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好戏的店铺老板不少,隔壁饮子铺就是其中一家。


    “哟,有好戏看了。”那老板夫郎阴阳怪气道,“也不知是那两层楼的厉害,还是这十张桌都不到的厉害。”


    郭巴子和郭年子立刻转过头瞪他。


    “看什么看,我说错了?”那夫郎也瞪着他们,“人有钱,厨子肯定也厉害,哪像有些食肆,那厨子的水平哟……”


    他这话是故意冲着温沅说的,哪知温沅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温沅拍了拍手里的瓜子屑:“巴子年子,上回三娘炒的花生放哪了?给范夫郎拿点,多谢范夫郎请我们吃瓜子。”


    范夫郎登时夸张地拍手笑道:“哎哟!那花生可太香了,你家三娘的手艺那是没得说!”


    “喜欢便让巴子年子多装些。”温沅笑了笑,转身回了食肆。


    那夫郎用力绞紧手中帕子,狠狠地剜了温沅一眼,但温沅背对着他没看见,哪怕看见了他也不会理会。


    温沅回到食肆,突闻客人中传出一声惊语。


    “听说了么?前几日啊,如意赌坊打起来了!”


    “这事儿我知道!我还去看了,闹得挺大,衙门都派人去了,抓了二十几个人呢!”


    “这么多?”


    “是啊,以前咱这条街道经常有混混来呢,最近都不见人影,怕是都被抓进去了吧。”


    客人们一聊起这种事,就异常兴奋,原本素不相识,瞬间成了酒友。


    他们对这些游手好闲的混子痛恨已久,一听抓了,全都拍手称快。


    温沅挑了挑眉,鸡头帮的人比他想的还要不和,想必这两位当家早就想狠狠地干一场了,若是他没有从中挑拨,估计不久之后,也会闹起来。


    正想着,余浪从后院过来,说是洪捕头到了。


    洪捕头站屋檐下拿着油纸伞在甩,见了温沅,连忙放下伞,拱手笑道:“温老板好计谋,自你同我说他们要起内讧,我带人蹲了五天,那帮混子才开始动手,我险些就以为这离间没起作用呢。”


    “洪捕头谬赞。”温沅笑了笑,“方才大堂里的客人也在说此事,多亏洪捕头英勇,把人抓了,这条街安宁了许多。”


    洪捕头闻言,神色闪过一丝尴尬,他叹了叹气:“不瞒你们说,那日抓捕出了点问题。”


    温沅一愣,和余浪对视了一眼,温沅问道:“什么问题?”


    “我们蹲了几日都不见他们有动静,便撤了些人手,谁知那日打起来支援不足,导致有些人跑了。”洪捕头说。


    “何人跑了?”余浪皱起眉。


    “便是那狡猾的二当家,他这人拳脚功夫不错,一个不慎叫他逃了,知州大人已发了海捕文书,现在全城搜捕呢。”洪捕头说,“我今日来,便是让你们小心些,不过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这段时间我们也会多派些人手在附近巡逻。”


    “知道了,多谢洪捕头。”温沅拱手道。


    洪捕头说完这件事没留多久便走了,近日雨多,事儿也多,忙起来连轴转,能想起来来温家食肆说一声,便是答谢温沅特意让他去蹲守鸡头帮,年终考核又添了一笔奖赏。


    做事做人有来有往,方能长久。


    洪捕头走后不久,温沅便把消息跟伙计们说了,之后外出采买须两人同行,有什么事要出门,都得提前告知,防止那位二当家狗急跳墙。


    伙计们心知事情的重要性,认真应下。


    以防万一,温沅还将此事和范老板说明,并且让他去告知另外三家店铺的老板。


    范老板一听呛声都不呛了,连连说好。


    “不过那二当家未必会寻仇,也不用如此紧张。”温沅说。


    范老板心说我家中又没有护院,怎能不警惕?他瞟了眼无声无息守在温沅后面的汉子,嘀嘀咕咕走了。


    其实温沅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外有捕快巡逻,内有这么多食肆伙计,最重要的是有余浪在,他不担心这人的到来。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半夜真有黑影站在他的门前。


    他吓了一跳,屏住呼吸,刚想高声喊人时,忽地发现那黑影杵着一动不动。


    沉吟片刻,他犹豫着弄出一点动静。


    黑影终于动了,紧接着一道低低的声音响起:“少爷?”


    温沅瞬间松下一口长气,他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外衣踢着鞋子去开门:“你在这儿站着做甚?”


    问完想起白日的事,顿时明白了。


    “你在这儿守夜?”温沅惊讶的同时又不觉得意外。


    余浪的声音还是很低,也有点哑,“吓着少爷了?”


    “你守多久了?”温沅皱着眉。


    “刚出来看了会儿。”余浪清了下嗓子。


    温沅没信他嘴里的话,刚伸出手就被余浪躲开了,他眯起眼:“别躲。”


    余浪便不再动,垂眼站在原地。


    温沅仰头看了他一眼,伸出手的瞬间犹豫了一下,最后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倒被冻一个激灵:“你怕我有事?”


    “我怕我睡太沉。”余浪说。


    “你要守几个夜晚?”温沅回到房间,摸索着想点燃灯油,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接过了他手中的灯。


    昏黄的灯火在二人间亮起,余浪没有经过允许第一次进入小少爷的房间,他没多看,点完了灯倒退回到门外。


    “阿娘去世的时候,我守过十个日夜,所以不打紧——”


    “你也打算守十个日夜?”温沅双手往后撑着桌子,歪着头看他,似乎在揣摩他话语里的真假。


    余浪挑挑眉,默认了。


    “余浪。”温沅手指点了点桌上折扇,缓缓道:“我猜,你不止打算守十个日夜吧?”


    “嗯。”余浪垂眸看着他,坦诚且直接,“人抓到为止。”


    温沅扬起淡眉,目光上移,对上那双深邃沉静的眸子,促狭道:“抓不到呢?天荒地老?”


    余浪眸光一闪,眼神晦暗不明,勾了勾唇角:“有何不可。”


    这像是一个护院该尽的职责,可温沅看到这个裹了满身潮意的男人静静守候在他门前,不知道守了多少个夜晚,便不觉这是一句护院所能解释的。


    不止是现在,之前诸多种种,都不足以解释。


    温沅慢腾腾直起身,摸过桌上折扇,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


    余浪顺从地弯下腰,像是给小少爷鞠躬行礼,一抬眼,眼神里充满了侵略性。


    温沅居高临下睥睨他,慢条斯理地用折扇拍了拍男人的脸,嗤笑道:“余浪,只让你卖身,可没让你卖心。”


    第35章 食肆发展(十三)


    余浪偏了偏头, 目光紧紧锁在小少爷似笑非笑的唇角上,高耸的鼻尖从折扇上轻轻划过,他闻到了淡淡的丁香。


    “少爷, 我向来身心合一。”


    温沅懒洋洋地垂下眼皮,折扇从男人的脸颊滑到下颌, 缓缓挑起他的下巴,“强买强卖啊?”


    余浪喉头一滚,声音压得很低:“少爷, 心卖不卖,我说了不算。”


    温沅盯着他看了片刻,忽地笑了,折扇在指尖转了一圈, 最后点到余浪的肩头上。


    “夜深了, 回去睡觉。”


    余浪没动, 张张嘴想要说话, 却被猛然凑上来的小少爷打断了。


    夜风轻扫, 烛光闪烁,小少爷俊美的脸庞在他眼中放大, 他的目光不由地往下飘到唇角,又飘回那双故作凶狠的双眸上。


    “身心合一啊?让你不守夜你不听?”小少爷质疑他。


    余浪挑起眉, 鼻息间哼出一声笑:“少爷若是遇到什么事, 定要喊我。”


    温沅笑了一下, 直起身挥了挥扇子道:“知道了, 回去吧, 明儿个开店你要是打一个哈欠, 便扣你一百文。”


    这般说来, 余浪明日只有二十个哈欠可以打, 超了便要给小少爷赔钱。


    也不知这强买强卖的人是谁。


    “少爷好梦。”


    温沅一觉到天亮。


    醒来时,他还有点懵,直到街市上的喧闹声传入耳中,方才发现天光已然大亮。


    昨夜睡得很舒服,像是疲累的精神被好好地养了一遍,神清气爽。


    他翻过身又趴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起身穿衣。


    一开房门,看到的第一眼便是男人背对着他勤勤恳恳搓洗衣裳的背影,男人肩宽,腰窄,一双长腿曲着,手臂拱起的肌肉充满力量。


    然而那双手在搓的时候,却很轻柔,彷佛手中洗的衣裳是件易碎的珍宝,用大一点力气,就会拧坏。


    自从余浪给他洗了一次衣裳,此后的每日,温沅再没碰过洗衣盆。


    昨日以前,他看到余浪帮他洗衣裳,已是习以为常,但今日看到,却是有些不敢多看。


    温沅搓开折扇,默默遮住了下半脸。


    余浪像是有所察觉,转回头看到小少爷,登时起身走过去:“少爷早。”


    “嗯。”温沅摇着扇子笑笑。


    “热水和牙粉都备好了,少爷想吃什么早饭?”余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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