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肆终是恢复平静。


    温沅来大堂瞧见排队退钱的竟然只有三桌,他本以为大半都会退钱呢,毕竟一会说没食材一会又说有的,大多人都会没耐心等下去。


    “几位实在抱歉,这有打包好的爆香螺蛳,您拿着当个零嘴小菜。”温沅笑着递过一份包好的爆香螺蛳。


    退钱的三桌客人虽没吃到饭,但免费得了爆香螺蛳,心情还挺好,走之前说让食肆多备食材,下回再来。


    退完钱,温沅从匣子里取出陈大立的雇佣契书去后院。


    陈大立被余浪盯着不敢逃跑,闷头蹲在地上等待少东家的指示,他不知少东家想做什么,但他已无留在食肆的可能,最后的希望是祈求少东家不要报官。


    寻常百姓见个捕快都提心吊胆的,更何况进牢呢?


    温沅把雇佣契书和药粉放到桌上,和陈大立说:“一会儿你到叁家食肆和陈贵礼说,这药,你不小心撒了,叫他立即重新买一份给你,记住,是现在去买。”


    陈大立毫不犹豫地点头。


    温沅看了他一眼,偏过头和余浪说:“走,咱们去会会陈贵礼。”


    叁家食肆位于城中六里街,和丁家食肆不过半条街的距离,路过丁家食肆的时候,温沅往里看了一眼,生意依旧红火。


    温家食肆与之比都无法比,他实在搞不懂丁志德为何非要买下温家食肆。


    到了叁家食肆门口,那店一看就是新开的,内里如何不知道,外面看起来和别家店铺完全不一样,像是重新上了漆,招牌都是全新的,这家店的老板不缺钱呐。


    只是缺心眼儿,找了陈贵礼这么个掌柜。


    陈大立过去之前往后看了看,温沅和余浪两人坐在茶摊上,紧紧盯着他,他想逃跑,可雇佣契书还在,上面写了地址,想逃也逃不掉。


    更何况还有余浪那厮,身手了得,怕是他走偏一点,就能被抓住。


    他不敢生出小心思,只得按少东家说的做。


    温沅放下茶碗,摸出折扇摇了摇:“也不知张哥可否请得来洪捕头。”


    “请不来就直接进店,自会有人去报官。”余浪说。


    “那速度太慢了,早点解决早点回去。”温沅叹气道:“店里这么多客人,只有三娘巴子和七豆怕是忙不过来,少一桌客人可就少一桌的钱。”


    今早可是估算出能挣四两银子的,也不知这么一通折腾,最后有没有四两银子。


    想罢,温沅忽地反应过来,余浪是空着手跑回食肆的,这意味着他没有买到鱼,此时也无法回去捞鱼,食肆的食材压根不够晚食用。


    看来四两银子没了。


    “回来之前我让泽平和一洪回村里捞鱼了,晚食前能送到。”余浪说。


    温沅惊喜地看了他一眼:“真靠谱。”


    余浪勾起唇角笑了笑:“少爷说过的话不会忘。”


    温沅不由地看了他一眼,啧道:“我说让你不用每日帮我洗衣裳,你怎么就忘了?”


    余浪顿了一下,挑起眉:“我只说不会忘,并没有说全部照做。”


    “看来你还起了忤逆本少爷的小心思。”温沅一把收起折扇,恶狠狠地盯着他。


    余浪垂眸看他,勾了勾唇角没吭声。


    就在这时,远处偷偷摸摸跑来一人,直冲茶摊,到了温沅和余浪跟前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温少爷。”余保保冲温沅拱了拱手。


    温沅一愣:“你认得我?你是……”


    “温少爷,我叫余保保。”余保保笑嘻嘻地说。


    “他便是我上回说的做闲汉的村里兄弟。”余浪说。


    温沅微讶,这人长得脸嫩可爱,身材很壮实,双腿尤其长,瞧着年岁不大,和常见的闲汉可太不一样了。


    余保保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今早我打听了一下,周围的人都说没见过叁家食肆的老板,此前修缮多是丁家老板来监工。”


    温沅和余浪对视一眼,二人脸上满是意外。


    这么说来,叁家食肆其实算是丁家食肆的分店?


    余保保继续说:“两刻钟前陈贵礼去了趟丁家食肆,刚回来不久,方才又有一人去寻他,正是昨夜我瞧见的人。”


    温沅双指轻敲桌面,快速过了一遍目前得到的信息,果断道:“咱们换个计划,光解决陈贵礼还不够,得给这叁家食肆也上份好礼。余公子,须得请你帮个忙。”


    “温少爷叫我保保就成。”余保保说:“包在我身上。”


    “一会儿你去跟着陈贵礼,看他去了哪家药铺。”余浪说。


    余保保点头:“好。”


    温沅从怀里掏出药粉包递给余保保,说:“等陈贵礼离开,你拿着药粉去药铺问问陈贵礼买的可是这个药,且问清吃了这个药有什么后果。”


    余保保点头应下,拿过药放入胸领,随后喝了两碗茶起身小跑离开。


    余保保走后没多久,陈大立便回来了。


    “陈贵礼让我一会儿到叁家食肆后门的小巷子等他。”陈大立说。


    “好,那你便去等着。”温沅说:“记住,我是念在你没有真的下药还有些良心的份上,才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结果如何全靠你自行把握。”


    陈大立闷声应下,随后转身离去。


    余浪起身跟过去前,回头看了一眼温沅,眼里有些不放心。


    “光天化日之下,我还能有什么事不成?”温沅说。


    大街上青天白日的确不会发生什么事,但自从他们在茶摊坐下开始,已有不下三个汉子明里暗里往小少爷方向看,眼神里流露出的痴迷与猥琐一览无余。


    余浪抬眼看过去,那些汉子一下转回头不敢再多看,他扯下钱袋放到温沅面前,抬手指向另一边的烧饼摊子。


    “少爷,那家的烧饼味道很不错,可去尝尝。”


    温沅愣了一下,转头看去,此时烧饼摊子只有一位夫郎在挥扇烧火,一个客人都没有,看起来不像味道很不错的样子。


    而且,他就算要吃烧饼,能用余浪的钱么?


    余浪把钱袋往前推了推,留下一句“梅菜肉干的好吃”便转身走了,大长腿一步比别人两步,没一下就走到了街对面,随后消失在巷子里。


    温沅犹豫半晌,还是拿过钱袋起身去了烧饼摊,点了一个梅菜肉干烧饼,他本不想用余浪的钱,奈何他摸遍了周身都掏不出一个铜钱,没得法子最后还是用上了。


    咬第一口的时候,似乎有些焦糊,然而嚼了几下,这股焦糊味便成了香味,梅菜很正宗,肉也没有腥味,味道确实不错。


    这让他忽然想起一道菜——梅菜扣肉。


    扣肉肥瘦相间,梅菜浓香解腻,无论是搭配米饭还是搭配面食,都是一道极为好吃的菜品。


    回头让吕三娘做一道试试。


    过了一会儿,陈贵礼回来了。


    温沅吃完烧饼拍了拍手起身走过去。


    他刚走到叁家食肆门口,便听到里边传来碗筷落地的声音,随即便是周遭客人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死人了死人了!”


    “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啊!那人刚吃两口饭就倒下了,谁过去看看啊?伙计伙计!伙计哪儿去了?”


    温沅躲在门外看客群中看了一眼,只见叁家食肆的伙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围观的人群拉开一条缝,陈贵礼趁机挤进来。


    “吃坏人咯,快报官啊……”温沅不高不低喊了一句。


    话音刚落,便闻有人说:“洪捕头来了!快让开啊!”


    温沅挑起眉,跟着人群走到一边,洪捕头带着两名捕快快步进了食肆。


    “让开让开。”两个捕快快速控制了现场,随后检查了一下倒地的人,此人双眼紧闭口吐白沫,“还有呼吸。”


    “快去请大夫。”洪捕头高声问:“谁是掌柜?”


    陈贵礼连忙举手说:“我、我是掌柜。”


    “这是怎么回事?”洪捕头皱着眉。


    “这、我也不知啊……”陈贵礼从外面回来,刚进食肆这人就倒下了,他哪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是看这倒地者的症状,莫名感觉到慌乱。


    这怎么和他买来的药粉一个症状……


    陈贵礼擦了把脑门上的汗,刚想叫来伙计询问,又闻外面闹了起来,他抬头一看,心下大惊,陈大立怎么回来了!


    待他看仔细,只觉得眼前阵阵发晕,陈大立身后站着的,不是温家食肆那黑心的少东家温沅和那惯会讨好巴结人的护院余浪么?


    “陈掌柜,陈大立说你给了他一包药粉,意欲害人,是与不是?”温沅满脸愤怒。


    陈大立看着倒地的人两眼发直,叔父告诉他,吃了药粉只会拉拉肚子不会有事,可现在怎么看都不像只是拉肚子这么简单。


    “叔父,你害我?”陈大立难以置信:“从前在温家食肆无论是吃回扣还是拿肉拿菜,我可都是敬着你,你竟然害我!”


    众人哗然,震惊不已,目光齐聚陈贵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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