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刀刃,铁的,能卖钱,温沅应了。
此人留下刀离去,温沅不禁好奇:“这位大侠难不成打算这两日去抓个要犯领赏银还饭钱?”
“真厉害啊!”郭巴子羡慕道,“今州城最近有要犯?”
“有啊!”余一洪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兴致勃勃地说,“有个大飞贼,专门到各家店铺偷东西,外头贴有告示。”
余浪眉头一皱,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半个月。”余一洪说,“不过在城西那边流窜,到不了咱们这儿。”
这位大侠说两日后还钱,温沅倒也不着急,到了第二日下午,温沅让周七豆挂上打烊的木牌,检查好食肆的火星子与水缸,锁上大门,全部人一块儿到丁家食肆学习。
温沅昨日没有趁热打铁过去,就想着丁志德到了衙门受审不知要花多少时间,若是去了人不在,他们要怎么让丁志德看到他们的高兴?
这显然不行,所以特意延后一日过去。
这是食肆第一次一起出门,一起到别家食肆吃饭,这在吕三娘、周七豆、郭巴子三人干活生涯里是第一次!
以前哪有这样的机会啊!陈贵礼恨不得把他们栓在食肆里没日没夜地干活儿!
对比别家食肆的伙计,那是从来没有东家带伙计出门吃饭的,就没听过这事儿。
吕三娘和周七豆心生感激,郭巴子小小地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偷懒。
隔壁面馆老板见他们打烊出门,很是震惊,追着问:“今天不开店了?难不成没挣到钱要倒闭了?我出九十两!”
温沅笑笑:“托您的福气兴许熬不过三天,幸好,食肆生意还挺好。”
面馆老板反应了好一会儿都没没反应过来,还是老板夫郎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他才猛地跳起骂道:“呸呸呸!你个小混球说得什么狗屁话!”
然而温沅等人已走远,没听到。
街市还是那条街市,也许是心情的不同,伙计们看街市,看出了稀罕与兴奋,还有不合时宜的局促。
彷佛乡下人进城了……
这话说的也没错,他们本就是乡下人。
路过一家米粮铺的的时候,有几个汉子在卸米粮。
温沅转头一看:“???”
其中一个扛大包的汉子不就是昨日遇到的大侠么!
这位大侠不去抓要犯竟然去扛大包挣钱?
“少爷,比起闯荡江湖扛大包,我更想留在食肆。”余浪说。
温沅:“嗯……有些江湖还是不要闯了。”
丁家食肆。
丁志德看到温家食肆那群人进门的时候,脸色一度扭曲。
他没想到温沅竟然敢上门!明晃晃地上门!
温沅第一次来丁家食肆,从前路过好几次都不曾进门,这回倒是把丁家食肆内里看了个清楚。
丁家食肆很挣钱。
从门口进去是大堂,大堂又用栏杆分成了不同的区域,大堂东侧是三处用屏风切分出的单独雅座,另一旁是楼梯,二楼沿着围栏摆放了一圈的桌椅,桌椅后面是独立的雅间。
光是招呼客人的伙计就有八个,上面三个下面三个,门外还有两个,每一个伙计唱菜名都很和谐统一,调子声量语气无一不同。
柜台后是丁家大掌柜和账房,此时丁志德也在,不过他在二楼。
他低头看到温沅抬头看过来时,徒然生出一种明明站得高的人是他,可下面的温少爷才是真是矜贵又从容。
“欢迎光临!”伙计笑着过来,“几位瞧着俊气貌美亲切不过有些许眼生,可是第一回来?”
嚯!这态度。
温沅说:“是,二楼可有位置?”
伙计笑得如沐春风:“有的,您几位随我来。”说着甩甩布巾,高声唱:“贵客五位登高楼,平步青云入福门!丁家食肆欢迎几位光临!吃好喝好嘞!”
嚯!这唱的。
吕三娘和周七豆一下紧张起来,手脚十分局促,都是食肆,可丁家食肆看着就比温家食肆要阔气,来吃饭的富户也多,一眼看去,衣着都不一样。
伙计见他们眼神飘忽,心下一哂,面上笑意不散:“那位啊,是城北朱家老爷,开了好几家布衣铺子呢。”
他说着,又指了另一人:“那边穿紫衣的那位公子是典史大人的大公子,最喜欢咱们食肆的莲花鱼宝,您几位一会儿定要尝尝,味道和别家很是不同呢。”
“啊、啊……”吕三娘磕磕巴巴地应了一声。
三人闻言不由地抻了抻衣摆,手掌压着捋了好几下,想把衣摆上的皱褶压平。
往日昂着头走路的郭巴子都缩起了脖子,眼神想四处瞄又不敢,生怕冲撞了哪位贵客。
这二楼走得尤为艰难。
余浪倒是适应良好,他给丁家食肆送过鱼,对这家食肆熟悉得很,很多地方都有他砸过的痕迹。
不过食肆里的伙计都换了,不然见了他一定能想起那日的景象。
“不过是个吃饭的地儿,进得来吃得起便无惧。”温沅轻声说,“这里和外面的小摊子没什么不同,不过是多了个遮荫的屋顶罢了。”
都是吃饭的地方,谁又比谁尊贵呢?
没有谁比谁差,更无需因此自惭形秽。
说是这样说,可三人到底没来过这样的地方,拘谨在所难免。
在二楼雅座坐下,温沅靠在围栏上往下看,数了数大堂的桌子拢共十桌,每一桌都坐满了客人,伙计们端着菜游走在每一桌客人之间,报菜名时会特意避开其他伙计,避免声音交叠听不清。
二楼同样热闹,且二楼上菜有些不同,下边伙计把菜放入竹篮子里,上边伙计拉绳,菜就这样吊了上来,很是方便。
“少东家,咱们真要在这儿吃饭?”吕三娘犹豫道:“看起来一份菜不便宜呢。”
“方才我看菜牌,一道清蒸鲈鱼要六十五文呢,咱们食肆才五十五文。”郭巴子说。
“贵这么多!”周七豆小声惊呼。
“既如此,咱们就点一份尝尝,看看比咱们家贵十文钱的鲈鱼味道如何。”温沅说。
余浪招来伙计点菜。
除了清蒸鲈鱼,温沅还点了几道招牌菜,既然是来学习的,自然要学最好卖的菜品。
刚点完菜,丁志德提着酒来了。
“温老板,稀客啊。”丁志德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十分真诚,彷佛和温沅认识多年,昨日那些摩擦冲突都不存在。
“没曾想温老板如此心善,竟带着伙计出来吃喝。”丁志德说,“这些伙计们不得感恩戴德?”
吕三娘、周七豆和郭巴子眼观鼻鼻观心,愣愣地坐着。
余浪瞥了他一眼,丁志德登时认出了这是从前给他家送鱼,最后砸店害得他花了大笔钱修缮的卖鱼郎,,笑容僵了一瞬,又马上恢复过来。
“不比您会收买人心。”温沅没想和他虚与委蛇,展扇笑笑:“丁老板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去衙门走了一遭,我觉着高兴,便带伙计们出来一块高兴高兴,丁老板不会生气吧?”
第24章 食肆发展(二)
丁志德一滞:“温老板, 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要瞎说。”
温沅一展折扇轻摇几下,忽地转头看向楼下来回游走的伙计:“丁老板这食肆生意可真好。”
丁志德愣了愣, 有点不明白温沅怎么转了话题。
温沅收回目光,身体歪向余浪, 声音不大不小:“丁老板经营有方,我们食肆合该好好学一学。”
“是。”余浪配合着点头。
仨伙计忙不迭点头。
丁志德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菜快上了吧?”温沅问,“丁老板日理万机, 咱们就不好耽误了。”
余浪适时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丁志德攥紧酒壶,半晌,硬挤出一句:“温老板慢用。”便转身下楼。
步至楼梯口,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温沅正低头看菜牌, 和伙计们说着什么, 压根没看他送的那壶酒。
丁志德脸色铁青, 消失在楼梯转角。
丁家食肆的伙计唱菜上桌, 人还未到,声已响起, 调子婉转悠长,每一个字都唱得清晰:“糟香春笋一份、蒜香凉马齿一份、清蒸鲈鱼一份、糖醋排骨一盘、腌笃鲜一份!几位慢用!”
伙计行礼, 随后一转木托盘放至腰间, 笑着离开。
这伙计一走, 下一个伙计立刻接上:“梅花汤面饼五碗、白珠竹筒饭一桶!菜上齐了, 几位慢用!”
热气腾腾的饭菜一上桌, 香味交相传出。
郭巴子咽了咽涎水, 手肘怼了一下周七豆, 示意他看那碗梅花汤面饼, 上面竟然有梅花!
而且每一个面饼都捏成了花状,一种粉色一种白色,好看极了!
他们哪看过这种菜啊,霎时间眼睛都看直了。
“先吃吧,看看丁家食肆的菜品,在色香味上和咱们食肆的菜有什么不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