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沅锁好钱匣,整理好柜台,偏头问跟在他身后的男人:“你怎么不去和他们一起高兴?”


    “我跟着少爷高兴。”男人低声回道。


    温沅撑着下巴抬起眼看他,饶有兴致地问:“有多高兴?”


    “我五岁时第一次下水,徒手抓了一条鱼,那条鱼比我两只手臂都大,扬起来能遮住炎炎烈日。”余浪深邃的眸子里全是笑意,“便如那日的喜悦。”


    “五岁下水就能抓到鱼?”温沅被他的笑意感染,不由地笑起来,“莫不是诓我?”


    “少爷想不想去看?”余浪问。


    温沅还没见过别人抓鱼呢,闻言双眼一亮:“好啊!”


    余浪看着小少爷松泛的笑容,嘴角跟着扬起。


    皎洁的月亮倒影池中,明知自己捞不着,但他依然选择一头扎进去,只为靠近一点点。


    第41章 食肆发展(十九)


    开张大吉的余韵尚在, 让利结束后,客人不减反增。


    温沅每日打烊后算账都是笑眯眯的,照这样下去, 给食肆换瓦片换桌椅指日可待!


    范老板一进食肆,看到的就是温沅一边看着账簿, 一边折扇敲掌心,满意得不得了的模样。


    “温老板生意挺好啊?”


    “范老板也不差吧?”温沅抬起头,笑了笑。


    这倒是, 温家食肆生意好了,连带着他家都热闹了不少。


    但范老板何许人也,他能这么跟温老板说么?


    他说:“那还得是我经营有方。”


    温沅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问道:“范老板上门有何事?”


    范老板干咳一声, 摸了摸鼻子说, “这不是你解决了鸡头帮的事——”


    “嗯?”温沅忽地笑了, “范老板不必当真, 您要是真喊我这声‘爹’, 我也受不起啊。”


    范老板噎住,一张脸憋得通红, 谁要喊你爹了!


    那、那胡言乱语能信么!


    “开个玩笑罢了,范老板继续说。”温沅笑道。


    范老板气得差点甩袖而去, 要不是因为他甩袖走了温沅压根不会叫停他, 他肯定当场立刻马上甩袖而去。


    “先前被鸡头帮搞到倒闭的那家酒馆老板听闻了此事, 托我给你送几坛酒, 他那酒馆倒了之后, 钱都赔了进去, 最后迫于无奈回了乡下, 现在在乡里酿酒, 说别的没有,就这酒还算送得出手。”


    “这……”温沅一愣,鸡头帮一事他是为了自保,和酒馆老板无甚关系,这酒拿着也烫手啊。


    “他千里迢迢送来了,总不好再给送回去,收了便是。”范老板说。


    “那我却之不恭了,还请范老板转为答谢。”温沅拱手道。


    范老板摆摆手,叫上郭巴子和郭年子去他家面馆搬酒,酒馆老板拢共送了五坛酒过来,每一坛都是不同的口味。


    正好温沅想找新酒呢,当即拆了试试味道。


    这一试,倒是叫他试出了不一样,这酒,竟是一丝酸苦味都没有,甜酒也不仅仅只有甜味,其中有一坛竹叶酒,比曾家酒坊酿的还要清爽。


    “余浪,你来试试。”温沅十分自然地把手里喝了一半的酒递过去。


    余浪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接过手喝了一口:“确是好喝。”


    “巴子,将范老板请回。”温沅当机立断道。


    郭巴子立即转身去隔壁找范老板。


    范老板一脸懵地回来,见他们开了酒喝,当即笑道:“哎,温老板这般大方,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刚想伸手,却被余浪抓住了手腕。


    范老板一瞪眼:“咋?不是请我来喝酒的?”


    余浪拿了另一只碗放到他面前,倒了半碗酒:“喝。”


    “……”范老板不喝白不喝,半碗全干了,当他还想继续倒酒时,又被温沅挡下了。


    “这酒不剩多少,我们食肆的伙计们还未试过呢,范老板换一坛罢。”温沅说。


    “小气……不喝就不喝!”范老板手背一抹嘴,相当不客气地问道,“找我做甚!”


    “范老板可有此酒老板的确切地址?”温沅问道。


    “你们想去他家进酒?”范老板问。


    “是。”温沅笑了笑。


    “那可远了。”范老板说,“在沙果县高家村,离这里得有三十里呢,要想运来,怕是得花不少人工钱。”


    温沅“嘶”了一声,这确实是远了,请人运来得花一天时间呢,光是运酒钱就得花至少百文,均摊到酒上,酒价可不便宜。


    “沙果县通水路,一次多运些不是问题。”余浪出声,“少爷,我可以去运。”


    温沅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行不行,转而对范老板说:“可否请范老板写下地址姓名?”


    “我回去写张请帖,等着啊。”范老板说完便转身离开。


    “年子,将这坛酒给三娘他们试试,看看和曾家的酒有何不同。”温沅说。


    郭年子应了一声,和郭巴子一块儿把酒搬去后院。


    人一散,温沅转过头看着余浪,问道:“你走水路,是不是得租船去?可方便?”


    余浪一顿,说:“不用租,我有船。”


    温沅挑起眉,有些意外,没想到他招来的卖鱼郎家底如此丰厚。


    “船不大。”余浪难得脸上些许窘迫,“不是新船,有好些年头了,买时不过二十两。”


    温沅点点头,忽地问道:“你说带我去抓鱼,可是真的?”


    “是。”余浪站直身体,认真道:“只要少爷想去。”


    温沅勾了勾唇角,一展折扇道:“现在不去,待你运酒回来罢。”


    食肆里还攒了几坛酒,再加上新送来的几坛,运酒的事倒是不着急,现在食肆生意好,一个人手都少不了。


    叁家食肆看得眼红,开张过后,他们家看起来红火了几天,实际上一直在亏损,建新食肆花的钱都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掌柜的出主意,要不把价格提上来,一桌客人只要达到二百五文就不会亏。


    丁志德不赞同,他的目的只为了弄倒温家食肆,若是价格提上来,指不定谁家先倒。


    “要不让后厨把口味往温家食肆靠一靠,近日有好几位客人说味道不如温……”掌柜的虚了一眼丁老板的眼神,后面的话不敢再说下去。


    “不行,光是从菜入手,压根限制不住他们……”丁志德一脸狰狞:“明日你去曾家酒坊,让他们给温家食肆定的酒里,多掺些水!”


    “这……好、好。”掌柜的觉得压根不是酒的问题,奈何丁老板如同魔怔一般听不进去,最终期期艾艾应下。


    温家食肆。


    吕三娘端来新研制的菜品——熝炖鲜笋鸡,鸡汤表层微黄,与鲜嫩笋尖相衬,几粒红枣点缀,颜色极好。


    鸡汤的鲜香随着热气飘出,叫人忍不住咽了咽涎水。


    “少东家,您先尝尝汤。”吕三娘将晾好的一小碗鸡汤端到温沅面前,“仔细烫。”


    温沅拿起瓷勺舀了一小勺,低头吹了吹,再慢慢喝,嫩笋清香,鸡汤浓郁,这汤当真是鲜。


    “汤好喝,跟笋搭是极好的。”


    吕三娘一喜,和周七豆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欣喜。


    “少东家,您再试试鸡肉和笋尖。”吕三娘说。


    温沅执起筷子,怼了两下蘸碟,夹起一根笋尖吃了一口,这雨季的笋尖就是嫩,且取的还是最脆口的部分,笋尖不错。


    试完了笋尖,又夹了块鸡肉放入口中,刚嚼一口便停了下来,他皱起眉,快速嚼了几下便吞了。


    吕三娘和周七豆一看,登时有些紧张。


    “少东家,鸡肉不行么?”周七豆小心问道。


    “鸡皮很脆,但是鸡肉不行。”温沅放下筷子,“老鸡的口感无法改变,但不能让客人吃到这样难嚼的口感。”


    老鸡炖汤好喝,可是老鸡的鸡肉富有嚼劲,若是牙口不好的人吃了,怕是牙都得崩裂。


    “我们再想想法子。”吕三娘说。


    “好。”温沅低头掏了掏手袖,没找到手帕,一抬头,一条干净的帕子递了过来。


    他顺着帕子往上看了一眼,笑了笑,接过帕子擦擦嘴,又把帕子放了回去。


    余浪理所当然地把手帕揣进了自己怀里。


    吕三娘和周七豆又换了一种没那么老的鸡来炖,可是鸡肉嫩了,鸡皮的口感又不行了,连带着汤的口感都不是很好。


    少东家一试那汤,肉都没吃便说不行。


    吕三娘没了法子,只得换回之前的老鸡,若是别家食肆,兴许鸡汤和鸡肉之间择其一就成,但少东家必须两样都要。


    两人犯了难,一锅鸡汤炖了三回,回回都进了伙计们的五脏庙。


    郭巴子和郭年子是喝高兴了,唯独吕三娘和周七豆有鸡汤喝还愁眉苦脸。


    赶在食肆的酒卖完之前,余浪拿着范老板给的请帖乘船去三十里外的沙果县买酒。


    余浪一走,食肆里的鱼换成了余泽平和余一洪来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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