,先前那老板不是偷情么?闹了这么些日子,听说过不下去要和离,铺子也想卖了。”范老板说。


    温沅心一动:“可知卖多少银子?”


    “我又没兴趣,我哪知道?”范老板撇撇嘴,“这小面馆够我愁了,开什么大铺子。”


    “范老板如此发愁,那我再加五两,凑够九十两。”温沅道。


    “呸!”范老板又扔了颗小豆子到温沅衣摆上,“我哪有温老板愁啊?那什么虾不虾的和我可没有关系,天儿热,吃面的人本就少,我这才不是生意不好。”


    温沅脚尖一踢,把小豆子踢了回去,一展折扇摇了摇,笑道:“那范老板何不试试做凉面?”


    范老板耳朵一立:“什么凉面?”


    “范老板没吃过凉面?”温沅讶异道:“那可惜了。”


    范老板立马捧着菜篮子起身小跑过来:“你快说说怎么做的?”


    “我哪会做,我只是吃过。”温沅说。


    “那你吃过的凉面是什么样的啊?”范老板着急。


    “嗯……”温沅皱起眉想了想,“嗯……”


    “你快说啊!”范老板急得不行,又抓了把豆子刚想扔,范家夫郎一个眼刀甩过来,怒道:“买豆子不花钱是不是!给我捡回来!”


    范老板悻悻地捡起两颗豆子擦了擦丢进嘴里:“吃了,钱就不白花。”


    范夫郎两眼一黑,气得险些拿起筷子扎过去。


    范老板见好就收,转头问温沅:“凉面什么样?”


    “没有热汤,拌上黄瓜丝萝卜丝豆芽菜,淋酱汁,成了。”温沅说。


    “这么简单?”范老板眉头一皱。


    范夫郎闻言:“这不就是干拌面?”


    “干拌面亦是热的,凉面的面有嚼劲儿,放久了也不会软榻,还有一种凉拌粉,粉薄透光,拌上肉巴干,或是卤肉卤蛋,再配一碗骨头清汤或是酸梅子汤,清爽得很,范老板范夫郎也可试试。”温沅说。


    范老板范夫郎对视一眼,范夫郎说:“那我们回头琢磨琢磨。饮子铺的事儿,温老板要是有意,我可去打听打听。”


    温沅和饮子铺夫郎有些龃龉,他若是过去打听,那饮子铺夫郎定会坐地起价。而范夫郎为人爽利大方,和这条街巷的人都处得不错,他去打听是最好的。


    “多谢。”温沅拱手笑道。


    “应该的。”范夫郎也笑了。


    一连几日,醉虾的热闹不减反增,原来是锦花大酒楼也推出了醉虾,和天月楼的醉虾不同,锦花大酒楼的是更为稀罕的五色虾。


    五色虾大只,肉质肥厚,虾壳硬,酒香浓郁,价更高,五只一百文,食客们趋之若鹜。


    紧接着,更多食肆酒楼争相效仿,纷纷推出醉虾。


    醉虾风潮渐起。


    旁的人都以为温家食肆也会上醉虾,结果看了几日,温家食肆毫无动静。


    越行和肖叶听说食肆生意受到影响,顾不上许多,连忙赶去食肆,想尽自己的一份力。


    谁料到了一看,温沅手持折扇,悠悠哉哉地指挥众伙计在门外摆了张长桌。


    “这是要做什么?”有人问。


    “难不成也像另一家食肆,在门口叫卖醉虾?”


    “好像不是啊……怎么出来一伙计?”


    蔡多多坐到桌子正中间,矜持地朝众人笑了笑。


    郭巴子和郭年子相视一笑,同声喊道:“温家食肆上新菜,诸位客官快快来!”


    余浪把写好的水牌摆出去,上面写了四道新菜品,分别是红蒸鲥鱼、爆炒柔鱼、鲜卤大棒骨和凉拌海蜇。


    不等众人反应,一位机灵可爱的小姑娘一手端着鲜卤大棒骨,另一手端着爆炒柔鱼从食肆里出来,行走间,铃铛叮叮铃铃的小动静很是动听。


    她将两盘菜放到了长桌上,双手一拍,笑道:“上菜了!”


    坐在桌前的小哥儿二话不说,拿起大棒骨大大啃了一口,炖得软烂的肉瞬间被撕下来。


    他一边吃一边对众人说:“这个肉炖得好香啊!”说着把手里的大棒骨给众人展示了一下,随后吸溜一口肉不见了。


    众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一根大棒骨转眼消失,蔡多多夹起爆炒柔鱼放入口中,嘎嘣脆的声音从他的腮帮子传出,“好嫩的柔鱼啊!凉拌海蜇太脆了!”


    “鲥鱼的鱼皮酥酥的。”蔡多多“唔”了一声,忍不住摇晃了一下身体,彷佛吃美了。


    可不就是吃美了么?少东家让他今日大吃特吃,放开了吃,这种好事竟然会发生在他身上!


    呜呜呜!少东家我要一辈子追随你!


    吃到辣子,蔡多多嗦了几声,这动静让众人听得口水直淌。


    看别人吃饭,怎么越看越香!


    别人都跟着大酒楼搞醉虾,怎么就你温家食肆另辟蹊径!


    竟然当街嗦骨吃肉!还吃得津津有味!


    天理何在!


    “不让我吃进嘴里的好东西能叫好东西么?几只虾说破天了也就是几只虾,还没这位小哥儿嘴里的柔鱼香呢。”


    “你还别说,我看这小哥儿吃得香,我也想吃。”


    “这菜咋做的呀?酱色也太鲜亮了!”


    “温家食肆的厨子到底是怎么做菜的?伙计天天都能吃到这般香的菜品?食肆还招人不?”


    “不说了不说了,我要吃爆炒柔鱼!”


    郭巴子郭年子趁机招呼起来:“想吃的菜,食肆里都有,诸位客观里边请!”


    众人争先恐后涌进食肆:“外面小哥儿吃的菜,全都给我来一份!”


    “慢些慢些,诸位先坐下。”越木灵连忙喊。


    大堂一下满客,余浪把人带去大棚。


    伙计们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来。


    越行和肖叶看得目瞪口呆,这么些年,他们找不到沅儿的日子里,每时每刻都在担心他的安危,担心他过得不好,即便后来找到了他,也依旧害怕他受委屈。


    然而今日一看,沅儿无论在何种境地,都能生而向上。


    沅儿对他们感到陌生,他们一样对沅儿不熟悉,那个离别多年的孩子,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里,坚韧成长着。


    他们对温沅,多了一些了解。


    食肆忙起来,温沅顾不上他们,光是写账簿就足以让他团团转了,在他忙碌的间隙里抬起头,看到肖叶自然而然地收拾客人吃剩的碗筷,不由地怔住。


    他皱起眉,想去阻止,笔一放,墨汁滴到纸上,忽地顿住了。


    客人来结账,他没空多想,等他忙完这一阵儿,肖叶已经熟练地招呼起了客人,而越行在外面揽客。


    两人一个外出走商,一个开杂货铺,招呼客人这种事简直是易如反掌。


    “少爷。”余浪走过来,安抚一般拍拍他的背,“放松些。”


    温沅这才发现自己身体有些僵硬,笑了笑:“我有些……”他顿了顿,“我不知该怎么说。”


    “少爷不要想着他们在等你的接受,不是在等,所以少爷无需纠结要不要急着给一个答案,不需要答案。”余浪说,“自然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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