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沅挑起眉,不禁调侃道:“您这是武林大会拔得头筹,得了赏银?”


    “哎!”赏金猎人豪气地把钱袋拍在桌上,两指一并:“武林大会那点钱算什么,我这是抓了个贼子,官府领的赏银呢!”


    温沅诧异道:“还抓了贼子。”


    “那可不是,那贼子听说在你们今州城还有个响当当的名号。”赏金猎人道。


    “哦?”温沅有点好奇。


    “便是叫鸡头帮二当家。”赏金猎人掷地有声,“就抓这人,得了十两赏银。”


    温沅十分意外,这阵子洪捕头一直没有消息过来,他以为此事要不了了之,没想到这二当家会以这种方式被捕。


    余浪外出运酒,让余泽平余一洪来食肆,也是担心这二当家趁他不在伺机报复,如此一来,再不用担心。


    “不愧是赏金猎人,有勇有谋。”温沅不吝夸赞。


    几人听得畅快,又加了一道肉菜。


    都是汉子,四五斤肉着实吃不过瘾,一只鸡一只鸭还不够,还得再加两条二斤的鱼虾。


    菜一上,光是闻了香味就知这菜不赖,当真是来对了!


    “怪不得今日进城时,一问哪家菜品好吃,第一个说的便是温家食肆呢,好吃!酒够纯,菜够硬!够味!”几个汉子连连赞叹。


    几个汉子豪迈,惹得周遭的客人心中莫名燃起熊熊烈火,情不自禁地也点起了酒。


    食肆最后两坛酒,转眼空了。


    “浪哥是今晚回还是明早?”郭年子过来问,“酒不够了。”


    “今晚,走水路,等会儿打了烊,一块儿到码头运酒。”温沅说。


    郭巴子点了点头,继续去忙活儿。


    入夜,食肆打烊,温沅带着郭巴子郭年子还有余泽平余一洪四人去往城北码头。


    食肆里没有板车,这车还是跟茶馆吴老板那处借的,鸡头帮一事了结后,茶馆老板对温沅刮目相看,一听温沅来借板车,二话不说就应了。


    几人推着板车路过叁家食肆,丁志德站在门口,伸长脖子往那板车上看,好奇道:“温老板这是准备去买什么好东西?”


    温沅看他那眼睛恨不得黏到板车上,啧了一声,倒是没有隐瞒:“酒。”


    丁志德一听,忍不住笑了起来:“酒啊,酒好啊,温老板生意这么好,酒卖得好,是该多进些酒。”


    多进些掺了水的好酒!


    温沅笑笑:“丁老板生意也不差,想必也卖了不少吧?”


    提起这个,丁志德脸上的笑直接僵住,明明价格比温家食肆低,菜品一样,可生意就是不好,回头客几乎没有,新客也不多,账簿上全是出账,进账少得可怜。


    他想把丁家食肆的大厨换两个过来,可又怕大厨换了会影响丁家食肆,叁家食肆本就在亏本,若是丁家食肆再出问题,那可就糟了。


    不行,不能任由食肆亏下去,今夜还得跟那人谈一谈,别的不说,他垫的钱总得结了!


    城北码头。


    此时天色暗下,码头却是灯火通明,浮桥边上有一艘大船,十几个汉子正在卸货。


    另一边还剩几艘船只,船夫在江边空地搭架子烤饼子,见温沅等人上浮桥,连忙起身问道:“几位可要乘船?”


    “不是。”温沅摇了摇头,抬脚走上浮桥,往昏黑的江面上望。


    码头的烛火照不了多远,远处一片漆黑,月光也无法穿透。


    余浪天不亮就出发,来回一天,但是加上买酒装酒,得花不少时间。


    温沅本想让他在沙果县住一晚,免得这般来回奔波,但他知道余浪绝不会答应。


    凉风吹袭,渐渐泛起凉意。


    郭巴子和郭年子凑到大船附近,和看管卸货的管事攀谈起来,三两句就问出了这是什么货。


    “今州城每三年一次美食大赛,这都是各家酒楼从外头买的食材,就为了在美食大赛上一鸣惊人呢。”管事说。


    郭巴子立即想起来了,今州城的确有这么一场比赛,往年孙家食肆压根没资格参加,他也就没多关注,反正赢得头筹的,不是这家酒楼就是那家酒楼,回回都是那么几家轮流来,着实没意思。


    那赢了的菜品贵得没边儿了,压根不是给平民老百姓吃的,就为了给那些老爷公子小姐添彩呢。


    郭巴子和郭年子回来把事儿跟少东家一说,少东家问:“今州城的食肆也会参加么?”


    “哪家食肆不想参加啊?若是赢了,那可是活招牌呢。”郭巴子说,“少东家,您也想去?”


    “这得问三娘。”温沅笑道:“她才是大厨,她若是不想去,总不能我去做菜。”


    “那回去问问她。”郭年子说道。


    “灯来了!”余泽平举起手挥了挥。


    “嗯?”温沅微讶,连忙上前,“在哪?”


    “那处有小火光。”余一洪指了指远处的小光点。


    光点由远及近,渐渐变大,在黑漆漆的江面上犹为显眼。


    温沅眯起眼看去,嘴角已不自觉扬起,随着光点越发清晰,笑意越发遮掩不住。


    “少爷!”江上传来呼唤,果然是余浪。


    “浪哥!”余泽平和余一洪一道喊他,郭巴子郭年子也跟着挥手大喊,“浪哥!”


    余浪扶着酒坛,皱了皱眉,这群人喊得这般大声,叫他听不清少爷的声音,他抬眼望去,浮桥上四个汉子站在前边,把小少爷挡着严严实实,连一抹衣角都不得见。


    他面无表情地快速摇起船桨,随着小船急速向前,小少爷的身姿渐渐显露。


    他试想过小少爷此刻脸上的神情,或许是等久了微微蹙眉,抑或是轻轻挑眉,然而当他看到时,不禁愣住。


    小少爷斜靠着木桩把玩折扇,衣袂轻扬,身后的烛火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橙黄色的光,烛光穿过发丝落在脸颊上显得十分柔和,柔和的光照亮了他弯弯的眉眼。


    小少爷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归来。


    第43章 食肆发展(二十一)


    夜色沉沉, 仅靠码头上的几盏灯笼撑着,浮桥边上有很多人来来回回,在这一刻万物都化成了虚影, 只剩小少爷那双带笑的眸子,清亮灵动。


    余浪等不及小船靠岸, 他拿起船绳,往后退了两步,一个箭步跳上岸, 随手把缰绳甩到不知道谁的手上,大步走到小少爷面前。


    他挑眉,又忍不住嘴角上扬,低声喊了一句:“少爷。”


    温沅笑着, 还未说话, 余一洪大喊了一句:“浪哥绳子甩我脸上了!”


    余浪一顿, 转过头没什么情绪地说:“卸货。”


    余一洪捆起绳子, 喊道:“知道了知道了。”


    余泽平看了他一眼, 才转身去卸货。


    另一边郭巴子和郭年子把板车推到了岸边,站在岸上接手递过来的酒坛子。


    余浪看着人, 还想说点什么,那头余一洪又高声问了一句:“浪哥, 拢共多少货啊?”


    余浪无言半响, 无奈转头回道:“三十。”


    温沅噗嗤笑出声, 挥了挥扇子道:“先去点货。”


    “嗯。”余浪笑应道。


    这家酒馆拢共五种酒, 余浪每样进了六坛, 且用的大酒坛子装, 酒坛子堆在小船上, 占了大部分的位置, 余一洪上船搬起一坛转身递给郭巴子,郭巴子转手给郭年子,郭年子和余泽平把酒平整垒到板车上。


    没一会儿,船上的货卸完了,余浪清点了数,便让余泽平和余一洪直接乘船回家。


    两人走后,余浪把车把上的麻绳往肩上一挂,双手攥紧车把,绷紧手臂,一把将车把提起。


    温沅看他鼓起的肌肉上狰狞的青筋,皱了皱眉:“你刚回来,要不歇会儿让巴子年子来推?”


    郭巴子郭年子已经扶住车把想接手,余浪说:“到前面扶着酒坛,你们一起推受力不平衡容易倒。”


    “好!”两人紧忙跑到板车前面扶稳酒坛。


    “没事,推车不费什么劲儿。”余浪偏了偏头,面上一派轻松。


    温沅往他身边靠过去,拿着折扇给他扇扇风:“累了便换巴子年子来推。”


    清风吹拂,余浪觉得这板车也被这股清风带得有些轻飘飘的。


    板车运到食肆大门,余浪放下板车,不等他动手,等在门口的吕三娘和周七豆开始卸货。


    “浪哥你歇着,我们来。”郭年子说。


    “里边倒了茶,余浪你去喝点。”吕三娘说,“晚食在锅里煨着,水也烧好了,冲了澡解解乏。”


    “行。”余浪点了点头进店,他这一日大部分时间都在江面上,为了赶时间,中途没有靠岸,身上带的一竹筒水早就喝光了,这会儿端起茶水仰头便灌,足足喝了两碗才停下。


    他刚放下碗,一条手帕便递了过来,抬起眼,小少爷把手帕往前递了几分:“擦一擦汗。”


    余浪接过手迟疑了一下,想揣怀里,又忍不住往脸上放,鼻翼翕动,丁香萦绕。


    他克制着自己狠狠吸一口的念头,扯下手帕,见小少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心一紧:“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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