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针对温家食肆的,便是这家老板?


    “保保,这叁家老板你可曾见过?”


    “这我倒是没留意,不过,我昨夜遇到了一件事。”


    余保保左右看了看,低声说:“我隐约听见那陈贵礼和另一人说要下药,但我不认得那人是谁,今早我在那边守了半日,却不见那陈贵礼有什么动作,我觉得奇怪,便跑来找你了。”


    余浪猛地抬头,糟了!


    “保保,你回叁家食肆盯着陈贵礼。”余浪当机立断,快速道:“泽平一洪,你们回村里捞二十条大鱼,晚食前送到温家食肆,若是我和温少爷不在,便交给郭巴子。”


    三人互看一眼,肃然道:“知道了浪哥。”


    余浪跑回到食肆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


    温沅见他黑着脸跑回来,愣了愣:“怎么了?”


    余浪缓了缓脸色把事情一说,温沅猛地起身,当下就要去找陈大立,余浪拉住了他,低声说:“少爷,若是药已下,食肆不能再进客。”


    温沅稍稍冷静下来:“没事。”


    话虽这么说,但以防万一,他还是招来了郭巴子和周七豆二人,小声吩咐道:“以食肆备菜不足,谢绝客人进店,刚刚点的菜还未上的或是要点菜的,均以此为由拒绝。”


    郭巴子和周七豆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何事,但看少东家如此严肃,连连应下。


    陈大立偷偷看了一眼在外面洗菜的吕三娘,犹豫片刻,从领口掏出药粉包,转眼看向锅里热腾腾的炖鱼,呼吸倏地变快。


    他从学徒干到大厨,虽不算兢兢业业,可也不曾干过这样的事,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慌乱。


    可他做大厨,的确有叔父的提携……


    他拿着药粉包的双手抖得不像话,额间全是细汗,他陷入了恐慌中,全然没有发现身后站了三个人。


    吕三娘抱着菜一动不敢动,就连看一眼少东家的神色都不敢,昨夜少东家特意找过她,让她做菜之余注意一下陈大立,那时她还不知为何,然而眼前这一幕给了她答案。


    温沅没吭声,剩下的人也都静静等着,直到陈大立有所动作。


    陈大立一转身,绝望从脚底蔓延至天灵感,眼前阵阵发黑,完了。


    他手中还未开封的药粉包倏地掉落:“少、少东家……”


    “怎么不下药?”温沅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你吃了么”。


    陈大立一脚踩到药粉包上,试图遮掩自己的罪行,低着头不敢看人更不敢说话。


    “陈贵礼让你下的?”温沅又问。


    陈大立还是没说话。


    “你现在不说,便去衙门说。”温沅偏过头看了一眼余浪,余浪作势往外走。


    陈大立慌忙扑上来,然后被余浪推到了木架上,木架上的菜篮散落一地,吕三娘吓得抖了抖肩膀。


    “少东家,我说,我说,您别报官,我、我不想坐牢……”陈大立顾不上疼连连哀求。


    “说。”温沅抬了抬下巴。


    陈大立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温沅没了耐心刚想让余浪去报官,只见陈大立猛地跳起冲出了门,一下撞到了来后院找茅厕的张屠户。


    张屠户被他撞了个踉跄,后退几步堪堪稳住身形,一抬头,便见陈大立被余浪扭着胳膊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张屠户懵了:“这是怎么了?”


    “无事,伙计做事有些毛手毛脚,说两句罢了。”温沅连忙出来,笑笑,“张哥这是?”


    “这不喝酒喝多了,找茅厕呢。”张屠户看这就不像说两句的样子,事关债款,他不得不多问一句,“温老板,是不是食肆出了问题?”


    当着面,温沅想瞒也不好瞒,便说:“这伙计手脚不干净,正要抓了报官。”


    陈大立一听报官,急了:“少东家,这不关我的事,是陈贵礼他威胁我,就是他!但是我没下,我、我不敢……这是害人的事……”


    “除了这一包药粉,可还有其他?”温沅问。


    “没了!就只有这个!”陈大立脑袋被摁得死死的,说得有些口齿不清,“陈贵礼只让我做这个,说做完后,有人会给我一百两。”


    “谁?”温沅问。


    “我也不太清楚,我没见过那人,只知道那人和丁家食肆有关……”陈大立说。


    温沅很是意外,转念一想,一开始最想买食肆的人,不就是丁家食肆的老板丁志德么?


    这般想来,意外又不算意外。


    如此费尽心思,就为了买下食肆?食肆地下是不是埋了什么宝贝?竟让丁志德没了理智去害人。


    “丁家食肆?”张屠户一惊,“他们作何要害你们?”


    “兴许是因为我砸了店。”余浪说。


    温沅看了他一眼,说:“与你无关,若是为了这个,他们犯不着干这样的事,寻几个汉子找回来便是了。”


    张屠户欲言又止,十几个汉子都没挡下的人,几个汉子能拦住?当初他不就是带着几个汉子追堵最后铩羽而归么……


    “我正好认识一捕头,将此恶人带去衙门教训一二,叫他们不敢再找事。”张屠户道。


    “少东家,我知错了,求您不要报官,我家中妻儿还指望我挣钱养家呢,求您了……”陈大立痛哭道。


    “丁家食肆做得隐蔽,替罪羔羊这么多,即便报官,他们依旧安稳无恙。”温沅说。


    张屠户十分不解但也没多说,这事儿本就与他无关,他只关心债款能不能还,以后的生意合作还能不能继续。


    陈大立松了好大一口气,不报官最好,还有退路。


    “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温沅蹲在陈大立面前,“如何?”


    “多谢少东家!多谢少东家!”陈大立哭道:“只要不报官,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余浪微微蹙眉:“少爷,你打算放过丁家?”


    “丁家食肆干的这些事我自然要找回来,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把陈贵礼解决了。”温沅眯起眼。


    余浪看着小少爷那志在必得的模样,心下一动,低声问道:“少爷想怎么做?”


    “陈贵礼不是想让食肆做不下去么?那我也让他这新掌柜干不下去。”温沅一展折扇,睥睨道,“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22章 食肆整治(二十二)


    此时此刻, 大堂的客人在闹。


    明明点了菜,怎么就没了,这不是耍人玩么?诺大个食肆, 没几份菜,还开什么门?


    周七豆小心翼翼地安抚着每一位客人, 而郭巴子跑去后院,想问问少东家怎么办,这么闹下去可不是办法。


    来了一看陈大立狼狈地坐在地上擦眼泪, 吕三娘站在厨房门口不知所措,其余人沉默地看着陈大立哭。


    气氛颇为沉重。


    郭巴子心想早知他去安抚客人,让周七豆来找少东家。


    “什么事?”少东家抬眼看过来。


    郭巴子回过神说:“少东家,大堂的客人闹着要退钱……”


    温沅皱了皱眉, 转头问吕三娘:“三娘, 把陈大立接手过的食材丢了, 重新做。”


    陈大立一僵, 他虽然没真的下药, 但经此一遭,也确实挽不回少东家的信任。


    “好的少东家, 我这就去。”吕三娘急匆匆跑回厨房处理。


    “巴子,你和客人说食材已经买回来, 先前点的菜都可以上, 若是他们坚持退钱, 便给他们退, 除此之外, 给每一桌客人都上一碟爆香螺蛳, 以示歉意。”温沅吩咐道。


    “好好安抚客人, 亏些钱没事, 万不可坏了名声,只说食材不够,别的莫要多言。”


    郭巴子应声离去,走之前偷偷瞟了一眼陈大立,打算回去就跟周七豆大谈特谈。


    周七豆安抚完这桌安抚另一桌,他一人在大堂转了一圈都没让客人们火气降下,一桌闹起,剩下的人都紧随其后,甭管这菜到底上不上,总之先来个声势浩大。


    这时郭巴子回来一瞧,客人们都挤到柜台前拍桌子了,这群人挤着不愿走,另一群来看字画的学子们更不愿走,两拨人对峙。


    “几位!”郭巴子喊了两声没人搭理,灵机一动,拖来长椅踩上去,高声喊:“诸位!少东家说今日免费送菜嘞!”


    “啥?免费?”闹哄哄的客人霎时间安静下来。


    “送什么菜啊?”有人问。


    “实在对不住!”郭巴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道歉总不会错,他看准了时机,继续喊。


    “今日进店吃饭的客人比往日多,食材备不够,方才少东家差人去进食材,这会儿食材回来,诸位的菜品已经在做了!”


    “问你呢,送什么菜啊?说那么多就是不说送什么,诓人呢吧?”


    “少东家说了,每桌送一碟爆香螺蛳!”郭巴子喊道,“您几位若是想退钱便到柜台排队,一会儿少东家出来,就给诸位一一退了!”


    郭巴子喊这一嗓子效果拔群,闹起来的客人一下歇了火,要退钱的自动去排队,一听有爆香螺蛳送的,都坐回了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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