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送完了好几家食肆的鱼,又转回到温家食肆来。


    温沅见他二人折返,愣了一下:“可是忘了什么东西?”


    “没忘东西。”余泽平把鱼篓卸下放至一旁,“浪哥叫我俩来食肆帮忙。”


    “对。”余一洪跟着说,“浪哥说了,他不在食肆不放心。”


    “他就去一天,有什么不放心的。”温沅失笑,不过有人来帮衬还是好,“辛苦你们了。”


    “小事一桩。”余泽平一边撸起袖子干活儿一边笑道。


    两人来了几回,该干什么都很熟悉了,余一洪拖了张小矮凳,坐下便开始处理鱼,那边余泽平已经开始杀鳝鱼。


    温沅抽折扇时,碰到腰间香囊,他低头捏了一下,唇边笑意愈渐明朗。


    余泽平余一洪手脚勤快,劈柴打水洗菜杀鱼样样精通,偶尔大堂忙不过来了,余泽平也能顶一会儿。


    忙碌的午食过去,两人也不多见外,在后院搭了长椅歇息,为晚食养精蓄锐。


    其他的伙计也进房歇息去了,唯独郭年子捧着书在大堂默读。


    他看一遍书,立即合上背一遍,背完了再检查自己有没有背错,如此来上三回,便能熟记于心。


    温沅晌午觉醒来后,见他背得专心,没多打扰,默默坐在柜台后看账簿,直到郭年子合上书起身,才抬头问了一句:“背完了?”


    郭年子小心把书放回书箱:“这本已经背过了,六月考岁试,有些紧张,所以又背了几遍。”


    府试一结束,郭年子就和哥哥去府衙门口看了告示,确定了岁试的时间和考试的费用。


    “还有一个多月呢,莫要着急。”温沅说,“放宽心才能好好考。”


    “我知道的少东家。”郭年子很珍惜每一次考试的机会,背书就是他缓解紧张的法子。


    温沅忽地想起一事,斟酌道:“你考试的事情,可有跟你二叔说?”


    郭年子一愣,看着少东家没说话。


    “即便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一二。”温沅说,“你出来……是被你二叔赶出来的吧?”


    郭年子脸色一变,转头看了一眼侧门才轻轻点头:“嗯……少东家怎么猜到的?”


    温沅笑笑,没说自己怎么猜到的,而是问:“此事你不打算和你哥哥说?”


    郭年子摇了摇头,低声道:“若是哥哥知道了,他定会回去找二叔算账,我在二叔家住的这一年虽过得不好,但二叔明面上并没有苛待我,村里人一直觉得二叔心善,此事闹大了对哥哥没有好处,与其这样,不如就此揭过。”


    “你心中不留郁结就好,如若因此影响了心态,于考试有碍。”温沅说。


    “少东家,”郭年子笑了一下,笑容微冷,语气傲然:“我考上秀才,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报复,所以,我不会让他们影响我。”


    温沅挑起眉,笑道:“那我便期待温家食肆出一个秀才。”


    “嗯!”郭年子嘴角轻扬,重重点头。


    第42章 食肆发展(二十)


    郭巴子怒不可遏地冲出食肆, 愤然往码头跑,从码头乘船回村只需两个时辰,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村子里, 狠狠地揍人。


    然而当他跑过巷子拐角,看到迎面走来的一群学子, 他猛地停下脚步。


    弟弟考试在即,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弟弟拖后腿。


    他瞎眼又无能,护不住弟弟, 他能做的只有让弟弟没有后顾之忧地去考试。


    要攒钱,攒很多的钱,攒够去南陵路考省试甚至是进京的钱。他从不怀疑弟弟考不上,他只担心钱不够。


    郭巴子抹了把脸, 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脸色, 若无其事地转身回去。


    此时后院没有人, 他悄悄回了房, 拿出上回少东家分给他的酒, 塞进怀里,偷偷摸摸地跑出了食肆。


    他沿着小巷七拐八拐来到一户人家门口, 低头咬了咬手指,一攥手, 敲响了木门。


    来人正是说书人青云先生。


    青云颇为意外:“还当你放弃了, 上回拿酒让我教你, 学了两回就不见了踪影, 这次又是?”


    郭巴子闻言有些尴尬, 先前少东家给他们送酒, 他想回报少东家, 便琢磨着跟青云先生学点吆喝的本事, 可人有惰性,来了两回嫌累便放弃了。


    然而这回,他掏出那壶酒摸了摸,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把酒递过去,深深鞠躬:“上回是我不懂事,青云先生,还请您继续教我!”


    青云打量他良久,默然片刻道:“便是看在你们少东家的面子上,再给你一次机会。”


    郭巴子狠狠地闭上双眼,抑制住即将涌出的泪,郑重道:“谢谢。”


    青云猛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呵斥道:“说话,要从丹田用力,声音方能洪亮有力,让所有人客人听得清楚,再来一次!”


    郭巴子直起身,大声道:“好——”


    日渐西斜,温家食肆众人在为即将到来的晚食做准备。


    这都是做惯了的事情,大家一边忙活一边聊家常,余泽平和余一洪说起捞鱼的趣事,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吕三娘说到自己刚开始做厨娘烧菜烧糊锅的糗事,让众人不禁唏嘘,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三娘可不会再糊锅了。


    “就是那老鸡汤的肉,还是不知如何做才好。”吕三娘愁啊愁。


    余泽平正低头片鱼肉,随手拿起一片说:“要不也弄成这么薄的片,这就不会难以下咽。”


    众人一愣,吕三娘连忙转头看向少东家。


    温沅挑起眉,笑道:“是个不错的法子,或是撕成条也不错,再配上之前的蘸料蘸着吃。”


    周七豆当即起身,双手在襜衣上擦了擦,迫不及待道:“我去烧水杀鸡。”


    “我去弄配菜,今晚再炖一回。”吕三娘说。


    “先把晚食忙活了。”温沅往后靠在椅背上,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少东家,说话要用丹田发力。”郭巴子突然说。


    “什——嗯?”温沅懵然看着他。


    “就像这样。”郭巴子站起来,一只手放在腹部,清了清嗓子:“这位客官里边请,今日招牌好菜熝炖鲜笋鸡,皮脆肉香笋嫩汤鲜,保您喝了一口就想下一口!”


    “嚯——”余一洪十分配合地鼓掌道:“好!听得我都想吃了!”


    温沅很是意外,郭巴子念这么长的一句,换作以前得分几次说完,今儿个竟是抑扬顿挫铿锵有力,口齿十分清晰,即便不熟悉这道菜的人听了都能知道他在说什么。


    “听着是很有力啊,晚食你就这么招呼客人。”温沅笑道。


    郭巴子难得羞窘,抓了抓后脑勺嘿嘿笑起来,他转头看向弟弟,弟弟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哥哥,你好厉害呀!”郭年子双手捧着脸看他,双眼放光。


    郭巴子闻言倍感自豪得意,这可都是今日新学的!不得好好秀一把?他昂起脑袋又念了几句。


    温家食肆后院笑声连连,掌声雷动。


    酉时未到,街头巷尾升起袅袅炊烟,各家店铺门口响起嘹亮的吆喝声,行人从一家家店铺门口走过,满心挑选着喜爱的吃食。


    温家食肆开始进客。


    这时来了四位蓬头垢面风尘仆仆的汉子,一看便是从远方而来,再看几人腰间长刀,其中一位甚是眼熟。


    这位眼熟的长刀主人一进门,熟稔喊道:“温老板!你家的螺狮可还有啊!”


    温沅定睛一看,竟是那赏金猎人,拱手笑道:“阁下从武林大会回来了?”


    “今日刚回到,就想着你家的螺狮呢。”赏金猎人笑道,“这不,我还带了几位兄弟一起过来吃。”


    “这小子从武林大会开始就一直在念叨你家的螺狮,听得我们耳朵都起茧子了,我们非得来尝尝这螺狮到底多好吃,值得这小子念这么久。”另一汉子道。


    “那铁定好吃,你吃了你也得念!”赏金猎人说。


    “几位快入座,年子,上茶。”温沅道。


    “来了!”郭年子拎着茶壶过来,给他们挨个倒茶,“几位想吃点什么菜,最近店里新上了不少好菜呢。”


    “哦?都有什么新菜品啊?”赏金猎人问道。


    “便是有这芙蓉晶鱼丸、莲房鱼包、雪霞羹、梅花面饼、沙姜焖鸡、竹三鲜、油焖大虾、清酒炖鸭、炸鳝鱼、炸韭盒,您瞧瞧想吃点什么?”


    “这新菜品听着就不错。”一位汉子说。


    “我推荐的,能有错么?”赏金猎人哼道:“螺狮上三份!再来一份沙姜焖鸡、清酒炖鸭、炸鳝鱼、上回那个卤猪蹄好吃,可还有啊?”


    “有的,我这就给您点上!”郭年子笑道。


    “对了,温老板啊,您家的酒可换了?”赏金猎人伸长脖子问道。


    “巧了,食肆里整好来了几坛新酒,您给品一品这酒如何。”温沅笑回道。


    “再来一角新酒!”赏金猎人道:“好喝再多上,今日不醉不归!账算我的!”


    “不醉不归!”其他汉子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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