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志走在街上。
路过一条窄巷的时候, 巷子口靠着两个人,一瘦一胖,正靠着墙交谈。
胖的那个背对着街面,瘦的那个面朝外, 正说着什么, 忽然目光扫过来, 落在凌云志身上,表情顿了一下。
“嘿!费什!”瘦子直起身来,朝她喊了一声。
凌云志停下脚步, 转过头来打量他。那是一个大概十七八岁的青少年, 脸上带着雀斑, 颧骨凸出。
在原主的记忆里, 他是附近这一带头目的小儿子,在这一带混得熟。
瘦子绕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从她头上的短发扫到身上的粗布上衣, 又落到那条卷了两道的男式裤子和脚上的旧靴子上, 眉头挑了起来。
“你怎么打扮成这样?”他问道。
凌云志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又抬头看向瘦子,面不改色说:“我换了新工作。”
“什么工作?”瘦子追问道, 瘦削的身子往前倾了倾。
凌云志想了想,说:“给一些人一点教训。”
旁边的胖子听到这句话, 转过头来插了一嘴,“哦, 我知道,是马索克主义。”
凌云志愣了一下,萨德主义和马索克主义在后世被简称为SM,她没想到这个词会从这个胖子嘴里说出来。
瘦子侧过头去, 看了看胖子,又看了看凌云志问道:“那是什么?女权主义吗?社会主义?”
凌云志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是一种臣服游戏,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找我惩罚你你。”
瘦子的表情僵了一瞬。
凌云志没有等他再开口,绕开他继续往前走了。
回到那栋屋子,楼梯在她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原主租住的破阁楼还是老样子,一切都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简陋得让人觉得心酸。
她正站在门口环顾,旁边忽然冲过来一个小身影,“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门口?”
凌云志转过头去。莉齐正站在两步开外,腰微微弓着,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戒备。
然后莉齐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在她脸上仔仔细细扫了一遍,忽然一愣。
“贝拉?”莉齐的蓝眼睛里的戒备瞬间散了,“你怎么打扮成这样?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小偷来了!”
凌云志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含糊说道:“新工作。”
她说完这个词,又看了莉齐一眼,注意到女孩身上的外套比昨天多了几块泥渍,“你不会现在才回家吧?”
莉齐点了点头,“我昨天晚上住在玛丽家里。刚才去给玛丽买的药,她得了肠胃炎,拜托我买了蓖麻油和果盐。”
玛丽。
凌云志在原主的记忆里搜了一下这个名字。
她是原主家的邻居,住在同一栋楼的一楼,今年二十五岁,比原主大九岁,因为被丈夫抛弃而不得不沦为站街女。
原主和莉齐有时候揭不开锅的时候,玛丽会把自己的面包分她们一半。
同时,玛丽也是剧情中期另一个案件的受害者。
蓖麻油。
凌云志心里忽然感到一阵不妙。
蓖麻油是一种刺激性泻药。在这个时代,人们认为肠胃炎是因为肠胃里有脏东西堵在里面,所以需要强行猛泻排空肠胃才能好。
但事实上肠胃炎上吐下泻本来就会导致电解质流失,再吃了蓖麻油猛泻,情况只会更加不妙。
凌云志有些担心玛丽,说:“我要去看看她。”
她转身出了门,踩着咯吱作响的楼梯往下走。
刚走到一楼,就听到楼道内的公共厕所那边传来一阵痛苦的呕吐声。
她快步走过去,推开厕所半掩的门,果然看见玛丽正跪在地上,双手撑着马桶边缘,肩膀一耸一耸地干呕着。
她穿着一件旧的棉布睡裙,头发散乱地披着,脸色蜡黄,嘴唇几乎没什么血色。
“玛丽。”凌云志蹲下来,手轻轻搭在她的后背上,“你的脸色好糟糕。”
玛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想说话,但喉咙里一阵翻涌,话还没出口就又弯下腰去,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黄绿色的胆汁。
她喘了好一会儿,才虚弱开口,“我一定是昨天吃坏肚子了……我现在已经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干净了……很快就可以好的……”
凌云志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很是担忧,上吐下泻耗光了身体里的水分和盐分,再吃蓖麻油猛泻的话,玛丽会直接虚脱,情况只会更加不妙。
她拍了拍玛丽的背,“蓖麻油没什么用。我有一个专治腹泻拉肚子的药水,保证你很快就能好起来。”
玛丽看了她一眼,胃里又是一阵痉挛,哇又开始呕吐。
凌云志皱紧了眉头。
她站起身快步走出厕所,踩着咯吱作响的楼梯上了三楼,推开阁楼的门。
莉齐还站在屋里,看见她回来,有些茫然问:“贝拉,玛丽怎么样了?”
“不太好。”凌云志简短地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水壶里还剩下昨天晚上烧好晾凉的半壶白开水,她将手伸向口袋里,从空间里掏出那些从约翰家偷来的东西的盐和黑糖蜜。
她用陶壶里的凉白开兑了一点糖蜜和盐,晃动壶身让它们融化。
凌云志端着那杯糖盐水下了楼,玛丽已经从厕所里出来了,半靠在床上。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把杯子凑到玛丽嘴边,“来,把这个喝了。”
玛丽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这是什么?”
凌云志说:“是一种口服液,对肠胃炎有缓解。”
玛丽现在难受得要死,胃里翻江倒海搅着,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去分辨这杯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听话张开嘴,凌云志把杯子倾斜了一点,让液体慢慢流进她嘴里。
玛丽抿了一口,舌尖尝到一点甜味,又泛着咸,一小口接着一小口,喝完后,她重新靠回枕头上。
严重的肠胃炎会导致脱水和电解质紊乱,糖盐水能快速补上拉肚子丢掉的□□,防止人脱水虚脱,稳住□□就能撑到身体自愈。
凌云志又陪着玛丽坐了一会儿,“你的脸色看上去比刚才好多了,你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
玛丽点了点头,眼皮已经有些往下沉,虚弱应了一声,便阖上了眼睛。
凌云志退出来顺便把门带上,转身回了自己的阁楼。
她先点着了铁炉,从外面接了一桶水倒进锅里,盖上盖子等着水烧开。
水很快烧开了,白汽从锅盖边缘呼呼冒出来,弥漫了半个屋子。
凌云志把锅从炉子上端下来放在桌角晾着,然后拿了一只空罐子和家里的那把折叠刀揣进怀里,起身出了门。
她会抓鬼驱魔,不过她没有对付过西方的鬼怪,不知道符咒在这儿能不能管用。
所以凌云志还是决定稳妥一点,去搞点圣水。
原主信奉国教。
按照原主的记忆,这附近的国教教堂不用圣水,牧师声称过“圣水根本没有治病的效果”。
不过不要紧,这附近的天主教堂有圣水。
凌云志沿着街道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看到了一座小型的天主教堂,门口的石阶上蹲着几只鸽子,见人走过来也不飞,只是歪着头咕咕叫了两声。
凌云志走上石阶,门廊放着一个圣水钵上,可以免费取用。
她便从怀里掏出那只空罐子,伸进圣水钵里舀了满满一罐,将罐子塞回怀里后,她走进了教堂。
神父站在侧边的告解室门口,正在整理一件袍子,穿着一件黑色的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十字架。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凌云志身上,微微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点迟疑的试探,“这位……女士?”
凌云志点了点头,朝他走近几步。她从怀里抽出那把折叠刀,握在手里,语气恳切,“神父,我最近遇到了一个危险的男人。他是个恶魔,想请你为我的小刀洒圣水净化,愿它能保佑我平安,驱逐恶人。”
神父听了,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折叠刀上,“我可为它洒圣水祈福。祈求天主约束此刃,只作抵御歹人与黑暗之用,绝不滋生伤人恶念。”
凌云志做了个虔诚的手势。
神父转头朝旁边轻声说了一句,一个修女从侧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细长的草刷。
神父接过草刷,将它探入一旁备好的圣水盆中蘸了蘸,水珠挂满了草刷的尖端。
“把刀打开。”神父说。
凌云志打开了折叠刀,双手托着刀身,平举着送到神父面前。
神父举起草刷,画了三个来回,“天主保佑你。”
然后他抬起手,在凌云志的头顶上方缓缓画了一个十字。
凌云志低下头来,把小刀收回怀里,“谢谢您。”
她转身往外走,离开教堂后看到了教堂旁边的小摊位。
其中一个摊位上挂着几样廉价的宗教饰品。
凌云志走过去问了价,最便宜的是镀锡的十字架项链,她花了3便士后当场就把项链戴在了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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