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年子笑了一下,说了句“知道了少东家”,便回房睡觉了。


    次日,温沅难得睡了个懒觉,等他起来的时候,除了郭年子和三娘,其余伙计都在后院给螺蛳剪尾巴。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一旁的木盆里,竟然有虾!


    “今早捞的?”温沅一边问一边转头看向另一个木盆,吓得险些跳起,“这什么?小蛇?”


    “黄鳝。”余浪把木盆推远,“过不久别家食肆也该上虾和黄鳝了,所以我让泽平捞了些过来,看看要不要做新菜品。”


    “原来黄鳝长这样……”温沅往后又退了一步,转头和周七豆说:“虾的话,先做一道油焖大虾,至于黄鳝,红烧干煸都成,鳝鱼粥也不错,都可试试。”


    “好的,少东家。”周七豆点了点头,说道:“少东家想吃什么早饭?有小笼包,鸡蛋卷饼,还有豆浆。”


    温沅起得晚,胃口正好,便要了份鸡蛋卷饼和豆浆。


    周七豆洗干净手起身进厨房煎鸡蛋卷饼,煎好后,和豆浆一起端出来。


    温沅洗漱完,坐在长椅上边吃边看三人干活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个什么苛刻长工的东家呢。


    早饭吃完,吕三娘和郭年子拎着十几个小酒壶和一只大鸭回来,那鸭子是活的,放到地上,翅膀一展,险些给它飞了。


    温沅看到那鸭子才想起来他之前让吕三娘做一道酒焖大鸭,有虾有鳝鱼还有大鸭,新菜品可真不少啊。


    伙计们不用吩咐,各自找到各自的活忙起来。


    吕三娘进厨房烧水拔鸭毛,周七豆在井边洗菜,郭巴子和郭年子两人拿着布巾扫帚到大堂擦洗打扫。


    余浪则是到厨房拿了把菜刀,拎起鸭脖子,抓住双翅,踩住双脚,一刀划破鸭喉,随后把大鸭倒提起来放血。


    所有人都忙着呢,倒显得温沅有些无所事事了。


    他拿过桌上的小酒壶,掀开木塞闻了闻,淡眉轻挑,劣酒,不香,他倒了一小杯尝了尝,寡淡无味,这瓶不要。


    “这酒一会儿你们谁想喝便分了喝罢。”温沅把这小壶酒放到一旁,又拿起另一壶,挨个试过去。


    十几壶酒,他没有逐个试完,待到余浪把鸭杀好交给吕三娘,便去柜台拿上银钱,和余浪一块儿到菜肉行。


    清晨的东里街市喧闹非凡,各家馄饨包子小摊冒着热气,着急上工的汉子小哥儿着急忙慌地往热食嘴里塞,烫得是嘴歪眼斜,涎水直飞。


    还有好些人排着队买食,那煎饼闻着香味跟今早吃的鸡蛋卷饼差不多,幸好温沅吃饱了,不然得犯馋。


    穿过这条香气扑鼻的街市,再走两条街,就到了菜肉行。


    打头第一摊就是张屠户的肉铺。


    张屠户正在给猪肉分块,猪颈肉、隔山肉、排骨、后腿肉等等一一分好,他忙得头也不抬,还是一旁的学徒叫了他一声,才知道温家食肆少东家来了。


    张屠户微讶:“温老板亲自来买猪肉?往日不都是你家厨娘来采买?”


    “不是。”温沅笑了笑,“托张哥的福气,食肆生意红火,这厢是来还钱的,最后十两,张哥数一数。”


    张屠户不意外,他知道温家食肆生意好,估摸着也就是这几日温沅会来还债。


    他切完这一块,把位置让给徒弟,擦了擦手挤出摊子,笑道:“温老板若是急需用钱,这债也不用急。”


    杀猪铺子血腥味十分浓郁,温沅抽出折扇摇了摇,偏头让余浪把钱给张屠户:“近日尚可,早些还完轻松些。”


    “也是这个理。”张屠户接过钱,打开看了一眼,正好十两,他收起钱袋,不轻不重地叹了叹气道:“那孙家食肆欠了钱,我们这也是小本生意,实在拖不起,先前的事,实在是对不住,还请温老板莫要介意。”


    “张哥客气了,这都能理解。”温沅笑了笑。


    “对了,我听说你们食肆每回上新菜品,都要试菜?”张屠户试探道。


    温沅看了余浪一眼,点头道:“是,开食肆,自然要保证菜品好吃。”


    “就冲温老板做生意的态度,佩服。”张屠户说完,顿了一下,扬起笑说:“以后你们温家食肆需要买猪肉回去试菜,我给你这个价,如何?”


    张屠户伸出一个手掌,然后另一只手从中间切一刀。


    温沅挑起眉,表示没看懂这种暗语。


    张屠户“哎呀”了一声,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半价。”


    温沅一喜,看了余浪一眼,余浪问道:“条件?”


    “什么条件不条件的,见外了嘛不是?都是合作嘛。”张屠户说,“温老板若是试菜成了,那以后你们食肆的猪肉便从我张家肉铺入,如何?”


    温沅闻言,笑道:“张哥的猪肉向来可靠,有何不可?”


    “那便说定了。”张屠户回身从摊子上拎了一大块排骨给温沅,笑道:“温老板拿回去吃,今早刚杀的猪,试试这肉好不好!”


    温沅连忙推拒,奈何张屠户坚持,索性接下了,他让余浪接过肉,拱手笑道:“那便多谢张哥了。”


    “客气什么?”张屠户爽朗一笑:“都是朋友,应该的。”


    从菜肉行出来后,温沅心里那块大石终是落了地,欠债的滋味不好受,从今往后,食肆挣回的钱他可以自由支配,再不用有所顾虑。


    至此,债台高筑的温家食肆,终于在一场大雨过后迎来新的阳光。


    第30章 食肆发展(八)


    拎着一大块排骨也不好在街市上闲逛, 温沅和余浪直接回了食肆。


    余浪把排骨拿去厨房,交给吕三娘:“少爷说留下三根一会儿午食吃,剩下的便做成菜品。”


    吕三娘讶异道:“三根是试菜还是?”


    “食肆的债都还完了, 少爷说留着庆祝。”余浪说。


    吕三娘和周七豆对视一眼,顿时高兴地手脚都不知怎么摆, 吕三娘急着确认了两遍,才真的敢相信。


    食肆不再欠债,是不是她们以后再不用担心食肆会不会被卖, 也不用再担心没处去了。


    “真是太好了……”吕三娘双手擦了擦襜衣,左右看了看说:“一会儿午食要不要多做几个菜?这是好事呢。”


    “少爷说随你安排。”余浪说。


    “好好,那我做几个以前做过的招牌菜,再把今日的试菜一道做了。”吕三娘面带喜色, 对周七豆说:“七豆, 先把猪油炸了, 留锅底炒菜。”


    “好, 我这就去!”周七豆把肥猪油块搬进来, 拿起菜刀切成小块。


    食肆里的油除了花生油菜籽油,猪油是必不可少的, 炒青菜放几块猪油渣,都不用费心做都香得不行。


    炒肉的时候, 可以用花生油和猪油一起放, 但得掌握好分量, 猪油不易放太多, 一来容易上火, 而来猪油放久了容易凝块, 这菜一凝块可就没那么好看, 吃起来也容易腻。


    午食未到, 食肆陆陆续续进客人。


    郭巴子在门口招揽客人,待客人进了店,便由郭年子接手招呼,落座后,郭年子对着客人朗声唱菜,他记忆力好,菜牌只需看一遍就能记住。


    什么客人点了什么菜,他也都记得清清楚楚,丝毫不会搞混。


    没过多久,食肆大堂的雅座已全部坐满。


    郭巴子在等着厨房做菜上菜的时候,下意识地想往后院的茅厕跑。


    他走了两步,却又停了。


    他现在其实没有三急,只是偶尔偷个懒已是常态,成了他一天之中最喜欢干的事。


    偷懒罢了,人之常情,他这般想着,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招呼客人的弟弟,又看了眼柜台后低着头打算盘的少东家,踌躇了一下,默默回到原地。


    “小二,上壶酒。”西三雅座的客人喊道。


    郭巴子回过神,笑着走过去:“来了!咱们这有自酿浊酒,味道有些淡但胜在便宜,甜一些的有桂花酒,劲儿大的有烧刀子,还有这屠苏酒,散着一股药香,喝过都说好,您想要哪一种口味的酒?”


    “你这小二嘴巴子倒是利索。”客人笑着说,“先来半角屠苏酒罢。”


    “得嘞!”郭巴子一甩布巾唱道:“西三雅座,屠苏酒半角。”


    温沅抬头看了一眼积极主动的郭巴子,笑了笑低头继续打算盘。


    前两日下了场雨,又阴了两日,今日终于见到了太阳,日光不算很热烈,但让人感到舒适。


    余浪拿着木撑子把外头棚子上攒的雨水抖到污水渠里去,确认了这棚子不会滴水,才把前两日收回来的四方桌摆到门外去,这厢刚摆好,便有客人坐下了。


    食肆里外都是满座,客人们边吃边聊,热闹极了。


    未时二刻,客人渐渐散去,食肆伙计们终于有时间吃饭。


    吕三娘做了五个大菜,一份老鸭汤,还有今早拎回来的酒,这顿午食有酒有菜,可谓是丰盛。


    因着大堂不能没有人看着,这顿饭便搬到了大堂里吃,众人突然有一种到食肆里大吃一顿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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