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驸马的心往下沉了沉,总感觉是什么不好的事情,“……讲。”


    凌云志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昭阳公主府中有一名马夫,模样生得太过扎眼,行事也有些不知分寸。留在公主身边伺候,恐生事端,惹人非议。”


    王驸马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马夫?模样扎眼?他狐疑地看向对方,试图看出什么端倪。


    就为这等仆役小事?值得顾六郎亲自跑一趟。


    他本能觉得不对劲,这背后必有隐情。


    不过一种快感悄然滋生,没想到顾六郎和昭阳公主之间也有这种需要遮遮掩掩的丑事?


    还要来求他,真是狼狈。


    “所以?”他干巴巴的问。


    “想请姐夫费心,将此人收留在贵府马厩。”凌云志道,“别让他再有机会接近昭阳公主,身契和安置费用,我自会处理妥当。”


    王驸马惊愕,“什么?收到我府里?这……这成何体统!昭阳公主的人,塞到我这里,万一被人察觉……”


    凌云志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我已经与昭阳禀报过,给他另寻个主家。昭阳仁慈,怕他遇到刁钻的主家。长宁公主府上,不正是最稳妥的去处么?”


    王驸马哑口无言,好半天才张了张嘴,“……好,我、我应下了。”


    “后日,人会送到侧门。”凌云志微微颔首,“有劳姐夫多费心。”


    凌云志离开后,王驸马咀嚼着这几个词,昭阳公主府……英俊马夫……


    一种幸灾乐祸与怀疑在心间弥漫开来。


    ……


    马厩角落,充斥着干草与马粪便混合的气味。


    顾六郎靠坐在墙边,左腿伸直,手掌按压旧伤的关节,每一次按压带来的细微痛楚。


    他的眼眸翻滚着强烈恨意。


    他恨那个如今高高在上、顶着“昭阳公主驸马”尊贵头衔的男人!


    什么“驸马”?不过是个窃贼!一个夺走了他一切,将他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卑鄙小人!


    他恨不得立刻冲到昭阳公主面前,将那个男人的过往公之于众,撕下驸马道貌岸然的伪装。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空口白牙,谁会信他?对方权势滔天,捏死他比捏死蚂蚁还容易。


    他必须忍,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就在他于心中反复盘算,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打探、寻找驸马的弱点时。


    管家突然出现,“你快起来,收拾你东西。”


    顾六郎心头一紧,抬起眼看着管家。


    管家扬了扬手中的纸,“长宁公主府那边缺个会伺候马匹的人,要调你过去。赶紧的,别磨蹭。”


    长宁公主府?


    顾六郎怔住了。


    这变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脑中飞快地转动。


    长宁公主……他隐约记得,这位公主风评似乎与昭阳不同,更低调,也更……难以捉摸。


    管家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


    顾六郎缓缓站起,收拾好东西,跟着管家,一瘸一拐地走向侧门。


    作者有话说:


    *这个小故事出自卡门·马查多的《派对恐惧症》中的《为丈夫缝的那一针》


    *出自《清史稿》


    第62章 古代刘玉妹14 驸马


    约定的后日午后, 长宁公主府的后门


    王驸马和小厮在此等候。


    门外传来极轻的马车轱辘声,随即窸窣响动,后门被轻轻叩响,


    王驸马深吸一口气, 示意小厮开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 是昭阳公主府的一位管事, 恭敬地递上东西,“驸马爷,这是身契和一应用度银票, 请您过目。”


    王驸马草草扫了一眼, 挥挥手, 让小厮收下。


    他的目光, 迫不及待越过来管家,投向他身后。


    一个青年男子低着头,缓缓从马车的阴影里走出来。


    只一眼, 王驸马便不得不承认, 顾六郎说的没错。


    这马夫,生得确实过于扎眼。


    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量很高, 略显清瘦,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粗布短打, 是最普通的仆役打扮。


    可那张脸……眉骨清晰,鼻梁高挺, 嘴唇的线条在略显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分明。


    王驸马自诩自己是个美男子,此刻居然觉得黯然失色。


    难怪、难怪要送走,这般相貌,放在哪里都是祸水。


    他鼻腔哼了一声, 下巴微抬,“就是他?”


    “回驸马爷,正是。”管事躬身,又转向那马夫,声音严厉了些,“还不快见过驸马爷!”


    那俊美男人闻言,依言上前两步,准备行礼,那男青年的整个身体,随着步伐向左一沉,重心迅速调整到右腿,再带动左腿完成一个略显拖沓的跟进。


    一步,两步。


    他是个瘸子。


    而且,瘸的是左腿。


    王驸马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右腿微微发痛,心里升起一股照镜子一般的恐惧感。


    他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瘸子!


    一个瘸了左腿的马夫!


    而他,王驸马,一个同样身有残疾,瘸了右腿的人!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天下瘸子千千万,偏偏送一个左腿瘸的过来?偏偏送到他这个右腿瘸的驸马府里?!


    顾六郎一定是故意的!


    顾六郎是在用这种方式,狠狠扇他的耳光。


    “好……好得很!”王驸马脸上带着狰狞,眼神凶狠得几乎要杀人。


    管事吓得一哆嗦,“驸、驸马爷……”


    “人,我收下了!”王驸马几乎是用吼的,“滚!都给我滚出去!”


    管事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后门很快被关上。


    “带下去!”王驸马猛一挥手,声音因愤怒而扭曲,“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他!谁也不许跟他说话!”


    小厮慌忙应声,几乎是架着那马夫离开。那马夫自始至终,没有反抗,也没有再看王驸马一眼,只是顺从地、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庭院更深的阴影里。


    …………


    起初几日还算平静,管事指派活计,顾六郎默默完成。


    但很快,本该几人轮值的夜班,渐渐全落在他一人肩上。管事的说辞轻飘飘的,“你腿脚不便,白日多歇息便是。”


    随之而来的,还有各种本不属于马夫做的杂活,扫院、搬物、清沟,一件接一件。


    顾六郎始终一言不发。他见过太多人心,这点排挤算计,比起那些的年颠沛流离,实在算不得什么。他只是更沉默做完每一件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下人们见他逆来顺受,胆子便愈发大起来。


    尤其是管事手下两个负责杂役的仆役,似乎将欺辱这个沉默的瘸子,当成了每日的一点乐子。


    这日午后,顾六郎刚清理完一处偏院。


    这原不是他的活,是管家身边的小厮特意交代的。


    他放好扫帚,正打算回马厩,那两个仆役便晃悠着来了。


    “哟,这就歇上了?”领头的嗤笑一声,脚尖踢了踢墙角的落叶堆,“这地儿可还没干净呢,赶紧的,再扫一遍。”


    顾六郎看了一眼,没动,“已清洗过了。”


    “你说干净就干净了?”另一个仆役瞪眼,“老子看着就脏!让你扫就扫,哪来那么多废话!一个瘸腿的,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说完更是径直上前,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水桶。


    脏水混着枯叶尘土“哗”地泼了出来,弄脏了一大片地。


    “做不好晚上也别想有饭吃!”


    顾六郎握着扫帚的手指节泛白。但他深吸一口气,不能在这里闹起来。


    他垂下眼,不再争辩。


    见他服软,两个仆役更得意了。其中一个甚至上前一步,故意用肩膀重重撞了他一下。


    顾六郎左腿本就不稳,这一撞之下,踉跄着向旁边倒去,手肘狠狠磕在粗糙的地上。


    “嗤,站都站不稳,还能伺候马?别把贵人的马也带瘸了!”仆役哄笑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诧异的女声传来,“你们怎么故意欺负人?”


    两人猛地回头,只见一位衣着体面的丫鬟立在那儿,看打扮像是公主身边得脸的。


    她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低头不语的顾六郎身上,蹙眉道:“心术不正,以凌虐他人为乐,待我禀报公主,定重重罚你们!”


    “小的再也不敢了!求姑娘饶恕!”两人慌忙躬身认错。


    两人诚恳认错后,丫鬟没再多言。这点小事,本也不必劳烦公主。


    她转身往账房去支取物件,见只有个小厮在,便问道:“管家呢?”


    “管家方才出去了,姑娘有事?”


    她便略提了方才所见之事。


    小厮左右一张望,压低声音,“姑娘,这事儿……您还是别管为妙。管家不会管的。”


    “莫非那人得罪的正是管家?”


    小厮摆摆手,声更低了,“是驸马!驸马吩咐过,要好好磋磨那马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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