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老板,你离得最近,你怎么说?”饼店老板还是不信。
范老板往后倾斜了一下,摆摆手说:“你们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我睡着了,可香了。”
“而且,就算我隐瞒了又如何?”温沅轻摇折扇,挑起眉道,“我需要通知几位么?”
两人脸色一变,没想到这小哥儿年纪小,骨头还挺硬。
气氛一时僵住,他们自持做了这么久的生意,都没能把鸡头帮赶走,这小少爷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卤料老板猛地站起,愤然道:“既如此,那还有何话好说?温老板今日硬气得很,来日可别向我等求救,告辞!”说完甩袖离去。
饼店老板紧跟着起身,哼道:“温老板来日莫要后悔。”
温沅笑笑,扬扇一指大门:“请。”
饼店老板重重踢开长椅,愤然离去。
茶馆老板见状,起身追了几步没把人追回来,转过头对温沅摇了摇头,叹道:“他二人就是脾气冲,人是不坏的,大家都在这条街巷开铺子,左右都是邻居,温老板莫要介意。”
“此等小事,我自是不会放在心上。”温沅笑了笑。
茶馆吴老板点点头,走之前想了想,回头劝道:“温老板,我也劝你一句,这鸡头帮当真是难缠,还是不要走到关店那一步才好,开个店不容易,为了这群人关店,多不值当啊。”
“多谢吴老板好意,我会慎重思量。”温沅拱手道。
茶馆老板一走,书坊老板看完字画也没有久留,最后只剩范老板一人,他看了眼温沅,往前靠着桌子,压低声音问道:“你真没有后手?”
“范老板太看得起我了,我开店都忙得晕头转向,哪来时间去想后招。”温沅施施然道:“等他们出招再说吧,想多了头疼。”
范老板凝神审视了他一会儿,见温沅依旧是老神在在的模样,便说:“那我给你透露一下,他们下一步会做甚。”
“哦?”温沅来了兴致,“范老板请说。”
范老板左右看了看,这会儿午食已过晚食未到,食肆没客人,他刚要凑上前,余光瞥见一人坐下了。
他转头看去,正是食肆的护院余浪。
余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温沅笑着看了一眼余浪,和范老板说:“范老板,这里都是食肆的伙计,有话直说罢,不必靠这么近。”
范老板撇撇嘴:“你们可不许说是我说的。”说完便将酒馆倒闭的过程一一告知。
范老板走后,温沅招来郭巴子和吕三娘,又问了些关于酒馆的事。
他并非不相信范老板,只是同一件事在不同人口中,不一定是一致的,细节越多,就越能从中找出破绽。
这日洪捕头来了温家食肆,却不是来吃饭的,而是和温沅说了那五人最后受到的惩罚。
“其中三人杖五十,拘役三月,还有两人是从犯,杖三十,拘役两个月。”洪捕头说,“不过,拘役可用赎金免去,真正拘役的时间,最多一个月。”
这和温沅想的差不多,丢菜叶撒鸡血这种行为最多算个寻衅滋事,想必鸡头帮对这个罪名比他还要熟悉,赎金一缴,人就没事了,下回该丢还是丢,大不了再进去蹲。
若是鸡头帮有十几二十人,还可以轮流进去蹲,蹲了一批,另一批接着闹事,这一批进去了,再派下一批,下一批进去了,最开始那一批刚好出来了。
由此循环,无穷无尽,最后闭店了结。
“多谢洪捕头专程相告。”温沅说。
“小事罢了。”洪捕头摆摆手道:“今日的猪蹄螺蛳可还有?我带点回去给兄弟们尝尝,他们馋好久了。”
“当然有,洪捕头稍等。”温沅招来余浪,让他去打包一份。
余浪应声而去,不过一会儿提了一个大食盒过来,里边不仅有猪蹄螺蛳,还有最近吕三娘新研制的爽辣鸡杂,都是下酒的好菜。
洪捕头给钱的时候温沅推拒了一下。
“你若是不收钱,我们可不敢吃,吃了我这捕头也就到头了。”洪捕头说。
温沅听罢,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待洪捕头一走,温沅抛起手里的银子又接住,笑道:“这爽辣鸡杂,保准让他们欲罢不能。”
“今日就有许多客人赞这道菜好吃。”余浪说。
“那是当然,我试过的,怎会不好吃?”温沅挑起眉。
“是。”余浪语气真诚,“少爷的口味绝不会出错。”
温沅一顿,眉眼弯弯,愉悦地笑了起来。
余浪的无条件的信任,实在让他欢喜。
日渐西斜,晚食将至,食肆伙计们去忙迎客前的准备。
“少东家,迷迭香和罗勒不够了,得再去买一点。”吕三娘今早采买的时候忘了补香料,刚刚要用的时候才发现不剩多少,若是晚食有客人点三杯鸡,可不能少了罗勒。
温沅本想让余浪跑一趟的,但见郭巴子跃跃欲试的模样,便叫了他:“清点一下还缺了什么,让巴子跑一趟吧。”
吕三娘点了点头,回厨房看了看别的香料,偏少的那些也一起算上了,最后说了五种香料。
温沅从钱匣取了五百文给郭巴子,郭巴子接过钱小跑出门。
在食肆里擦桌子,哪里比得上在去买东西轻松呢?香料铺子也就隔了三个巷子,来回一趟压根不用多少时间,但是他为了不擦桌子,决定多磨蹭一刻钟。
到了香料铺子,郭巴子把所有香料看了一遍后,才跟老板说:“老板,给我打包点迷迭香和胡椒丁香。”
“您稍等啊。”老板正在忙着给别人称重。
他买完香料,又转去杂货铺买罗勒,东西全部买完了又去街边看别人画糖画。
这边转转那边走走,拖够了一刻钟才慢慢吞吞地往回走,经过一家陶罐店的时候,忽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转头看去,那身影扛着重重的大陶罐一晃,晃进了店铺小门。
郭巴子下意识走过去,刚走两步又停了。
他弟弟郭年子在私塾念书呢,怎会在此扛陶罐?再说了,年子那瘦弱的小身板,饭都不爱吃,怎么会有力气扛这个?
“眼花了眼花了,肯定是饿眼花了。”郭巴子絮絮叨叨走了。
然而回到食肆后,他越想越不对劲,弟弟上回来说是报名考院试报完就回家,但问他具体什么时候考,又支支吾吾不肯说,他只说怕考不好,等考完再来食肆看他。
明明弟弟以前对他什么都说的,总不能连个考试时间都不愿说吧?
还有刚刚看到的那身影,实在太像了。
“巴子想什么呢?”温沅见他站在柜台前低头沉思,随口问了一句。
“哦……”郭巴子回过神,摸了摸后脑勺说:“我刚刚在陶罐铺子看到一个人,跟我弟弟长得好像啊,少东家你还记得不?我弟弟可有出息了呢!”
等考完院试会更有出息,到时弟弟可就是秀才了!
天呐!秀才!
他小郭家要出秀才了,看谁以后还敢说他们没爹没娘,谁还敢看不起他们!
温沅一愣,面露难色:“巴子……”
“啊?”郭巴子看到少东家的神情也跟着一愣。
温沅犹豫片刻,有些不忍心地说:“那也许……真有可能是你的弟弟。”
郭巴子慢慢瞪大双眼,猛地转身冲出了食肆。
第28章 食肆发展(六)
“郭年子, 把这俩罐子搬上车,仔细别摔碎了。”
“来了。”郭年子低头用手臂擦去额头上的汗,攥了一下火辣辣的掌心, 弯腰一手抓起一个陶罐口,轻呼一口气用力提起, 踉踉跄跄地搬过去。
这是他来陶罐铺子上工的第三天。
这里的活儿不算多,除了吆喝卖陶罐,就是搬陶罐, 比起借住在二叔家干的活儿要少得多,唯一相同的是饭菜少,他还是吃不饱,力气不够大, 扛罐子的时候总担心会摔碎。
摔坏一个陶罐, 就是他好几日的工钱。
书念不成了, 他得攒钱还哥哥。
想到哥哥, 他干活儿的力气都变大了, 自从爹娘走后,是哥哥把他拉扯大, 还挣钱给他念书,十三岁中童生那会儿, 他第一次看到哥哥哭得泣不成声, 明明哥哥是那么坚强的人啊。
中了童生后, 家里消失很久的亲戚都回来了, 二叔还把他接过去住, 说二叔家就是他们家, 还让哥哥在外面好好做工, 挣钱就往家里寄。
他不想去二叔家住, 他一个人其实没什么不好,所有的活儿他都会,但哥哥会担心,既然哥哥担心,那他就去。
前不久,二叔把他赶了出来,因为哥哥上个月寄钱晚了。
“以为你考了个童生能教教你两个弟弟,让他们也考一个,这么多年白吃白住不指望你感恩,谁知道还真是个白眼狼!”
这种话二叔不会对哥哥说,他也同样不会让哥哥知道,哥哥做工辛苦,他不能给哥哥拖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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