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叶一下愣住,焦急地站起身,哭道:“沅儿,你、你不相信我们么……我真是你阿爹……”
“阿爹,阿爹。”越行连忙揽住他,“你先别着急,先听沅儿说。”
温沅却是沉默了,他没看他们,微微低着头看桌上的铁牌。
余浪站起身对他们说:“二位请吧。”
肖叶还想说什么,被越行拉住了,越行说:“好,我们先告辞。”
余浪看了一眼小少爷,转头送两人出去。到了门外,越行说:“明日我们再过来。”
“二位暂时别来了。”余浪说,“或许你们没有错,但沅沅更没有错,你们这样何尝不是在逼他?他需要时间。”
肖叶一顿,含着泪缓缓点了一下头:“是,是需要时间,我们不逼他,我们这就走,麻烦你和他说,我们不着急,他慢慢想,想多久都没事。”
他说着,摸了把眼泪:“就算……就算他不愿意认我们也没事,他平平安安的,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余浪应了声“好”。
越行微叹,拍了拍阿爹,回道:“多谢。”说完揽着肖叶离去。
余浪回到后院时,小少爷已经不在后院,吕三娘站在厨房门口指了指少东家的房间。
郭年子和郭巴子一直在大堂忙活儿,越木灵心里着急,但她还得招呼客人并不能到后院来,唯有后厨的四人听了个首尾。
蔡多多对少东家的身世来历并不了解,往常伙计们也不会聊起这个,他又是震惊又是难以置信,想拉周七豆问问,但周七豆缄默不语。
余泽安倒是听说过少东家“假少爷”的传闻,只是传闻仅限于孙家发现了少东家不是亲子,谁能料到这其中还有偷小孩这般骇人听闻的事。
把孩子偷走了,养大后又赶出来,这孙家莫不是有病?
后厨四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几人对视一眼,默默叹了口气。
吕三娘说:“此事不要往外说,少东家会没事的,咱们该忙什么就忙什么,都干活儿去吧。”
“对,干活儿!”余泽安重重点头,“跟平时一样就好了。”
“那我去切鸡肉,方才有客人点了炒鸡。”蔡多多拎起一只褪好毛的鸡去砍。
周七豆站回火灶前,继续烧下一道菜。
吕三娘摸了摸女儿的头,蹲下身重重地抱了一下她,笑着说:“去择菜吧,木盆让多多哥哥给你弄高些。”
“知道了娘。”吕小云冲她娘笑了一下,转身到外边择菜。
吕三娘想了想,和周七豆说:“一会儿熬点清粥放锅里煨着。”
“我正要去。”周七豆从米桶里舀了一盅精米去洗,“我多放些水?”
“行,米汤喝着舒服些。”吕三娘说,“熬好了和余浪说一声。”
周七豆点头应下。
这一场“大胃王”比赛的热闹到了食肆打烊还没停,客人们意犹未尽,想看旁人比赛,也想自己参加,拉来伙计问下一回什么时候比。
“这得少东家说了算。”郭巴子笑回道。
“你们少东家呢?怎么突然不见人了?方才还在这儿呢。”有人问道。
“少东家在后院忙活事情呢,若是以后食肆还有比赛,定会提前写到水牌上。”郭年子说。
食肆关门打烊,郭巴子郭年子和越木灵迫不及待往后院去,郭巴子和郭年子去厨房问方才发生的事,越木灵则是到少东家门前徘徊。
许久,门从里面打开,出来的人不是少东家,而是余浪。
“少东家怎么样?”越木灵连忙问。
余浪看了她一眼,忽地问:“你是越家人?”
越木灵一愣,踌躇地点了下头:“少东家的亲阿爹是我叔爹。”
余浪刚要说话,屋里传来温沅的声音:“让她进来。”
越木灵跟着余浪进去,她心里担心少东家,同时又有些忐忑。
温沅看了她一眼,说了声“坐”。
越木灵拘谨地坐到长椅上,小心翼翼地看向温沅:“少东家……”
“你们是哪里的人?”温沅问。
越木灵双目微睁,她本以为这半个下午,大哥把一切都跟少东家说了,结果连家在哪都没说么?
大哥到底说了什么啊!
都是孙家的错,让沅哥哥连家在哪都不知道!
“我们是凤平县安平村人,离今州城约莫三日的路程。”越木灵说。
“嗯。”温沅沉默片刻,又问:“你叔爹家,都有什么人。”
越木灵又懵了,不说家在哪可能是一时没想到要说,但是怎么连家里有什么人都没说啊!
大哥你到底说了什么!
都是孙家的错,让沅哥哥失去了家人!
“叔父前些年出去走商伤了腿,现在和叔爹在县里开杂货铺,后来大哥也去走商了,他有个未婚夫,今年准备成亲呢,二姐已经成亲了,嫁给了县里开木匠铺的。”
越木灵说着说着,声音带上哭腔:“少东家,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找你,叔父和大哥出去走商,就是为了找你,二姐一有机会就打听你的消息,可是、可是这么多年,他们一次都没有找到过……”
“大哥和我说找到的时候,我特别高兴,沅哥哥,他们真的特别特别想你,我小时候,叔爹经常偷偷哭,我都看好多回了。”
温沅听罢久久不语,待到越木灵哭得缓过气,他才开口:“回去早些歇息,路上小心。”
“沅哥哥,你是不是要辞掉我了?”越木灵嗷嗷哭,“我不想走,我想在食肆做伙计,我喜欢食肆,喜欢大家……”
“没说让你走,先回去吧,方才问你的事,你不要和旁人说。”温沅说。
越木灵连连点头:“我不说,大哥不说,叔爹也不说。”
“回吧。”温沅说。
越木灵走后,温沅躺到床上,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屋顶,摸过手边的铁牌,举起来翻到“平安顺遂”那一面看了一眼,又翻过去,看到“越沅”二字,内心十分复杂。
余浪端来清粥,搬来小矮桌放到床上,把粥放上去,伸手捞起小少爷靠在自己身上,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凉了放到小少爷嘴边。
“我不想吃。”温沅皱着眉偏开头。
“不吃粥,喝点米汤。”余浪哄他,“少爷喝一口,我就免掉一条鱼的钱。”
温沅斜乜他一眼,干脆侧过身,把脸压在他胸膛处。
余浪低下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两条?”
“十条我都吃不下。”温沅说。
余浪放下勺子,双手揽住小少爷,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少爷,这件事不需要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温沅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一直很希望自己有一个家,可当他们真的站在我面前,我又没办法接受,余浪,你说他们找了我这么多年,他们找的是我,还是那个不满一岁的孩子?”
“那个孩子会平安长大,长成如今这样好看聪明心善,让人佩服让人喜爱让人羡慕的模样。”余浪抱着他轻声说,“这是毋庸置疑的。”
“你怎的如此相信?兴许那个孩子会变得更好,会坚定、果断、勇敢、不会自怨自艾,也不会迷茫不安。”温沅说。
“少爷,你已经是了。”余浪肯定地说。
第66章 食肆发展(四十四)
自那日后, 肖叶和越行没有再来食肆,这让温沅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们,分离的时间太长, 相处的记忆太少,见过几面的陌生人徒然成了最亲近的家人, 这让他无所适从。
越木灵倒是日日来上工,她按平时的习惯和温沅相处,只有偶尔温沅问她关于越家人的事, 她才会主动多说一些,若是少东家不问,她是万万不敢凑上前的。
一晃几日过去,吕三娘和周七豆终于把新菜品做出来了。
上回全大当家带来的海货, 做了几回都平平无奇, 为此, 吕三娘和周七豆特意选了几家酒楼去试菜。
光是试菜还不够, 他们闲暇时, 还去江边打听哪家大娘大爷手艺好,专门去拜访请教。
现在他们已经摸清了少东家的口味, 一道菜到底能不能过少东家的口,做出来一尝便知。
“色香味, 全乎了。”吕三娘说, “重新做一份给少东家试菜。”
“好。”周七豆点头, “我把火候时间与分量都记下, 一会儿贴到木板上。”
“记得少写半勺盐, 这一份的咸淡正合适。”吕三娘说。
周七豆记下后, 和吕三娘一起又看了一遍, 确认没有问题后, 照着新菜谱做了一份新的。
这个菜谱木板是蔡多多做的,方便周七豆和吕三娘研制新菜品。
试菜的过程往往是重复且繁杂的,火候大小,调料多少,时间长短,试了一遍不行就在基础上增加或者减少,直到试出最满意的菜品。
吕三娘做了红蒸鲥鱼,周七豆做了爆炒柔鱼,还有一份凉拌海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