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腿的喊我啊。”余保保笑道。


    余浪没多言语,默默地举了一下酒杯,紧接着食肆伙计也都举起酒杯。


    明月下,众人一杯饮尽,酒香溢出,飘香满院。


    酒香越过高墙,飘到了隔壁面馆。


    高墙上,慢吞吞升起一个脑袋,幽幽道:“温老板真是好兴致啊……”


    温家食肆众人一愣,齐刷刷转过头,那高墙上的脑袋吓得缩了一半,叫道:“看我做甚?”


    “范老板有何指教?”温沅问道。


    “你们向鸡头帮妥协了?还以为你们能坚持坚持呢。”范老板无不遗憾。


    温沅起身走过去,笑笑:“妥不妥协,得看范老板。”


    “我?”范老板指了指自己,心生警惕。


    “这几日,鸡头帮的人兴许会找你们确认是不是收两份钱,你们只需回答是,且做得委屈些。”温沅低声道:“其他店铺老板那处,也请范老板去说一说。”


    “……就这样?这样便能让鸡头帮的人再不闹事?”范老板有点不信。


    “信不信全看范老板了。”温沅笑笑。


    范老板满脸怀疑,看了看温沅和他身后的众人,没说答应不答应,默默缩了回去。


    温沅没得到他的准话,丝毫不担心,他解决鸡头帮只为了自己,别人若是不配合,那他还有第二个法子,便是让余浪去把人打服。


    只是第二个法子,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他并不想用。


    即便余浪和他说,单挑二十几人没问题,还能全身而退,但他不知为何,内心深处隐约排斥这个法子。


    他不想看到余浪受伤。


    第33章 食肆发展(十一)


    次日, 范老板带回来一个消息。


    他按照温沅的吩咐和另外店铺的老板说了此事,那些老板有的信了,有的没信, 最后有三家店铺老板选择听从吩咐。


    温沅没多说什么,他没指望所有人都按照他说的做, 有三家就足以勾起鸡头帮大当家的疑心。


    之后的事,就无需再理会,隔岸观火便是。


    果不其然, 之后几日,没再看到任何鸡头帮的人。


    范老板还嘀咕呢:“按理说今日该交保护费了,结果他们一个没来……是不是你的法子起作用了?”


    温沅彼时搬了张小椅子坐在食肆大棚下,往后靠着墙拿着折扇把玩, 闻言眼睛都没睁, 施施然道:“范老板不是不信么?”


    “我也没信呐!”范老板不甘示弱, 眼珠一转, 又笑呵呵地问:“你怎么做的?”


    “把食肆卖给他们了, 条件是让他们不再骚扰七里街的铺子。”温沅睁开一条眼缝,笑道, “范老板怎么谢我?”


    范老板脸上顿时精彩纷呈:“不说就算,回家卖面!”说罢甩袖回店。


    温沅笑了笑, 抬眼虚看屋檐上飘落的雨滴。


    四月的雨常常来得触不及防, 上午是毛毛细雨, 下午便成了瓢泼大雨, 到了傍晚, 那雨儿也像是下了工一般, 急匆匆地停了。


    淅淅沥沥的雨打在街道上, 像极了后厨传来的热油下菜时的劈里啪啦声, 富有韵律节奏,且好似天然带着菜籽油的清香。


    这样的雨季,太舒心,很适合睡觉。


    但今日不行,待雨停了,他得去木匠铺定制一个长柜和架子。


    这事儿他想很久了,奈何之前债没还完,不敢在这些事上多花银子,现在一身轻松,甚至琢磨着食肆里的酒架围栏,还有墙上挂的木条子能不能修缮一下。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最近的收入,还算平稳可观,尤其是新菜品推出,新客熟客蜂拥而至,有几天日收入已经突破四两银子。


    “少爷。”余浪从食肆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雨停了,要不要现在去?”


    温沅侧身歪头看了眼天色,天还算亮,云不算很重。


    他想了想,起身道:“走,过去瞧瞧。”


    雨一停,屋檐下躲雨的人连忙快跑回家,街边铺子的伙计们便拿着扫帚出来,把雨水冲到门前的垃圾扫成堆。


    路上有牵着马儿的行人,马蹄一踏,脏水四处飞溅,惹得路人忍不住高声抱怨。


    挑着货架的货郎赶在雨歇时赶忙出来吆喝,方才还萧条冷清的街道眨眼间涌入许多步履匆忙的人。


    温沅小心避开水坑,和余浪慢慢走去木匠铺。


    木匠铺不远,上回来过一次,伙计们还记得二人,他们一进店便热情地招呼。


    木柜没有现成的,定好尺寸要求,先交定金,三日后方能送上门。


    温沅这才想起来自己只顾着买,倒是忘了量尺寸,且买回去放哪他也没多想。


    这般想着,只见余浪已经在问伙计木柜的尺寸高度和板材。


    温沅转过头:“你量尺寸了?”


    “嗯,出来前丈量过了。”余浪说,“少爷想要一个容纳多少物件的柜子?”


    “食肆现在有九张桌子,那至少得十二人。”温沅算了一下,“柜子要大一点,放的东西也多,一桌对应一个木柜。”


    余浪点了点头:“这样大小的木柜放到东六雅间的墙边正合适。”


    温沅一想这个位置正好对着柜台,离大门也远,还可以防偷子,便说了行。


    余浪和伙计商量敲定了一个长木柜,半人高,双层,上六格下六格,柜子顶做平整,平时可放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置伞架,伞架相较木柜显得简单很多,架子上方是带着圆孔的长木条,伞尖从圆孔插入,下方则是一个长形木槽,用于接住从伞尖滴下的水。


    伞架四角还插着四根长棍,用以挂放蓑衣。


    “可有挂菜牌的木条?”温沅问。


    “有的,这是百莲花,这边是锦鲤飞,您瞧瞧。”伙计介绍道,“咱今州城的酒楼最爱这样式的雕花木条,前几日有一家食肆订了三块这样的雕花木条呢。”


    温沅看了一眼,偏头问余浪:“你觉得如何?”


    “这两种雕花复杂,容易积灰,不如选个更简单些的。”余浪说。


    “简单些的还有云纹。”伙计取了另一种雕花木条,此木条两头雕刻了类似如意的云纹,中间一排简单的小钩子,相当简洁。


    温沅一眼便相中了,无论是繁复的莲花亦或者栩栩如生的锦鲤,都太过扎眼,不如弄些简单的,瞧着不眼晕。


    “这个好,就定这个,来八条。”


    “得嘞!”伙计眉开眼笑。


    柜子木架刚订完,外头传来哗啦一声,刚停下的雨,去而复返了。


    大雨没有任何过渡,一下就是如豌豆般大小的雨滴,砸得木匠铺的大棚噼啪作响。


    温沅本想等一等,一看这雨反复无常,何时来何时歇没个定数,索性不等了。


    余浪打开油纸伞,触及小少爷狐疑的眼神,他低声解释道:“年子和三娘去书坊,撑走了两把伞,只剩这一把。”


    温沅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走到伞下。


    这把伞挺大,足够两个人遮雨,只是余浪长得高,伞遮得也高,温沅比他矮一个脑袋,若是就这么走出去,细雨从四面八方飘进来,遮了跟没遮一样。


    温沅想着要不还是等一等罢,只见余浪把伞放在中间,默默地弓起背低下头,竭力与他齐平,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肩膀来到侧面,摊开手掌挡住侧面的风雨。


    “你……”温沅想问他这样不难受么,还未问出口,只闻余浪低声说:“少爷走吧。”


    雨势滂沱,温沅被男人护在油纸伞下,不落凉意。


    油纸伞上画的桃花像是雨中飘散的花瓣,给这场清冷大雨染上些许烂漫。


    街道上喧闹嘈杂的声音一下退到千里之外,只剩雨落到伞上,如擂鼓般剧烈响动,一下一下砸在心上,心跳如雨声。


    一抬眸,男人如高峰冷峻的面庞近在咫尺,温沅恍惚间发现,男人的鼻峰不是顺直平滑的,而是有一段小起伏,雨滴从鼻根滑落遇到小峰轻荡一下,再顺流而下。


    雨滴滴到了他的手背上,激得他抖了一下。


    “淋到了?”余浪轻轻偏过头,高高的眉骨轻轻蹙起。


    温沅猛地回了神,周遭退却的声音一下冲回耳里,他定了定神看着前方,嗤笑道:“淋到的人是你吧?”


    “少爷没淋到就好。”余浪手持的伞已经到了温沅的正上方,他用身躯遮挡了这般的雨,却遮不住另一边,只得将伞往那边倾斜。


    他自小跟水打交道,这点雨对他而言,微不足道。


    可少爷不同,少爷矜贵娇气,不该被这雨沾湿一片衣角。


    好在木匠铺离得不算远,在余浪另外半边身子没湿透之前,他们终于回到了食肆。


    吕三娘和郭年子早早回来了,吕三娘见二人回来,连忙催促他们去换衣裳洗个澡。


    温沅身上没湿,他只回房换了双鞋,一出房门,发现余浪端了盆洗脚水过来。


    “少爷泡一泡脚。”余浪说,“三娘在煮姜茶。”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