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份是专门舀出来给少东家试菜的,少东家试过了才能上桌。”郭巴子说,“明日您再来?”


    这位客人早闻温家食肆的菜品都由少东家亲自把关过,听时不信,现下不得不信了,“你们少东家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成吧,明日给我留一份啊!”


    “没问题!”郭巴子心想少东家试菜一定吃不了多少,最后还是他们食肆伙计包圆呐!


    这么一想,他就有些按捺不住,他悄声和周七豆说:“你先看着大堂,我到后面帮你试试好不好吃!”一说完溜了。


    周七豆都习惯了,他等了一会儿,看到郭巴子吸溜着嘴回来,连忙问:“怎么样?”


    “太香了……那猪皮,竟然弹我的舌头!”郭巴子双目失神道:“少东家嘴虽刁,但真的太会吃了,佩服。”


    周七豆被他说的活儿都不想干了,想赶快吃晚食去!


    晚食一过,周七豆和郭巴子便火急火燎地冲去后院等饭吃,而陈大立心里又是嫉妒又是不安,下工回家路上,还遇到了叔父陈贵礼。


    陈贵礼特意在路口等他,见了他左右看了看,随后递过来一包药粉,低声道:“拿着。”


    “叔父……这、这不好啊……”陈大立为难道。


    “这又不是毒药!只是让客人小小的拉肚子罢了,不会出人命!我能害了你么?到时你就说是吕三娘做的菜不就成了?”陈贵礼说。


    陈大立闻言,脑海中飘过“帮厨”二字。


    “那人说了,只要温家食肆卖了,就给咱们一人一百两!你自个儿算算,这钱得你累死累活干多少年才能拿到?”陈贵礼继续劝,“别犯蠢!”


    陈大立还在犹豫。


    “而且,我已寻得下家,有你叔父在,你还怕没有大厨干?叔父多疼你啊,能抛下你不管么?”陈贵礼把药包塞进陈大立手中。


    少东家难伺候得很,现在也确实是吕三娘成了主厨,而他沦落成了帮厨……


    陈大立掩下双眼,半推半就接过药粉攥在手中。


    第21章 食肆整治(二十一)


    温沅特意在食肆的北面, 也就是柜台后的墙上划了块地方挂装裱好的字画。


    自古以来,北面为尊,足以见温家食肆对这位颜院长墨宝的重视, 再者防止有些客人观赏时会上手触摸,这边蹭一蹭那边摸一摸, 这字画裱得再精致,日子久了都得烂,另一重也是防偷子。


    字画一挂, 最高兴的是郭巴子,每每有客人往那字画方向瞟了一眼,甭管是看酒柜上的酒抑或是看柜台后的菜牌,还是真的看墨宝, 总之方向一致, 他就上前跟人大谈特谈。


    “您猜怎么着?颜院长笔墨一挥, 留下两字, 潇洒离去!走时, 身上的鲜鱼味都没散呢!”郭巴子说得是口角流沫,“那鱼好吃么?当然好吃啦!不然能写这么两个字儿么!”


    “吹吧你就!”听的人皱起脸, “颜院长写两字给你吹上天了!你家那鱼真有这么好吃怎么不见大堂满座啊?”


    这人话音刚落,只见门外涌入一众学子, 学子们直奔柜台, 围得是水泄不通、密不透风。


    方才说话的客人被挤在学子中间目瞪口呆、震惊不已。


    众学子们对着字画七嘴八舌谈论起来, 坐在柜台后的温沅默默换了张矮椅, 躲到了柜台后边。


    他冲郭巴子招了招手, 郭巴子兴奋得快要起飞了, 最后来的是周七豆。


    “让这群人坐下点菜, 再叫郭巴子好好宣扬一番, 你二人多留神,人多起来事也多。”温沅悄声说。


    “知道了少东家。”周七豆去找郭巴子。


    温沅琢磨着这墨宝一旦传开,上门观赏的人一定比现在还要多,但观赏不等同于留下吃饭,到时一群人闹哄哄地在食肆高谈阔论,只会打扰前来吃饭的客人,这对食肆未必是件好事。


    颜院长留下墨宝不怕你用,就怕你不敢用,用了,有利有弊。


    余浪来柜台第一眼找不到温沅在何处,往后边走了一步,瞧见温沅缩在矮凳上,嘴里咬着笔,一手算盘一手账簿,算好了再拿笔记下,记完又塞回嘴里继续打算盘。


    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小少爷越算双眉飞得越厉害。


    温沅只算了今日已有的账,算完不禁展开折扇摇了摇,嘴角笑意不断。


    他抬眼瞧见余浪,勾起唇角,无声说道:“你猜有多少?”


    余浪往学子们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走到小少爷面前蹲下,低声问:“多少?”


    “我估摸着今日一天下来,能破这个数。”温沅比了个“四”。


    余浪不禁挑起眉,自从小少爷接手食肆,最多的一天都只是差一点破三两半,今日能破四两,着实意外。


    “你可知为何今日这么高?”温沅问。


    “为何?”余浪问。


    “除了鱼和螺蛳,挣得最多的还有酒。”温沅拿过一旁的酒壶摇了摇,“一角酒四十文,今日来的学子都是三五结伴,一桌点上二角,便是八十文了。”


    往日来食肆吃喝的客人多是点半角浊酒慢慢饮,浊酒半角四文钱,这酒微酸口感不好,盛在便宜,就当喝个滋味。


    然今日来的学子们可不兴点这等次品,要的是从正经酒坊进的货,那价钱可就不同了。


    酒在哪都是最好卖的,更遑论爱吟诗作对的学子们。


    “得让巴子和七豆多多卖酒才好,往日可没有这般舍得喝酒的客人。”温沅笑道,“今早你带来的鱼不够,可还能再捞些回来?”


    “行。”余浪点头,“我去泽平一洪那边问问,若是没有鲜活的,便回村捞。”


    “快去快回。”温沅说。


    余泽平和余一洪多是在西里街卖鱼,走过去约莫两刻钟,远倒是不远,就是担心这会儿已是午时鱼卖完了,若是这样,余浪就得撑船回村里捞,来回一趟加上捞鱼,需要的时间可不少。


    时间紧迫,余浪当即背上鱼篓去西里街。


    正在井边杀鱼的陈大立见余浪离开,偷摸往厨房看了一眼,吕三娘正忙着做菜,没空注意他。


    他把杀好的鱼叠进盆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领口,那里放着陈贵礼给他的药粉。


    一包下去,不会死人,只是拉肚子,不会有事的……


    “鱼可杀好了?”吕三娘探头出来。


    陈大立手一抖,眼神左右飘忽:“好了……”说完看到吕三娘狐疑地看着他,便斥道:“催什么催,往日我做大厨,可催过你了?”


    他把杀好的鱼往砧板上一放:“做你的鱼吧!”


    吕三娘对陈大立的态度感到有些奇怪,但此刻没有时间给她多想,紧着做菜才是要紧事。


    熝炖鱼鲜、炸小鱼、猪蹄螺蛳煲……吕三娘做好一份便使劲儿敲敲铁锅。


    外边周七豆和郭巴子听声上菜。


    张屠户带着全家人走进温家食肆,他有个儿子,今年六岁,正在私塾念书,此番张屠户前来不仅是看温家食肆生意如何,更多是想让自己儿子来看看颜院长的字画,以此鼓励儿子好好念书。


    这厢他一进门,入目便是众学子饮酒作诗的场面,连忙拉着儿子过去。


    “温老板,可还有座儿啊?”张屠户问。


    “张哥。”温沅笑着打了个招呼,“东六雅间刚收拾好,您——”


    “哎,坐外边就成。”张屠户摆摆手打断他,左右看了看,“我这大老粗的也不懂什么字啊画啊的,你家不是有那个谁的字么?我们就坐这群读书人旁边,也叫我家这臭皮猴子沾点读书味。”


    “那不巧,这得等等了。”温沅歉然道,“您若是不介意,可在这边长椅上等等,前头那桌吃完便可入座。”


    “没问题!”张屠户带着一家子到一旁的长椅上等着。


    张屠户心知温家食肆生意红火,倒是没料到竟是这般热闹,两伙计收桌点菜上菜忙得脚不沾地,而那位年纪轻轻的温老板在柜台后打算盘结账同样忙得不可开交。


    此番景象,余下那二十多两的债,他是一点儿也不慌了。


    想罢,便闻那温老板说:“张哥,西二雅座收拾好了,让巴子带您过去。”


    西二雅座正好就在那群读书人旁边,张屠户满意道:“行!”


    余浪刚到西里街就看到余泽平和余一洪在收拾鱼摊,鱼篓木桶里一条鱼不剩。


    余泽平和余一洪看到余浪挺意外的,一问是鱼,只得回村捞了。


    余浪刚打算和二人回村,远处便跑来一人,来人连喊三声“浪哥”,到了跟前撑着膝盖急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说话。


    “浪哥,你不是让我跟着那掌柜么?”来人正是余保保,“今早我见他进了叁家食肆,他现在在那边当掌柜。”


    “便是前不久新开的叁家食肆?”余泽平问道。


    “对!”余保保点头,“就开在丁家食肆不远,先前浪哥往丁家食肆送鱼,应当见到他们修缮店面。”


    余浪想起来了,这家食肆开得晚,他砸店的时候,这家的招牌还没挂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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