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食肆最后一桌客人离去,伙计们准备收拾碗筷整理桌椅。
在打扫开始之前,温沅叫来了所有的伙计,给他们挨个儿发了上个月的工钱。
吕三娘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领了二两银子,少东家可从来没跟她说过涨工钱的事儿啊!
她才做大厨不到一个月呢,按理说就算涨,也是下个月的事啊!
她眼眶一红,瞬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哎……”温沅不懂怎么安慰人,无奈笑道:“这是你当大厨该有的,这个月辛苦了,明天多来几道试菜。”
吕三娘连忙点头说:“梅花面饼我快做出来了,明日一定端给少东家试!”
“好,去忙吧。”温沅说。
吕三娘回过头的一瞬间,眼泪猛地从眼眶飙出,等她稳定成为大厨,以后就有机会把女儿接出来跟她一块儿生活,她们娘俩再不用看娘家人的脸色。
郭巴子还是那副苦闷的模样,领了钱高兴了一下,本想出门寄钱的,一想弟弟都不需要他的钱,还寄个屁!
他要留着给自己买大鸡腿吃!
“哥哥。”
郭巴子一愣,猛地抬起头:“你来干嘛?食肆打烊了,你去别家吃吧。”
郭年子踌躇了一下:“哥哥,我不是来吃饭的。”
“那你想清楚了?”郭巴子脸色缓和了些,“你快回去念书,挣钱的事——”
“哥哥,”郭年子打断他,“我不会回去,我可以边做工边念书。”
“不行!”郭巴子脸色一变,来食肆吃饭的学子们,哪个不是在书院里念书,他们压根不用愁生计的事,他清楚念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边做工一边念书压根不可能!
他一股气涌上来,顿时口不择言:“你要么给我回去,要么以后咱俩断亲!”
第29章 食肆发展(七)
郭年子的脸“唰”一下白了。
郭巴子看到弟弟苍白的脸色, 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巴掌:“哥哥不是这个意思……你是不是怕钱不够?刚刚少东家发了工钱呢。”
他掏出还未捂热的银子塞到弟弟手里,拍了拍胸脯保证:“你专心念书,钱的事交给你哥。”
郭年子把手背到身后, 低着头颤声道:“哥哥……我不能再拿你的钱了,我会自己做工挣钱。”
“你挣什么钱!你好好念书考个秀才, 以后到私塾教书,多好的日子,你非要扛什么破罐子, 你要扛一辈子吗!”
郭巴子想不明白,明明清明节回去的时候,弟弟还跟以前一样黏他有说有笑,二叔二婶也常说弟弟乖巧懂事叫他放心, 怎么才过了几天, 就成这样了。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私塾有人欺负你了?村里谁说闲话了?”郭巴子急问。
“没有。”郭年子不敢跟哥哥说他已经几个月没去私塾了, 他不想叫哥哥担心, 更不想继续留在二叔家, 他只想离哥哥近一些。
“哥哥,你忙吧, 等店里不忙了我再来看你。”
“不行!”郭巴子急忙扯住他的手腕,死死攥着不肯放人, “就算你不回家, 你也不能去扛罐子!”
两人僵持着, 食肆里其他人对兄弟俩的事不了解, 也不知从何劝起, 只得让郭巴子先松手。
郭巴子死犟着不肯松, 他怕弟弟好不容易挣出的前程毁于一旦。
“巴子, 你先松手。”温沅皱着眉, “你要和你弟弟打一架不成?”
郭巴子咬紧牙关,迫不得已松开了手,但他手松开了,眼睛却还是死死瞪着弟弟。
郭年子低着头没敢看他。
温沅看了两兄弟一眼,叹了口气,忽然喊了声:“郭年子。”
两兄弟一愣,齐齐转过头。
“你从招呼客人到点菜上菜,收拾桌椅扫地,统统做一遍。”温沅说,“巴子,你当客人。”
众人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少东家的意思,郭巴子最先回神,他猛地瞪大双眼:“少东家……”
“既然你弟弟不想回家,你又不舍得弟弟去搬罐子,正好食肆缺个伙计,且看他能不能做。”温沅冲郭年子抬了抬下巴,“想留便试试看。”
郭年子感激地看着温沅:“我试!”说着把哥哥拉到了门外,笑吟吟地招呼他。
郭年子用从陶罐铺子学来的揽客方式,有模有样地招呼哥哥,动作间还有点生疏,但他笑起来乐颠颠的,很是讨喜。
郭巴子从不情愿弟弟当伙计,到弟弟真是太厉害了只用了一个门槛的距离,他看着弟弟那认真的模样,心中火气已然全消。
郭年子清扫桌子收拾碗筷手脚麻利且熟练,一点也不像没干过活儿、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温沅看完全程,挑起眉说了一句:“食肆没有多余的房间,你两兄弟就住一间吧。”
两人一愣,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险些落泪,郭巴子带着鼻音说:“谢谢少东家,我以后一定好好干!”
“我也是!”郭年子说。
吕三娘和周七豆经常听郭巴子念叨自己的神童弟弟,此时人来食肆一起做工,他们也高兴得很,当即说帮他们收拾屋子。
“我这就去和老板辞工,还有行李也在陶罐铺里。”郭年子笑得脸颊都是红的。
“走,哥哥跟你去!”郭巴子拉着弟弟出门,到了街上,他往前走了两步,半蹲下来说:“上来,哥背你。”
“嗯!”郭年子跳上郭巴子背上,搂着哥哥的脖子,下巴搁到哥哥的肩上,小声说:“哥哥,温老板真好啊。”
郭巴子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温沅看着二人远去,一展折扇摇了摇,回头笑道:“七豆,来领工钱。”
周七豆快走到柜台前,笑着接过少东家给的一两银子,说了句“多谢少东家”便高高兴兴地跑回了房。
最后一个是余浪,除了护院的工钱,还要给他结鱼钱呢,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每日送来食肆的鱼并不是固定的数目,有时多有时少,若是生意好时,一天中还会送两回,不过自打烤炉摊撤下后,小鱼的数量没有之前要得多,算来小鱼每日平均十五斤左右,多是用来做炸小鱼。
大鱼加小鱼,再加上二两工钱,拢共是十五两五钱八十九文。
温沅从钱匣里拿出一个钱袋,抛给余浪说:“数一下。”
余浪本想直接放进兜里,被温沅盯着,便拉开看了一眼,有碎银有铜钱,其实不看也知道少爷不会少钱给他:“对的。”
他绑好钱袋,抬起头问:“食肆的债,少爷可留够钱了?”
“怎么?”温沅斜靠着柜台,挑起眉:“没留够,你要帮我还了?”
“行。”余浪二话没说把钱袋推了回去。
温沅一顿,目光从钱袋往上移到余浪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手持折扇点了点余浪的胸膛上,微微眯眼:“余浪,先前不着急结钱尚且说得过去,你把钱推回来是什么意思?”
余浪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问了一句:“少爷是不是想给食肆做个柜子和放伞的架子?”
“嗯?”温沅一时没搞懂他为什么这么问。
“债还完,柜子和架子就能做了。”余浪说,“也不至于弄得食肆湿哒哒的,客人不高兴,少爷也心烦。”
“就因为这个?”温沅不禁问。
“嗯。”余浪一本正经地点头。
“那也用不到这么多钱。”温沅把钱袋推了回去,笑道:“还债的钱我已经留出来了,过几日便能还完。”
余浪没再多说,收起了钱袋。
食肆有了郭年子的加入,伙计们不再手忙脚乱,做事井井有条,余浪也不用大堂后院两边跑。
郭年子学东西很快,没两天就适应了食肆的生活,白天做工,晚上熄灯后,他便拿着书从后门去别家夜宵摊子旁看,直到夜宵摊子也打烊才回去睡觉。
以前在二叔家,晚上不许燃灯油,他只能趁着月色明亮的时候看一看,哪像现在,还有灯火呢。
“看书去了?”温沅临睡前出来解手,恰好遇到从外面回来的郭年子。
郭年子轻手锁好门,笑着点头道:“对,今年还有一次院试,我……我想去考。”
“那便去,什么时候时间定了同我说,到时给你休假,不扣你工钱。”温沅打了个哈欠,“明日是不是要和三娘去看酒?”
“是,食肆的酒快卖完了,须提前定下。”郭年子说,“挑选三家酒坊,然后从劣到佳,选出五种酒,带回来给少东家尝尝。”
“嗯?”温沅一愣,“这么多?”
郭年子来的第一天就从自己哥哥和三娘七豆口中得知少东家嘴刁,若是只带三五样,少东家未必能选中,不如多选几样,也好有个对比。
“不会多,无论劣酒或是佳酒,不同的酒坊做出的味道也不同,价钱也不一样。”
温沅颇为意外,这郭年子做事挺有计划。
“行,早些睡,以后下雨就别出去了,食肆有灯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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