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林砚才开口:“……我会管好它的。”


    一大早不要说这么扫兴的话!


    许枝意瞪他一眼,又两眼弯弯的,蹲下去找他的尾巴,“我们不听他的,晚上继续哦?”


    她的小拇指伸出来,尾巴也立马配合地缠过去,和她做了一个拉钩的手势。


    真是好乖好乖。


    许枝意撑着一边腮,轻轻捏住它,在它的小箭头上亲了口。


    立马被林砚提了起来。


    -


    早上要去的地方是个墓园。


    黑色栏杆铁门,灌木丛生长得很茂盛,入口处没人看守,每块墓碑都看着干干净净。


    他们的任务是提防有人进来偷东西。


    当时在占卜小屋里,女人说,那块墓碑很显眼,如今到了地方,确实和她说得一样。


    这片墓园里,放着鲜花的墓碑不少,但花束被插在土里,又拿深黑色荆棘丛紧紧缠绕在墓旁的,就那么一座。


    荆棘到许枝意的膝盖那么高,围绕着中心的花束,在地上缠了七八圈,从上往下看,像躺倒的花圈。站在外围想够到中心的花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荆棘枝互相缠绕着,即使弄得双手鲜血淋漓,也很难拉走它们。


    重重保护,就只是为一束作为祭奠的小白花,好像谁会特意来偷走它。


    墓碑主人的名字让他们愣了愣。


    伊莲娜·史密斯。


    是恰巧和杰克逊信里的妻子重名重姓么?


    不过如果她去世了,那杰克逊不再继续誊写那封求和的信,似乎也说得通。


    墓碑上刻着生卒年月日,1805年12月3日。


    他们暂时不清楚副本里今天的具体日期,所以仅仅记下了这串数字,没有再继续推测下去。接着便躲在了墓园里,一棵能遮挡住两人身形的树后。


    谁会来偷一束花呢。


    许枝意想起女人给他们颁发任务时,嘴角若有若无的嘲弄笑意,她对他们能阻止这场偷盗不抱任何期待。


    她也求助过玩家许多次了。


    “不会是团伙作案吧?”许枝意想得有点紧张,扯着林砚的袖子,“就是那些和杰克逊有仇的青少年小团体,他们跑过来,用打扰伊莲娜的方式报复他……”


    玩家一个人,当然打不过那么多疯子,也就没办法阻止偷盗。


    “嘘。”


    林砚忽然捂住了许枝意喋喋不休的嘴巴。


    她安静下来,眼睛心领神会地看向墓园入口处,等着可能出现的犯罪团伙。


    略显佝偻的黑色影子朝着伊莲娜的墓碑逼近着,步伐缓慢,拖着脚,没有试图掩饰自己的动静。


    许枝意在林砚手心里,无声地惊呼了声。


    ——墓碑前站着的,是那个神父。


    他脸色阴沉,怀里揣着一把手工锯,就像早知道这里会有荆棘丛一样,弯下腰,旁若无人地开始锯起了面前的障碍。


    不能握着什么支点使力,即使是锯细细的荆棘,也让神父年迈的身体很是受挫,锯不了一会儿,他就要停下来休息,扶着墓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然而即使这样,他也不放弃,等休息到差不多了,就拎起锯子,继续干活。


    “……”


    许枝意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怪不得没有玩家成功过,对象是这位神父,他们自然是不可能出来尝试阻止的。


    毕竟以后还要从他手里领取救济金。


    只是这人是有多恨伊莲娜,竟然死后都不让她安宁。


    “那……我们还去保护花吗?”许枝意小声地犹豫道。


    虽然支线任务摆在这里,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不和神父打交道,是最好的选择。


    尤其他的行为这么诡异。


    “我来就好。”林砚说。


    他脚下,一小团黑影像蛇一样,往墓碑的方向滑行赶去,趁着神父再一次放下锯子,扶着墓碑大喘气时,它拉住了被锯开的荆棘,填补了那一处的磨损。


    等到神父抹干净额头的汗珠,准备再次拿锯子开锯后,他惊讶地发现,他找不到刚刚才锯好的缺口了。


    他又绝望又恐惧,许枝意这边也看得非常揪心。她拉着哥哥的手,很担忧道,“不会弄疼你吗……”


    荆棘上的刺看着便很锋利。


    “好痛。”林砚笑了笑,“待会儿帮我吹一吹?”


    “……”墓碑前的神父仰头望着天,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今天的太阳晒得人格外心烦。


    也许是快到中午时分,他得回去训斥那些可怖的怪物们了。


    但怪不了别人,是他自己定下的规则,到点还得给他们发放救济金。


    神父脸色难看地收起锯子。


    转过身已经走出几步后,他还又折返回来,回头看了眼荆棘里的白花,眼里满满的不甘,明显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等神父真的走出墓园大门后,许枝意才松了口气,视线也终于从他身上移开。


    她生怕这人又坏又固执,继续锯下去,万一锯到林砚怎么办。


    “这也算我们完成任务吧?”许枝意有些期待道。


    只是他们自己想的不作数,还是要当事人承认才算。


    他们又回到了那些流动摊位前。


    然而今天,那顶蓝紫色条纹帐篷并没有出现在草坪上,询问其他摊主,他们脸上的表情却更迷茫,好像从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


    “……”


    这根本不可能。


    女人那身黑袍看着便价值不菲,帐篷也华美无比,哪哪都低调不起来,周围的人怎么可能毫无印象。


    但不管问谁,都只能得到“没听说过”的答案,他们暂时也没了办法。


    而所有人汇集的时间也快到了。


    神父比玩家早到许多,捧着本圣经,不苟言笑地站在中央睥睨着他们,无声制造着令人恐慌的心理压力。


    只是一看到他,许枝意就想起他拎着锯子偷花的场面,光藏住笑,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人群里,其他玩家也在窃窃私语。


    “你朋友今天怎么过来?”


    “他昨天跟我说,房主人习惯在白天修剪院子里的花丛……这会儿估计是没办法溜出来了。”


    “那他的救济金怎么办?”


    “我想着代领一下……”


    “你看他那个样子,会允许我们代领吗?”说话的人朝着中央的神父努了努嘴,又轻声嘀咕道,“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天到晚拉着个脸,其他副本的npc还知道笑一笑呢。”


    因为偷花没成功。


    许枝意在旁偷听着,真想拿个喇叭,把这件事分享给所有人。


    神父终于动弹了。


    “你们这些怪物,是怎么好意思还站在这阳光之下的?”他清清嗓子,指向众人身后的建筑,”滚去教堂里,去感受一下真正的真善美是什么样子,让神圣的气氛洗礼你们肮脏的外表。”


    一众人乌泱乌泱地进了教堂。


    进门便是令人不适的陈腐气味,座椅上也遍布灰尘,这地方一看便很久都没有使用过,没有半点活气。


    墙壁上是由小块彩色玻璃拼接成的巨大花窗,许枝意看得头晕眼花,光污染在眼底迟迟不散。


    她抓着林砚的手指,在眼皮上冰敷了好一会儿,才感觉眼珠舒服了些。


    神父踩过地板上的灰尘,没留下脚印,像飘过去似的,一路走到了讲道台前。


    他环视了一周掩鼻咳嗽的众人,毫不掩饰把他们赶进来的目的:


    “把这些肮脏的尘埃吸走,这就是你们的使命,也是你们唯一能派上用场的地方。为自己还有点用而感到骄傲吧。”


    “……”


    在场的人看他的眼神里都憋着一股气。


    玩家中不乏社会精英人士,如果这是在现实世界里,他们根本不可能这么不受待见。


    如果……


    如果这是他们的世界就好了。


    神父好像看不出底下人眼神的变化,或者说,他即使看得出,也不会多加在意。


    “祂允诺过你们获得救济金,但这和真实的教义相违背。我当然不会否认祂的做法,所以在此基础上,我做出了正确的改动。从今天开始,你们所享有的救济金,都需要通过劳动去换取,让我看到你们改正的决心。”


    许枝意心头咯噔一声,涌上了股不好的预感。


    ……不会是打扫这个教堂吧。


    坏消息总是应验得特别快,神父缓缓开口,“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打算这里,整理结束后,去忏悔室里陈列你们的过往,让我清点你们的罪孽。”


    “…………”


    干活还得认错。


    这不是传销组织的套路吗!


    神父并不是突然兴起才做出的安排,因为警卫在得到他的示意后,开始给在场的每个人分发抹布,水桶,一人一份,刚刚好。


    每发放到一名玩家手里,警卫顺带着,也将对方该负责的清洁区域指示了一遍,无外乎是擦玻璃、擦座椅这种活动。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