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服,他也想像沈泠钰薛滢那样,一拔剑,一吹笛,便能恐吓数人,哪怕悠欢身体不好,在她的云袖之下,除非功力高她数倍,否则绝难逃脱。


    可是没办法,他生来就是个草包废物,这或许就是命,他不能用武功击退敌人,就只能顺从。


    现下哪怕他受辱也没关系,要紧的是陈悠欢的身体,就算把他头磕破,膝盖跪烂,也没关系。


    “是啊,我是草包废物,你还和我计较什么,现在我们两个都手无缚鸡之力,你好歹是武林名门出身呢。”楼闲月强笑道。


    “你这厮说的倒也不错。”


    何原一放下脚,楼闲月便要起身,可他又抬腿踩了上来。


    “我让你起来了吗?”他叫嚣着,分外得意。


    楼闲月只捏着泥土,“是,我不起来。”


    何原一这才满意,撤腿后退,“起来吧。”


    楼闲月站起身,爬了这么久的石梯,又跪了半晌,他踉跄了下。


    后面的陈悠欢闭了闭眼,双目泛红。


    何原一用扇子拍了拍楼闲月的脸,说:“想带她走是吧?可以,给我办件事。”


    楼闲月强自镇定道:“什么事?”


    何原一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晃了晃,“这里面的东西,我要你加在沈泠钰和薛滢的饮食里,届时保管他们有苦头吃。”


    楼闲月愣住,手僵在半空中,不去接。


    陈悠欢轻咳几声:“闲月,不许——”她没有力气,一着急,只能拼命喘息。


    何原一往后看了眼,哼哼几声,“不愿意是吧?你小子打不过我,若执意不愿,我就把你绑在那树上,让你看着我是怎么干你心上人的!到时候可把眼睛给我睁大点!”


    楼闲月捏紧拳头,只觉牙齿磨得咔咔作响,他已是百般顺从,这人居然还叫他去害朋友,甚至出言侮辱悠欢。


    须臾,他扬起个牵强的微笑,“好,我答应你。”


    陈悠欢睁大眼,手指绕出云袖,决意自己将自己勒死,也绝不能让楼闲月为她害友。


    楼闲月摊开左手,“把东西给我吧,我照做就是,只要你能放过我们。”


    “这才对,你说你成天跟在他们后面有什么用,是一路人吗?人家在前面舞刀弄枪春风得意,你只配在一边叫好,掂量着点吧。”


    楼闲月接过东西,笑着说:“是啊,你说得对,你说得对……”


    忽然,他上身猛然贴近何原一,右手更快,何原一根本来不及躲,腹部已被匕首捅了个正着!


    何原一目光一顿,难以置信地看向腹部。


    楼闲月死死握着刀柄,血顺着刀面流出,滴答滴答落到地上。


    只见他面目憎恨,咬牙切齿道:“你……你侮辱我就算了,还要我去害我朋友,还敢侮辱悠欢……”


    说着,又把刀往里按,何原一嘴里吐出血,扇子掉到地上,手去抓他的肩膀。


    楼闲月双手握住刀柄,往前面断崖冲,何原一挣扎不了,只能后退。


    到了断崖边,楼闲月怒喝一声,抬腿将何原一踢下断崖。


    何原一目光呆滞,身体直愣愣地往下坠落,等他掉到悬崖底,哪里还有性命能活?


    但他落下前抓了把楼闲月,导致他身体不稳,也往前坠。


    这时,楼闲月的腰部缠上一条浅紫的云袖,将他拉了回来,跌坐到了地上。


    楼闲月心有余悸,双手撑着不断后退,大口喘气,猛然看向陈悠欢。


    方才那一招云袖几乎用了陈悠欢全部力气,她翻倒在地上,喘息不断。


    “悠欢!悠欢!”


    楼闲月连滚带爬起身,跑到她身边,将她抱在怀里。


    “对不起,我杀人了,我杀人了!”他哭道,脸上又是灰,又是血,泪珠滚滚落下。


    “我知道,我看见了。”陈悠欢手指轻抚他的脸,柔柔笑着,“你做的很好。”


    楼闲月一愣,睁大通红的眼睛,“我、我做的很好吗?”


    陈悠欢点头,“是,你做的很好,你是大英雄。”


    楼闲月一听,又哭了出来,哇哇大哭,像个小孩子。


    陈悠欢面上笑着,却很心疼,竭力抬手为他擦干净脸。


    楼闲月接过手帕,胡乱擦了几把,哭着喊:“我以为你会厌恶我,我以为你会不要我……”


    陈悠欢靠着他,喃喃说:“不会的,永远也不会。”


    “这话是你说的,悠欢,不许反悔。”楼闲月拿出水囊,给她喂了口,又自己喝了口,再擦擦眼睛。


    “我反悔什么?”陈悠欢轻笑。


    楼闲月再次将她背起,抽泣着说:“反悔也没用,我会缠着你,你走到哪里,我就走到哪里,你是医者仁心,哪里会舍得看我这个草包废物受委屈。”


    陈悠欢捂他嘴,“不许这样说自己。”


    楼闲月扯起笑容,背她继续走上那千层石阶。


    越到天灵山上面,四周雾气越厚重,楼闲月给陈悠欢戴好披风帽子,继续往上。


    上面更为寒冷,楼闲月不断呼出白气,额头冒出冷汗,偶尔抬头看看那被白云遮盖的山顶。


    他让陈悠欢放心先睡着,她却睡不着,一手捏着手帕给他擦汗。


    她总觉得自己的情况,不值得楼闲月这样拼命,因此好几次想劝他别再往上了,可看到他努力认真的模样,又明白多说无益,次次把话咽回去。


    中途停下休整,楼闲月借山泉洗干净手,给陈悠欢喂吃的。


    “悠欢,这一遭过后,我带你回中原吧。”他笑道,“好吗?”


    陈悠欢微笑,“医馆我已经给了别人,我是没有家的了,随便去哪里。”


    “可你姐姐……”楼闲月喃喃,怕说起她的伤心事,忙闭上嘴,“没关系,我们在一起,不就是……”他忽然羞涩地摸摸后颈,“应该算家吧?”


    “这一遭后,就算你带我去中原,又嫌弃我,我也不会说什么的。”陈悠欢说。


    她靠在树干旁,侧着头,脸上带着盈盈笑意,目光柔和至极。


    楼闲月忙说:“悠欢,我怎么会嫌弃你,应该是你不嫌弃我才对!”


    陈悠欢笑道:“那我嫌弃你做什么呢?”


    “我……反正我肯定肯定肯定不会对你有任何怨言的,就像你对我那样耐心一样。”楼闲月红了脸。


    陈悠欢对他招招手,示意他弯腰。


    楼闲月顺着弯下,还在想刚刚的话,却发觉陈悠欢靠近他,在他额头处亲了亲。


    楼闲月一呆,随后往后一倒,秀气的脸颊通红,连带着耳朵脖子一起。


    他呆呆地看着陈悠欢,什么话都说不出。


    “你介意吗?陈悠欢问。


    楼闲月眨眨眼,猛地摇头,“不不!”他站起身,开心得眼睛弯起,又想掩饰过分的羞涩。


    “我现在觉得怎么样我都不会累了!”


    陈悠欢只轻轻笑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天灵山道观 还好我有你


    在傍晚时分, 楼闲月背着陈悠欢,一步步爬到山顶,看到了一个道观。


    此时霞光满地, 天地间笼罩在这光辉中,微风吹动两人的衣衫。


    楼闲月虽满头大汗,喘气连连, 却不想停下, 欣喜的小跑前去, 敲了敲门, 对里面喊:“仙姑, 我按你要求来了!”


    哐当一下, 门开了, 却不是仙姑, 而是在仙姑身边那个小道士。


    他拿着个扫把,对两人说:“进去吧。”


    这道观不大, 就三间平房,被院墙围着, 院里一口大水缸, 一棵桃树, 好几排晾晒的药材。


    楼闲月跟着陈悠欢久了, 一直在说服自己克服厌恶药味的毛病, 终于不再闻见这味儿便想吐。


    他往里张望:“仙姑在吗?”


    小道士说:“在, 仙姑说你们可以直接进去。”


    楼闲月很是高兴, 背着陈悠欢小跑进去。


    屋内很舒适,隐世仙姑还是一身道袍,脸带着头发被布包住,完全看不清她的面容。


    “把她放下。”她说。


    楼闲月将陈悠欢放到榻上靠着, 又走到仙姑面前,扑通跪下。


    “仙姑,我按你要求带悠欢来了,现在你可以为她解毒了吗?”


    仙姑一手捏着茶杯,一手将桌上单薄的纸随意一拂,那纸居然落到了离她还有数步远的楼闲月面前,可见她内力之深厚。


    但见她手指纤长,皮肉精致白皙,大约年龄不大。


    楼闲月没太在意,一门心思在给陈悠欢解毒这事上,忙捡起纸看。


    看着看着,他眉头控制不住皱起。


    本以为这上面是让他去抓的药,却是这些天他需要做的事,必须做到这些,仙姑才肯给陈悠欢解毒。


    而这上面的内容让楼闲月很奇怪,虽是让他做的事,却和解毒没多大关系。


    仙姑要求他每天早上卯时必须起来,先去挑水,再挑着水绕山顶跑一百圈,回来再把道观打扫干净;地要用布来擦;上午得帮忙挑出不过关的药材,差一丝一毫都不行,随后帮忙抄药;下午得去下面镇上买食材回来,来回时间不许超过一个时辰;回来后还得帮忙煎药、整理药材,打扫屋子;晚上亥时前,要拖着外面的大水缸在院子里走一百圈,水缸里的水不许漏出来一滴,否则重新来;晚上睡前还得帮她试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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