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红蒸鲥鱼很是特别,鱼不用去鳞,清蒸后用热油浇到鳞片酥脆可口,再放上备好的小葱小花点缀,倒上调好的酱汁便成了。


    做法看起来不难,然而为了让鱼鳞酥脆鱼肉鲜嫩,吕三娘试了一遍又一遍。


    温沅用筷子戳开鱼皮,听到一阵脆响,挑了挑眉,挑起一块鱼肉试了试,笑道:“不错。”


    接下来是周七豆的爆炒柔鱼,葱条鲜亮,辣子红艳,柔鱼被他划成卷筒花片,柔鱼须切成小段,柔鱼最容易熟,炒的时候最讲究火候与时间,多一分老了,少一分没熟。


    要做得韧劲儿弹牙可不简单。


    温沅试了试爆炒柔鱼和凉拌海蜇,神色意外:“七豆的厨艺越发好了。”


    周七豆闻言难掩激动,转头看向吕三娘,腼腆笑道:“三娘教了我许多,也谢谢少东家给我机会。”


    “你若是不愿做,给你一百个机会都没用。”温沅说,“首先是你自己努力了,才会有如今的成果。”


    一旁的吕三娘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周七豆从未有过如此高的褒奖,一时连手都不知怎么摆,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


    新菜品定下后,得先到全家船帮订货。


    定完货,运回来还需几日时间,温沅不着急推出新菜品,晚几天也无妨,谁料隔日食肆的客人竟是比往常少了。


    菜品没问题,近日也不曾听闻过温家食肆名声有损,托“大胃王”比赛的福,温家食肆的名气更上一层楼,没理由会少客。


    余浪从外头进来,带回了消息:“天月楼上了一道醉虾,噱头很足,客人都过去了。”


    “醉虾?”温沅一愣。


    这时,食肆里的客人也在讨论天月楼新上的醉虾。


    “听闻那小虾还活着呢,在白瓷碟里蹦跶,酱汁溅起落在瓷碟上,竟是成了画!”


    “什么?醉虾画画?”


    “可不是么!那菜上了桌可漂亮了!”


    “那岂不是很贵?”


    “贵!怎可能不贵!就这么六只虾,这个数。”这人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前面。


    温沅看了一眼,问余浪:“一百文?”


    “是。”余浪点头,“大虾六只一百文,小虾米便宜些,按碗算,一碗八十文。”


    “温老板。”有熟客扬声问道:“温家食肆可有醉虾啊?”


    “不巧,食肆没有醉虾,不过有油焖大虾与炸虾脆,您可来尝尝。”温沅笑着回。


    “我就想试试醉虾呢,改日再尝罢。”熟客说。


    “欢迎下次光临。”温沅笑说。


    郭巴子在外头招揽客人,路过的人都会问一句有没有醉虾,一听没有,摆摆手就走了。


    他正竭力吆喝呢,一队车夫从食肆门口走过,队伍整齐划一,边走边唱:“天月酒楼醉虾味,上天入地鲜香美。”


    郭巴子直接傻了。


    竟然还有这种招揽客人的方式呢?


    食肆其他人听到声音也出来了。


    “这是绕着今州城走了一圈吧。”郭年子说,“这得下多大的血本啊。”


    温沅笑了笑:“天月楼每日百两入账,这么点车夫可称不上出血。”


    “百两!”郭巴子郭年子都咽了咽口水。郭巴子乍舌:“酒楼入账这么多啊?”


    “若是遇上节日,指不定会有几百两呢。”越木灵在点心铺干过,有时酒楼做不过来,会让点心铺子送过去,基本上铺子只要接了,那一日就不会开门,只做酒楼的单。


    “天月楼乃今州城最大的酒楼,或许百两都算少了。”温沅感慨,想当初他在青州城的福香大酒楼曾吃过几回二三十两的饭,天月楼应该也差不离。


    这是郭巴子郭年子无法想象的,他两对视一眼,情不自禁“啊”了一声。


    “余浪,去天月楼买两份醉虾回来。”温沅说,“我倒想尝尝这百文十只的虾有多鲜美。”


    “好。”余浪转身即走。


    午食过去,温沅大致算了一下账,虽说少了些客人,但也有近五两银子入账,还算不错,这些时日每日入账偶有几日破二十两,但大多是在十五两到十八两之间。


    估摸着今日会少个五六两,不过做生意有起伏是正常的,温沅并未担心。


    “少东家。”越木灵从后院过来,犹豫了一下,从袖袋里掏出一块木牌,“大哥说那日木牌已经用过了,让我将木牌还来。”


    温沅一顿,没有接过木牌,默然片刻后,说:“这顿饭未吃完,木牌还作数。”


    越木灵愣住,脸上憋不住喜意:“少、少东家……您愿意他们来食肆吃饭么?”


    “来者皆是客,为何不愿意?”温沅说。


    越木灵扬起的眉瞬间落下,磕巴道:“可是、可是……”


    可他们不仅仅是客人啊……


    她希望少东家和叔爹一家快快和好,却也知道少东家一时难以适应,就如大哥说的,此事万不能急,需得徐徐图之。


    “知道了少东家,我回去和他们说。”越木灵说。


    温沅点头,应了声“好”。


    余浪带了三盘醉虾回来,两盘是大虾,一盘是小虾,大虾已经醉倒一动不动,小虾还在时不时弹跳。


    其他伙计没吃过这等活物,面上都有些难以接受。


    郭巴子很是怀疑:“这样能吃?”


    “海边的人经常这么吃。”余泽安说,“每年都有人特意去酒楼食肆吃这个,听闻香糯可口呢。”


    “泽安哥哥吃过么?”吕小云问。


    余泽安摇了摇头:“听说罢了,不过浪哥吃过。”


    一听余浪吃过,于是所有人转头看向他,温沅问他:“口感如何?”


    “少爷没吃过?”余浪有些意外,按理说醉虾是高门大户才吃得起的玩意儿,寻常百姓大多喜欢白灼虾,简单不费油,弄点酱汁蘸着吃就鲜香。


    温沅的确没尝试过,因为孙家夫人信佛,不吃活物,受她影响,温沅去寻找美食,下意识会避开活物。


    “大虾香糯,酒味浓郁些,小虾脆口偏甜,酒味没那么浓。”余浪说,“不过醉虾不宜多吃,吃多了容易引起腹痛。”


    众人一愣,吃食最重要的便是安全,怎么容易引起腹痛的菜品,还这么多人特意去吃?


    “吃得多才可能会,天月楼每日大虾仅卖五十份,小虾六十份,每位客人限量买三份。”余浪说。


    还限量!


    做生意不应该越多越好么?怎么大酒楼还限量?


    伙计们十分不解。


    限量能挣到啥钱呀?


    五十份大虾,一份一百文,不过五两银子,小虾八十文,六十分,也就四两八……


    这么一想也不对,他们食肆每天入账十几两,而天月大酒楼一道菜就挣了足足九两八,算来还得是大酒楼挣钱呢。


    温沅不禁看了余浪一眼,这么少的量,这汉子竟然能抢回三份。


    这得跑多快才能赶上啊?


    他往余浪脖子上看了看,没看到有汗水淌下。


    余浪挑了挑眉,偏头在小少爷耳边小声笑说:“绕了小路,从别家铺子穿过去的,自然快一些。”


    温沅震惊:“那铺子也给你过去?”


    “嗯。”余浪说,“从前给他们家送过鱼,认得我。”


    “鸡头帮自诩今州城地头蛇,我瞧你才像。”温沅调侃道。


    余浪笑了一下没说话,他从前除了卖鱼,还干过很多活计,对今州城熟悉得很,甚至比所谓的地头蛇还要熟悉。


    大虾一共十二只,食肆里共有十人,正好一人一只,余下两只,留给吕三娘和周七豆去研究。


    小虾米小小一碗,每人分得一小勺。


    吕小云看着跳动的小虾米有些不敢吃,便把自己那一勺给了娘亲:“阿娘,你吃。”


    吕三娘把这一勺留下,方便琢磨这新菜品。


    醉虾果真如余浪所说,香糯可口,而且天月楼用的是不呛人的甜酒,酒味含着丝丝甜味,再加上黎檬子,甜中带酸,十分开胃。


    一份六只虾,显然吃得不够畅爽,接下来几日,定会有许多客人到天月楼哄抢。


    天月楼不愧是今州城最大的酒楼,新出的菜品不仅好吃,宣传更是下足了功夫。


    “少东家,怎么办啊?”郭巴子忧心,食肆好不容易才红火起来,眼看着又少人了,心里急得不行。


    想当初孙家食肆就是这样,开始还红火着呢,渐渐的周边开起了更多的铺子,别家食肆不停地推出新菜品,孙家食肆生意一落千丈,最后半死不活。


    “天月楼是大酒楼,咱们只是一家食肆,要着急也不是咱们着急。”温沅笑笑,“合该是另一家大酒楼着急。”


    “那咱们就不管么?”越木灵问道。


    “一时生意受到影响是正常的,待到客人的新奇感过去,食肆的生意就会恢复了。”郭年子说。


    “可要是他们天天都上新菜品呢?”蔡多多问。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