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沅忙说:“你快去洗澡,身上湿这这样,仔细着凉。”


    余浪“嗯”了一声,却没走,等少爷坐下泡脚了,才进房间拿了套换洗的衣裳去洗澡。


    温沅看了眼澡间,而后靠在墙上,微微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这雨来得仓促,好像带来了什么,又似乎裹着雨雾看不清带来的到底是什么。


    直到吕三娘走过来,轻声喊了句“少东家”,他方才惊醒。


    “少东家睡着了?”吕三娘一愣。


    温沅霎时清醒过来,笑道:“这水泡得舒坦,一不小心眯了会儿。怎么了?”


    吕三娘仔细端详了少东家的神情,见他没什么异样,便放下了心,随后拉了张小凳,坐在少东家旁边,犹豫片刻,从背后拿出一身书。


    温沅不明所以接过,书封写着四个大字《山家清供》。


    “年子前几日说书坊里有卖菜谱,我今日和他去看了看,我不识字,是年子念给我听,我自作主张买了这本回来,少东家您看看这书有没有用。”吕三娘说。


    温沅挺意外,翻开书看了看,还真是本菜谱,上面详细记载了著书者到各地网罗闻名菜品,只要好吃的,便留下做法。


    只是做法并不算详细,大多只说了需要用到的配菜,关于调料的量都是适量,少量,并未说具体,火候与时辰倒是说得清晰。


    “上面的菜,多是其他地方的菜肴,在今州城未必能有这样的食材。”温沅说。


    “这样啊……”吕三娘有些失望,她原以为能从菜谱里学一些新的招牌菜呢。


    “不过这边有的食材可以试一试,总归不是坏事,你想做尽管去做。”温沅说。


    吕三娘眼前一亮,喜道:“那我让年子给我念念,做出来了,便给少东家试。”


    “好。”温沅笑着回。


    吕三娘拿着菜谱回厨房,周七豆紧忙过来问:“如何?少东家答应了么?”


    “应了!”吕三娘笑说:“少东家许我们做呢,我们先选两道做做看。”


    “好!”周七豆也很高兴,做菜这事儿比他想象中要有趣,“那我去叫年子。”


    郭年子来了,郭巴子也跟着来,四人对着一本菜谱斟酌许久,终于定下两道菜,一道莲房鱼包,一道雪霞羹。


    日子悠悠,订做好的木柜与架子终于来了。


    郭巴子和郭年子早早把东六雅间的隔墙清扫干净,又将四方桌往外移了移,空出的位置正好放木柜。


    “往左边一点吧,贴墙。”温沅说。


    余浪搬起木柜挪到了最里面,紧紧贴着墙根。


    木柜摆放好后,郭年子拿着布巾里外擦了三次,擦得锃亮。


    “上面有些空,要放些什么东西么?”郭年子问道。


    “现在空罢了,以后肯定不空。”郭巴子把柜子门全部打开,又全部关上,“少东家,这个怎么放啊?”


    温沅点了点柜门:“这里刻了字,哪一桌的客人就放到对应字的柜子里。”


    “要不,放个花瓶?”周七豆细声道,“插些花上去,也很漂亮。”


    “嗯?”温沅一想这主意不错,“食肆里可有空余的花瓶?”


    “好像杂物房里有。”吕三娘说。


    杂物房现在是余浪偶尔住,找花瓶的事就交给了他。


    伞架摆在大门旁边,这个不占地方,放过去就行,那雕花木条就得先把之前的拆掉才能换。


    郭巴子和郭年子踩着椅子把菜牌全部卸下,周七豆把菜牌抱去后院,打算全部洗一洗,这些菜牌挂上去就少有拿下来的时候,因此上头攒了不少灰。


    “巴子,木条这边挪一下。”吕三娘右手往右边挥了挥。


    “这边是哪边啊?”郭巴子背着身压根看不到,“这边?还是这边?”


    “右边右边。”吕三娘连忙说。


    “这样?”郭巴子挪了挪。


    “对对,就是这样位置,好好别动!可以了!”吕三娘说。


    “行!”郭巴子从椅子上跳下,仰头看了看。


    那边余浪把花瓶找了出来,擦干净摆在了木柜上,转头不见小少爷,问道:“少爷呢?”


    “少东家买花去了。”郭年子说,“方才有一做簪花的小哥儿推着车经过,少东家一看是新鲜花,便追去了。”


    话音刚落,温沅拿着一束新鲜野花进门。


    那花儿娇艳,一簇一簇的攒在一起,瞬间让古朴的食肆染上一抹明亮的颜色,配上清雅的云纹木条,白云鲜花,彷佛置身山涧的舒爽。


    周七豆把洗好的菜牌搬回来,众人一人一块轮流挂上去。


    那间摇摇欲坠、蛛网遍地、油腻脏污的老食肆,终于有了新模样。


    第34章 食肆发展(十二)


    到了四月中旬, 这雨愣是没有一点停的迹象,许多店铺的伙计们撑着伞到街边招揽客人。


    自从食肆有了这伞架,每回有客人来, 郭巴子都十分热情地帮客人收伞放伞,进店的客人得了这好的招待, 心中自是高兴。


    再看食肆里竟是摆了几束鲜花,虽不是多名贵的品种,倒也赏心悦目。


    这日的客人并不多, 郭巴子一人招呼足以,郭年子空闲下来打算趁着客人少,把不常擦洗的酒柜擦一遍。


    温沅见他来来回回比郭巴子还忙,赶忙让他歇一会儿:“府试是不是快要开始了?”


    “对。”说起这个, 郭年子话就多了, 他把最后一点擦完, 来到柜台前说, “中下旬就能考完了, 我去年便是这个时候考完的。”


    “考完了府试便是院试吧?”温沅问他,“时间可定下了?”


    郭年子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很少和哥哥以外的人说考试的事:“府试一结束就会有了。”


    “到时许你半日假去看看。”温沅笑道。


    郭年子笑了笑说:“多谢少东家,不过也不用特意去瞧, 这几日来食肆吃饭的学子们一直在说这个事, 届时问一问他们就是了。”


    “问一问哪有亲自去看到来得踏实?”温沅说, “考试这么大的事情, 自然得仔细确认好。”


    郭年子想起自己去年考中童生时, 就是挤到告示栏前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那种喜悦难以言说, 他只知自己没有辜负了哥哥的期望, 也对得起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本以为就此后日子能好过些,谁知又到了二叔家。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他来了温家食肆,和哥哥一起当伙计,边做工边考试,吃得饱饭睡得好觉,日子充实而美好。


    “我知道了少东家,我会去看的。”郭年子扬起笑。


    翌日,温家食肆斜对面的店铺来了不少人,有人手里拿着锤子在敲敲打打,有人冒着雨上到房顶检查瓦片。


    不小的动静引得周边好几家店铺老板伙计都出来看。


    面馆范老板的夫郎也出来瞧了一眼,他靠着自家棚子木柱,手里拿着瓜子在磕。


    范夫郎撇着嘴,呸掉嘴里的瓜子:“这雨下大半月了,客人都没多少,又来一家抢生意的。”


    温沅闻言挑了挑眉,和他搭话:“范夫郎,这家租出去了?”


    原先这是家两层楼的客栈,孙家食肆生意惨淡,这家更是差得离谱,温沅来的时候,那招牌蒙着一层灰呢,老板整日闲坐在门口,也不招揽客人,唯一的一个伙计忙前忙后累死累活的,没多久也不干了。


    温沅那时只顾着自家食肆能不能盘活儿,没心思理会对面的事儿,也不知对面什么时候关了门,挂上了租赁的牌子。


    “前不久租了。”范夫郎走过去,他从兜里掏了把瓜子给温沅,“听说,准备开家食肆呢。”说完像是看好戏般瞅了温沅一眼。


    他们范家开的是面馆,按理说食肆也算他们的对家,可说到底,吃饭菜的和吃面的还是有些许不同,哪像温家食肆,那才是真正的对家呢。


    郭巴子凑过来问道:“可有说何时开?老板是哪位?”


    “那还没说呢,这光是修缮,也得不少时日,保不齐什么时候开。”范夫郎说,“若是那老板有钱,请上十几二十个人来修缮,这个月就能开。”


    “那得花多少钱啊……”郭年子也过来了。


    “那谁知道。”范夫郎说:“对面那架势,大雨天都能请人来看铺子修缮,看着就不像没钱的。”


    这话说的也没错。


    四人站在大棚下看着对面,沉默地磕起了瓜子。


    这新开的店铺成了引起了不少人热议,这条街市开吃食的店铺有很多,抢生意的本就不少,之前孙家食肆眼看就不行了,许多老板心里都高兴着呢,日盼夜盼孙家食肆倒闭。


    谁知来了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瞧着不像有本事,没人把这小少爷放眼里,然而没想到的是这小少爷真把这破烂食肆救起来了。


    周遭店铺老板无不震惊。


    这温家食肆起来的势头猛,别的吃食店抢不过,除了干瞪眼也没什么用,但现在不一样了,温家食肆对面新开了一家食肆,以后这生意如何,可就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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