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行点头,说道:“我自是清楚,高展,多谢。”
高展一拳捶到他肩上,啧道:“咱俩兄弟不必说这些。”
“嘿嘿。”越行笑了一下,说:“对了,他叫温沅,是温家食肆的少东家,若是他来这儿寻我,替我好生招待。”
“嚯!”高展神色有些意外,“温家食肆我有所耳闻,今年美食大赛当众退赛,很是嚣张呢。”
“那一定是这美食大赛有猫腻!”越行黑脸道。
高展笑看他一眼,说:“这都未确认,你便护上了。行了,快去快回吧,路上小心些。”
“行!”越行转身上楼收拾行李,出发前往青州城。
翌日一早,吃过早饭后,郭巴子郭年子与周七豆按照少东家给的采买单子去买东西,余浪到木匠铺定制新桌椅,温沅在食肆里等街道司的军士过来丈量空地。
此次来的军士还是温家食肆的常客,一听温沅说是为了扩大铺面,都十分上心。
“要我说温老板你这个店早该扩了,好几回过来都得排长队,那队伍排到街道上,还得维持秩序。”军士说。
温沅无奈笑道:“是,这不打算弄个木棚,多加几张桌子,往后即便排队也有位置。”
“极是。”军士笑着点了点头,他本就喜爱温家食肆的菜品,因此多叮嘱了几句。
“搭建木棚的时候,记住不许越过表木的线,不是木柱位置在线内就可以了,得是整个木棚都在,木棚顶和布棚都不许超过,最好留些空隙,核查容易通过。”
另一位军士也说:“往常总有店老板假装不知情偷偷盖过了线,这种都得强拆,届时浪费钱不说,还得罚钱挨板子,并且在咱们这本子上记上一笔,这可得不偿失了。”
“别的没什么问题,可以先动工,明日申请便能下来,到时去衙门取。”军士道。
“明白,多谢二位大人好言相告。”温沅拱手道,“辛苦了。”
街道司的军士走后没多久,棚匠便带着伙计运来了木料,温家食肆新木棚正式动工!
第53章 食肆发展(三十一)
温家食肆敲敲打打好不热闹。
别家商铺总算看明白了温家食肆为何挂上暂歇的木牌, 原来是要扩建。
那卤料店和饼店老板刚开心没两日,脸倏地黑了,他们跟着叁家食肆弄了这么久的低价, 结果钱没挣多少不说,温家食肆是一点儿没受影响。
他们琢磨着要不要恢复原本的价钱, 然而一说恢复,那客人肉眼可见地变少,没得法子, 他们只得恢复低价,再慢慢涨回去。
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涨回原本的价钱呢。
两家店愁得很,丁志德也同样发愁,他和孙季霖彻底闹掰之后, 原本说好的银子飞了, 叁家食肆的本钱回不来, 日日亏钱, 丁家食肆又因美食大赛名声受损, 还被天月楼的东家压着找麻烦,真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丁家掌柜的建议:“东家, 不如将叁家食肆关了,铺子转租出去, 这般亏下去, 只怕丁家食肆挣的钱都要填进去了。”
“哪有这般容易?我花了八百多两才开了这叁家食肆。”丁志德无比后悔那会儿大把砸银子, 就为了赶上温家食肆同一天开张, 若是没这些, 他何至于花这么多钱?
“东家, 您若是不关, 这银子可就不止八百两了。”掌柜的劝道:“长痛不如短痛, 不然丁家食肆同样难保,天月楼日日到衙门检举咱们,那捕快日日上门,使银子都不好使。”
丁志德烦闷极了,他亲自上门找了好几次这天月楼东家,次次都吃闭门羹。这就是为何他想借孙家的人脉,若是这会儿他有人脉攀交情,何愁见不到天月楼东家?
“我再想想罢。”丁志德叹道:“回头把叁家掌柜的喊来,把菜品换掉,甭跟温家食肆做了。”
掌柜的心下不赞同,奈何东家发话,不得不听:“知道了东家。”
“那孙季霖可还在今州城?”丁志德突然问道。
“听闻好像收到了青州那边的来信,今早匆匆走了。”掌柜的说。
“这兔崽子跑得倒是快……”丁志德暗骂一声。
温家食肆扩建改造进行中。
郭巴子端来清茶放到门口的四方桌上,招呼棚匠和伙计过来喝。
棚匠端起碗喝了一口,神色意外,这茶竟然有茶香,一杯下肚极其解渴,他干这么多年的棚匠,很少能遇到主家放茶叶,更别说是有茶香的茶叶,足见温家食肆大方。
郭巴子与有荣焉,昂首道:“少东家说了,太阳大,不喝茶解不了渴,便让我多泡些。”
“真是好茶!”棚匠笑呵呵地说完,放下碗撸起袖子招呼伙计们干活,“都给我把招子放亮来,不许偷懒!”
郭巴子在外头看棚匠搭建木棚,里边郭年子和周七豆把新采买回来东西全部换上,换完之后再用布巾仔仔细细擦一遍。
吕三娘在床上养了两日,骨头都躺疲软了,她觉肚子没什么异样,便起身到后院走动走动。
少东家不许她干重活儿,她便捡些轻便的活计做,像编麻绳这样的事儿干着不累,还能和大家说说话聊聊天。
周七豆干完手上的活儿,便坐到吕三娘旁边跟她一块儿编麻绳,时不时问一下做菜品的技巧。
吕三娘看着他就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被休弃后,她摸爬滚打了好几年才成为厨娘,曾几何时,她也努力过,可陈大立总说她没天赋,不是做菜的料子,渐渐的,她也这么认为。
然而少东家的到来,让她改变了想法。
原来不是她没有天赋,而是她没有机会去施展自己的才能。
她也希望周七豆能够有这样的机会,所以只要周七豆问,她就尽所能地去教,她并不害怕有一天周七豆会成为大厨把她挤走。
谁说一家食肆只能有一个大厨?再说了,若是周七豆比她厉害,那也是周七豆的本事。
只有所有人都厉害,食肆方能更好。
食肆里事情不多,余浪打算回一趟家,五月下旬该放鱼苗了,余泽平和余一洪已经出发去捞鱼苗,他得提前回去把鱼塘清理出来。
除了养鱼,他还在鱼塘边上种了桑树,今年四月头一回养春蚕,卖的钱正好把搞桑基鱼塘的本钱填平。五月的夏蚕一收,就有一笔银子入账了。
温沅真没想到余浪在卖鱼之余还弄了这么多挣钱的买卖,本以为这卖鱼郎穷呢,指不定比他还富有。
余浪摇了摇头,失笑道:“先前阿娘生病和办海葬,把积蓄都花光了。”
“海葬?”温沅一愣,在大多数人眼里,死后入祖坟才是正道,除非是村里有海葬的习俗,不然没人会选择死后飘零,魂不归故里。
“阿娘说她生来就注定要和水打交道,总说自己是海的女儿,海葬是她的愿望。”余浪说。
海葬是水葬的一种,平时说的水葬是人死后将其放到竹筏或是小船上,再放上其最爱的吃食衣裳,摆满鲜花,最后顺着河水飘走。
余浪觉得竹筏或小船顺流而下最后不知会停留在何处,若是遇到石头卡在某个山林里,跟曝尸荒野没什么区别,他没法接受这种水葬。
阿娘虽是他的继娘,但在他心里就是亲娘,亲娘是海的女儿,理应回到海里。
阿娘死后,他在村里办了葬礼,该有的仪式一点没少,甚至往最隆重了办,仪式办完又花钱请人帮忙抬棺到海边,最后石头绑棺送入海。
生病花钱本就多,更别说海葬,光是请人抬棺,就得花大把银子,全部办完,他的钱袋一个子儿也不剩。
“幸好遇到了少爷,要不是少爷收留我,我这会儿兴许在桥边乞讨。”余浪说。
温沅手撑着下巴斜乜他一眼,不由地笑起来,他心知余浪就算不来食肆也不可能沦落到桥边乞讨,但不得不承认,他被这句话取悦了。
余浪坐着高椅往前趴到柜台上,微微昂首看着小少爷笑得一脸愉悦,不由地勾起唇角。
温沅也趴下来,侧脸压在手臂上看着他,显得声音有些闷:“你要忙几日?”
“兴许要两三日。”余浪说,“我尽快回来。”
“这儿不忙,忙你的就是了,不用赶时间。”温沅说。
“不是因为这里忙才要赶回来。”余浪低声笑了一下,语气温柔而轻快,“少爷,是因为你在这儿。”
温沅圆目微睁,压着的半边脸隐隐发烫,他抿起嘴压住上扬的唇角,长长地“哦”了一声。
空旷大堂仅有他们二人,敲木桩的咚咚声与街市的嘈杂被一扇雕花木门隔绝在外,耳边仅剩脸颊压着衣袖的摩擦声,轻柔却震耳。
余浪摸来柜台上的折扇,唰地展开放到小少爷脸颊上,随后靠过去轻轻吻到折扇上。
悸动在耳边轰地炸开。
余浪走后,温沅喊来郭巴子郭年子帮忙把躺椅搬到后院,后院清净,喝茶眯神舒服得很。
闭上眼,微沉的呼吸声彷佛近在咫尺。他猛地睁开,后院只有琐碎的干活儿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