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再来一条鲤鱼和一条鲫鱼,客人讲究,说鲫鱼去尾去鳍。”周七豆接过木盆,双手拿的很稳当,“辛苦了。”


    “小事一桩。”余一洪在街市上卖鱼,听过许多千奇百怪的要求。


    譬如有的客人要求花刀一定要对称,不然不舒坦,有的客人只要鱼身不要鱼头,说看到鱼头翻着白眼觉得害怕,像这样去尾去鳍的要求很是平常,都做惯了。


    后厨有了周七豆的帮忙,上菜的速度快了不少。


    余浪负责西边三桌以及门外两桌,他不像郭巴子那边唱菜名跟唱戏一般,客人听了觉得十分有趣,他说话沉稳有力,报菜名时客人听得很清晰,每一道菜都能将口感味道介绍得很清楚。


    客人听了介绍,很快便能选出自己最想吃的菜品。


    上菜的速度也很快,基本上只要厨房传来敲锅声,他过去端菜到上桌,不过一眨眼的事儿。


    余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要客人往他这里看一眼,他下一瞬就能到客人身边,上茶点菜上菜毫不含糊。


    在这么忙的时候,他还能时不时转头往柜台处看。


    小少爷今日午后没歇晌午觉,到了这会儿一边打哈欠一边记账,垂着双眼仿佛立刻就要闭上,然而有人说话大声一些,他又立马清醒地看过去。


    往常余浪在后院忙活儿,或者在外面招呼,不能每时每刻都看到他,这会儿做了活计,忙里忙外的同时,抬眼便能瞧见小少爷,这何尝不是一件令人欢喜的事?


    “小二,结账。”


    余浪闻声走过去,数了数桌上的菜碟:“拢共一百九十一文。”


    客人数够铜钱递给余浪,随后扯下腰间的竹筒,把桌上的茶水全部倒了进去,茶壶里的茶叶都没放过,一并倒进去,盖上盖子离去。


    余浪没有阻止,这样的事见怪不怪,客人花一两百文进店吃饭,并不意味着所有人家中富裕,倒点茶水十分正常。


    “得再进点大叶茶,下回和杨光说一声。”温沅接过余浪递过来的铜钱,打开钱匣丢进去,清脆的铜钱声听得人心情甚好。


    “好。”余浪应了一声。


    又一位客人进店,这位客人头戴斗笠,身上衣裳破破烂烂,手上却是拿着一把长刀,他在离门最近的位置坐下,刀往桌上一放,喊道:“小二!来壶酒,再来几个小菜。”


    温沅一看他的穿着和气势,总觉得此人有些怪,但要说哪里怪,说不上来。


    硬要说的话,唯有那长刀有些突兀。


    温沅觉得有些疑惑,但没放在心上,进门皆是客,只要吃饭给钱就行,管他什么样呢。


    余浪报完菜名,瞥了眼这位客人的长刀,长刀磨损得挺厉害的,看起来经常用,不像件纯威慑人的配件。


    “一碟菜一桶饭,就这些。”这人说。


    余浪防止出错,又报了一遍点的菜品,得到确认后,收起布巾转身去厨房下菜,他刚走两步,忽地回过身。


    只见门口进来五个汉子,这五人走路左摇右晃,迈着不可一世的步伐,一进门便往最近的桌子看去,那桌坐的正好就是那位持刀的客人。


    五人一眼看到了桌上刀,默契地转头,走到另一桌有夫郎孩子的旁边,那夫郎孩子吓了一大跳,其中一人大大咧咧地伸手刚想拿桌上的菜,便被人攥住了手。


    余浪转头看向那夫郎孩子,问道:“认识?”


    夫郎搂着孩子连忙摇头:“不、不认识……”


    瘦猴手被攥得生疼,抬头刚想骂,一对上眼前男人冷然的眼神,猛地缩了缩脑袋,不过他身边还有四个兄弟撑腰,气焰又涨了回来。


    “怎么?开门不许人吃饭啊?”


    “食肆桌已满,吃饭得在外边排队。”余浪面无表情道。


    “进店吃饭还把人往外赶啊?有你们这样做生意的?”五人之一大喊。


    这动静一下引起食肆其他人的注意,客人们纷纷停下筷子看过去。


    温沅放下手中的笔和算盘,皱了皱眉头,他没有第一时间过去,这五人看起来明显就是地痞无赖,都不够余浪揍的。


    他瞥了眼郭巴子,郭巴子躲在木柱后偷看,显然是有些惊慌:“巴子。”


    郭巴子看了看少东家,又看了眼余浪,慢慢挪到了温沅旁边。


    “这些人是谁?”温沅问。


    “少东家,这几人是如意赌坊的无赖,输了钱就选一家食肆吃白食,要是不给吃就闹事。”郭巴子说,“附近几条街的食肆都遭殃过。”


    “以前来过咱们这儿么?”温沅问。


    “常有的事儿,一个月来仨回呢,陈掌柜每次都好吃好喝供着,喝醉了还耍酒疯打人,不过最近几个月来得少,说是菜难吃酒难喝。”郭巴子说。


    温沅:“……”


    照这么说,这几人是听说了温家食肆菜品好吃,特意上门打秋风?


    正想着,余浪有了动作,只见他一脚把其中一人踹出了门,不等剩下四人反应,他一手拖一个丢了出去,最后两人想扑上来打他,却被他两拳抡翻在地。


    周围的客人吓得甩了筷子躲到一旁。


    温沅连忙出来安抚客人,郭巴子犹豫片刻也跟着过来招呼。


    客人们见那几个无赖被踹出门,倒是没那么害怕了,还有闲心跑去门外看戏。


    不过戏没看多久,五个地痞无赖没一个是余浪的对手,没几下人便跑了。


    周边店铺掌柜伙计见此,脸上并不是高兴,而是摇头叹气。


    隔壁面馆老板更是担忧,他瞅了眼温家食肆,忍不住说:“年轻气性大,忍一忍不是什么坏事……”


    余浪偏头看了他一眼,那面馆老板欲言又止,转头回了店铺。


    一场小风波过去,食肆里的客人回到位置上继续吃饭,他们谈论着方才看到无赖,从无赖谈论到了村里的无赖。


    而那位持刀的客人颇为惊讶,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高大威猛的伙计,没想到这小小的食肆,竟然有此身手不凡的人。


    定是个闯荡江湖的好苗子。


    菜一上,这客人问道:“这位伙计,你可有闯荡江湖扬名立万的愿望?”


    余浪皱起眉,无情道:“没有。”说完意识到自己是伙计,缓了脸色说,“菜已上齐,慢用。”


    “哎!别着急走呀……”那客人想叫住余浪,然而余浪此刻闲下来,只想待在小少爷的旁边。


    温沅看了那位客人一眼,问道:“他追着你说什么呢?”


    “问我要不要闯江湖。”余浪说。


    温沅震惊:“什么?我没听错?这太平盛世,哪来的江湖?”


    “便是说书人口中的‘赏金猎人’。”郭巴子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这官府经常贴一些通缉要犯的告示,赏金猎人就会果断行动!最后抓住要犯获得千金赏银,一辈子不愁吃不愁喝,更有甚者还能做官封将呢!”


    “你知道得挺多。”温沅说。


    郭巴子闲着没事就爱去街边听书,或者去看杂技,这类的传闻他听得多了,自然懂得。


    真正愿意做赏金猎人去抓要犯的其实不多,毕竟要犯之所以能成为高赏金的要犯,那必定其本身实力不容小觑,普通人对上,还不一定谁被抓呢。


    所以这些赏金猎人大部分抓捕的,其实是些小毛贼。


    但余浪身手了得,天生神力,的确有很大的概率可以抓得要犯,获得千金赏银。


    温沅想,余浪这样的人,窝在这间小食肆,给他当护院,做仆人,着实是委屈了他。


    余浪见小少爷眉头紧蹙,面有异色,喊了他一声:“少爷,怎么了?”


    “你没想过出去闯一闯?”温沅问他。


    “不曾。”余浪说,“少爷很好。”


    温沅挑了挑眉。


    赏金猎人吃完饭到柜台要付钱,对伙计拒绝了他十分可惜,再次劝道:“你真不去?近日凤平县举办武林大会,胜者有百两奖赏呢。”


    温沅一听,眯起眼说:“这位客官,当着本少爷的面撬墙角,不合适吧?”


    赏金猎人一愣,歉然道:“抱歉抱歉,我一时激动了,这不是惜才么。”


    “不去。”余浪说得果断,“我已卖身与我家少爷,去留由他说了算,除非少爷丢下我。”


    赏金猎人眼神一变,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郭巴子偷瞄了余浪一眼又一眼。


    温沅被余浪说得脸热,这什么卖身契本就玩笑之语,哪有人当真的,然而他抬头看向余浪,迟钝地反应过来,也许余浪并没有开玩笑。


    赏金猎人劝不动便罢了,他摸了摸腰间,猛地低下头,钱袋呢!


    哪儿去了!


    温沅眯起眼:“这位大侠不会是……没钱吧?”


    郭巴子两眼放光!出现了!说书人口中的大侠没钱然后被迫留在食肆洗碗抵债!今晚的碗有着落了!


    “这个……”赏金猎人尴尬地笑了笑,“这饭钱可否容我两日,两日后我定来付菜钱,要是不信,我把刀押你们这儿!刀是好刀,削铁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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