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闲月看得瞠目结舌。


    这是要他当仆人吗?


    “做不到,现在就可以离开。”仙姑淡声说。


    陈悠欢没看那张纸,却好像知道上面写了什么,手撑着桌板,“不必,闲月,我们走。”


    仙姑冷笑一声。


    “悠欢我没事,我能做的。”楼闲月忙说:“仙姑,我能做到,只是……只是为什么要我做这些啊?”


    “因为我想要让你做。”仙姑说,“你想要救她,就必须做。”


    楼闲月点头,“那是自然,我都能做到。”


    无论如何,为了悠欢他都得做。


    陈悠欢只得叹气,眸中含着心疼。楼闲月到底是富家子弟,哪里做过粗活累活。


    “我且告诉你,解她的毒需要整整十五日日,这十五日,但凡你有一点退缩,我就能眼睁睁看着她毒发身亡。”


    仙姑睨着地上的人。


    楼闲月却喜不自胜,“仙姑能救悠欢就好了,我一定做到!”


    仙姑略一摆手,他起身奔到陈悠欢身前,笑着说:“悠欢,终于能给你解毒了。”


    他笑得开心,陈悠欢却笑不起来,伸手将他脸庞有些乱的头发理了理。


    “行了,阿棋,带这位公子去他们住的地方,把东西放下。”仙姑说。


    阿棋便是那清秀的小道士,陈悠欢不能行动,他先带楼闲月去打扫两人的住处。


    两人一走,屋内便十分安静,须臾,陈悠欢勉力说:“你为何这样折磨他,反正我迟早要死的。”


    仙姑一把将杯子重重放桌上,水溅出几滴,她哼道:“怎么,现在心疼起他了?”


    “对,我心疼他,觉得他为我做到这地步很不值。”


    陈悠欢靠在榻上,垂眸看着地面。


    “我自己的病我自己清楚。”


    仙姑豁然起身,双手负在身后,冷冷地道:“既如此,你怎么不一出生就死,白活这么多年做什么?!”


    陈悠欢充耳未闻,似是已经习惯了,仙姑看她一眼,起身去了外面。


    这时,楼闲月恰好着急地跑到门口,看到她,忙说:“仙、仙姑,怎么只有一间房啊?”


    “怎么?”


    “我……”楼闲月焦灼地看了眼里面,结结巴巴,“我是男子,悠欢是姑娘啊,我们……我们怎么能住一间房?”


    阿棋在后面解释:“道观里就只有三间住房,我和师傅一人一间,你和陈姑娘只能住一间,不然,你就只能在院子或者后面的厨房药房里睡了。”


    楼闲月摸摸脑袋,进屋小声说:“悠欢,这怎么办?”


    陈悠欢笑了笑,“那就住一间。”


    楼闲月手指抓着身前衣服,有一下没一下地去看她,“你、你不介意吗?”


    陈悠欢摇头,楼闲月白皙的脸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那我这就是去收拾。”


    他又跑回去,仙姑淡淡扫两人一眼,负手离去。


    明日起,就得按仙姑的要求来做,这晚,楼闲月给陈悠欢喂完药,转身抱出一床席子和褥子,铺在地上。


    “闲月,这是?”陈悠欢看他。


    楼闲月仰头笑道:“我问阿棋要的棉被,我睡地上就好了,悠欢。”


    “地上硬。”陈悠欢轻轻蹙眉。


    楼闲月动作不停,铺好后在地铺上一滚,笑嘻嘻说:“不硬不硬,而且这屋宽敞,你需要养身体,我怎么能和你挤在一张床上?”


    况且他早上需要起那么早,动静大还会吵到陈悠欢。


    次日起,楼闲月便按照仙姑所要求,早晨天不亮就起床,开始做一系列事。


    他虽也习武艺,可功夫实在差劲,身体也没有寻常习武之人那样强悍,一天下来,几乎累到连话也说不出。


    若只是些体力活倒还好,可晚上他还要试药,就在后院的小屋。


    楼闲月哆哆嗦嗦进去,仙姑正在翻看一本医书,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手指向桌上。


    是碗汤药,深紫色的,还在往外冒热气。


    “喝掉。”


    楼闲月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问:“仙姑,这没毒吧?”


    仙姑冷笑一声,楼闲月也不敢再问,深吸口气,端起碗一口闷了下去。


    “味道如何?”仙姑问。


    楼闲月捂着嘴,腮帮子鼓鼓的,说不出话。


    恶心,太恶心了,恶心得他当场就想呕出来,又怕惹仙姑生气,只能闷在嘴里,却咽不下去,他感觉只要咽下去,整个人就如同从粪池里捞出来的一般。


    仙姑让他喝这玩意,是不是想故意折磨他?


    “吞下去。”仙姑命令道。


    楼闲月憋得想掉眼泪,他闭上眼,手把自己嘴一按,硬生生吞了下去。


    随后捂着腹部呕。


    仙姑眼中毫无情绪,冷眼旁观。


    楼闲月呕半天,惨白着脸扯出一个笑容:“仙姑,挺好喝的。”


    “下去吧。”


    他离开药房,奔去厨房灌了几大口水,才消减了嘴里的恶心味儿。


    楼闲月想哭,接下来十多天他都要喝这玩意,恐怕到时候半条命都没了。


    算了,只要悠欢能好,这样的药他还能再来几大碗!


    楼闲月现下还是满头大汗,疲惫至极,他怕陈悠欢担心,对着院子水缸打理了下外表才进去。


    陈悠欢躺在床上,听见声音,掀起有些沉重的眼皮。


    楼闲月倒来杯水,扶起她,让她靠自己怀中。


    “悠欢,喝点水吧。”


    陈悠欢轻轻抿了口,问他:“她让你试的什么药?”


    楼闲月把她放下,摸摸鼻子,“害,没什么,酸甜酸甜的,还挺好喝。”


    陈悠欢狐疑,不太相信,楼闲月不给她继续问的机会,忙说:“我一身汗臭,先去洗洗再来陪你说话啊。”


    陈悠欢看着他慌张的背影,叹了口气。


    一连三日,楼闲月都按纸上要求来做,期间还要抽空照顾陈悠欢,直到第四日晚,再喝完深紫色汤药后,他准备回房间,仙姑在院中叫住他。


    “从现在开始,我要给那丫头解毒。”她说,“在解毒过程中,你每天晚上都要给她擦拭身体。”


    楼闲月呆了呆,急道:“这……可悠欢是女孩子,我不太方便吧……”


    仙姑扫他一眼,“那让阿棋来,怎么,你还要我来?”


    阿棋再小,也是男孩,楼闲月更不放心,只得说:“不不,那还是我来吧。”


    “在这里待着。”仙姑一挥衣袖,走进陈悠欢所在的屋子。


    楼闲月心里慌乱得不行,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抓耳挠腮。


    须臾,仙姑出来了,她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这些天一直都以布覆面。


    楼闲月上前想问情况,仙姑绕过他:“死不了。”


    她径直离去,楼闲月只好跑进屋,见陈悠欢侧躺在床上,喘息连连,双眸含水,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楼闲月吓一跳,忙过去,“悠欢,你怎么样?”


    陈悠欢摇头,这时楼闲月知道为何仙姑要他每天给陈悠欢擦拭身体了,看来在她每解一次毒,悠欢便会出一身细密的汗,现下鬓角的头发都被弄湿了。


    “还好……”她虚声说。


    楼闲月拿来帕子,给她擦了擦脸,犹豫了下,才慢慢说:“悠、悠欢,之后每天我都帮你擦拭身体,但是、但是你别担心,我不看,我什么都不看,我把眼睛给蒙着,然后帮你……”


    陈悠欢一笑道:“我这病弱之人的身躯有什么好看的,你为我好,我难道还怪你吗?”


    楼闲月挠头,“我、我总要为你考量嘛。”他站起身,“我去接水来。”


    片刻后,楼闲月将沐浴用的桶给倒上热水,扶着陈悠欢坐起。


    他脸颊绯红,耳朵也绯红,从怀里拿出一条长布。


    “悠欢,我就用这个蒙住眼睛,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就告诉我。”


    说着,他先帮陈悠欢褪下外衣,将乌黑的长发挽起。


    “若我不要你蒙眼睛呢?”陈悠欢忽说。


    楼闲月一顿,见她微微笑着,双眸甚是温柔,眉间那点红痣似乎都明亮不少,不由一怔,低下头去。


    “我、我……”


    陈悠欢忍不住笑,“随你吧。”


    楼闲月挠头,不好意思道:“等以后……我们……再……”


    陈悠欢看着他,楼闲月不敢再说,红着脸抿着唇转身,把眼睛给蒙上了。


    一点看不见倒也不方便,楼闲月专门弄了条能隐约看见虚影的布,这样他帮陈悠欢脱衣服,擦拭身体也不用担心会碰到哪里。


    不过他抱陈悠欢下浴桶时,还是紧张到不行,一颗心嘭嘭直跳,拿帕子和皂荚的手抖个不停。


    好在很快他就适应了,想着陈悠欢沐浴完会舒适很多,又担心她生凉,动作快而精细,倒没有怎么耗时间。


    穿衣服时,陈悠欢歉意地说:“你白日这么累,晚上这么晚了,还要来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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