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心头一跳。她不敢多问,心不在焉地取了东西,匆匆回了院子。
丹青正在屋里绣花,肚子已隆起如鼓,临盆在即。
“怎么去了这么久?”
丫鬟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了。
丹青指间的针线顿了顿,“那马夫既是昭阳公主府调来的,驸马为何如此待他?”
“奴婢也想不明白……”
话音未落,丹青忽然脸色一白,捂住了肚子,“好痛。”
……
书房内
王驸马挥退所有下人。
几个月前,他派人回乡调查“顾六郎”的底细,如今密信终于送到手中。
他几乎迫不及待拆开信件。
“遵命详查‘顾六郎’其人身世背景,经多方打听核实,未查到符合所述之顾姓人家。当年刘家中确有一女三男,两男夭折,余下一男被亲戚收养,然而收养人家姓张,非姓顾。另外,属下自王家村多人口中得知,刘玉妹进京寻夫前将夫家田产、老宅乃至祖坟悉数变卖,祖先尸骨回归山野……”
“顾……六……郎……”
王驸马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哪里是什么替弱妹讨公道的好人?分明是个处心积虑、身份成谜的骗子!
还有刘玉妹这个贱人!亏他一直以为对方是个温柔贤良的女子!
虽然他好几年没回老家了,但他没想到刘玉妹居然敢卖了他家的祖坟和老宅!
这是对他的践踏,是真正意义上的挖祖坟!
“砰!”
王驸马一拳重重砸在案上,砚台里的墨汁都溅出几滴。
他胸膛剧烈起伏,他不知道顾六郎和刘玉妹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顾六郎会收养小月!
他明白了!顾六郎定是刘玉妹的姘头!难怪那贱人敢卖掉王家的祖宅和老宅,原来是有了姘头!
王驸马全然忘记了刘玉妹和顾六郎长的几乎一模一样这一点。
忽然下人在门外急报,“驸马!驸马!”
“什么事?!”他咬牙低吼。
“青姨娘要生了!”
…………
凄厉的痛呼一阵阵从房里传来。
长宁公主在门外踱步。王驸马立在另一侧,心中却分成两半,一半为丹青揪紧,另一半仍在心里为顾六郎恼怒。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终于响起了婴儿的啼哭声。
接生婆剪断脐带,拭净血污,将襁褓捧出,“是位千金。”
王驸马怔了怔,笑道:“女孩也好!女孩也好!哈哈哈!我有女儿了!”
反正不能生的不是他,多生几个,总会有儿子。
他悄悄去瞧长宁公主的脸色。
长宁公主默默接过孩子。
是个女孩啊,她心底不由柔软起来。
在她很小的时候,她只是众多皇子中的一位,并不起眼也不得圣宠。
在她六岁那年,她和她一母同胞的皇兄都得了瘟疫。
母妃日夜辛劳,衣带不解照顾皇兄,皇兄是男孩,是母妃未来的希望。而她则由奶娘照顾。
好在皇兄没能挺过来,母妃也生了重病一命呜呼,只有她活了下来。
幸好父皇的身体有问题,很多皇子生出来都体弱多病。
剩下几位活着皇子没能活到成年相继去世。
皇嗣凋零,从那时起,她作为公主的待遇才慢慢提高,甚至由皇后亲自抚养。
只不过皇后有亲生的女儿昭阳,对她虽好,但总归是更疼爱亲生的。
即便如此,她依然必须活成这个世道能容忍的模样,对母后恭顺,对父皇敬惧,对丈夫隐忍。
可现在,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王驸马目光盯住公主怀中的襁褓,伸出手,“让我看看我的女儿。”
长宁公主侧身一转,将孩子护得严严实实。
驸马的手僵在半空。
“你的女儿?”长宁抬起眼,“从你隐瞒乡间妻儿、踏进公主府开始,你何曾真正配做一个父亲?”
驸马脸色涨红,急道:“公主这是何意!这孩子终究是我的骨血……”
长宁公主打断他,“她的前程,她的尊荣,日后皆由我赐予,与你无关。”
她向前一步,字字清晰地宣告,“至于你,王驸马,我们夫妻的情分早在你背弃信义的那一刻就已尽了。今日,不过是了断这最后一点名分。”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信纸,轻轻放在身旁的桌子上。
“和离书我已拟定。从此以后,你。你与我长宁公主府再无瓜葛。这孩子,这府邸,这里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了。”
驸马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你……陛下可知道此事?”
“我自会禀告父皇,不劳你操心,况且……”长宁道,“这里是京城,可不是你的乡下地方,你难道以为父皇为了面子,为了名声会站在你那边吗?”
她是公主,不会因为和离遭到非议。可他王大郎从此只会是前驸马,这一切足以阻断他往后所有仕途。
王驸马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古代刘玉妹15 驸马
僵持的这几天里, 公主府的气氛如深冬寒冰。
王驸马试图以旧情动摇长宁公主的心,却连长宁的面都再见不着。
那道他曾经能轻易跨越的门,如今由面无表情的侍卫把守着。
任凭他软硬兼施,侍卫纹丝不动。
王驸马在院子外踱步, 心急如焚。
突然, 他将目光望向了偏院, 那是丹青与孩子居住的地方。
丹青曾是长宁的贴身侍女,自幼相伴,情分非比寻常。
更重要的是, 她是他孩子的母亲, 总该心软, 总该说得上话吧?
他进入屋子时, 丹青正倚在床上小憩,额间系着抹额,面色有些苍白, “你怎么来了?”
王驸马殷勤道:我来看看孩子。这几日你身子可好些了?”
丹青没有应声, 只唤来丫鬟抱过婴孩。她接过襁褓,目光落在孩子细软的胎发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抚。
王驸马使了个眼色, 丫鬟悄然退下。
他上前两步,伸手想要触碰孩子的襁褓, “让我抱抱她,我是她爹爹啊。”
丹青猛地侧身, 避开了他的手。
“公主的心意已决,”丹青终于开口,声音干涩,“驸马爷来找我也无用。”
“怎会无用!”王驸马急了, 露出焦躁,“公主待你不同。你只需对公主说,孩子不能没有父亲,这个家不能散……我们往后好好过日子,我必定待你们都好!”
丹青不再看他,只是低头凝视怀中婴儿。
在襁褓的遮掩下,她的指尖极快在婴儿柔嫩的手臂内侧掐了一下。
“哇哇哇!”
孩子顿时爆发出尖锐响亮的啼哭,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刺得人耳膜发疼。
驸马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惊得一怔,紧接着便是烦躁涌上心头。
“哭什么哭!真是……”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孩子的哭声愈发响亮,仿佛要掀翻屋顶,丹青轻轻拍抚着,动作有些僵硬。
这哭声成了最有效的逐客令。
王驸马脸上红白交错,终于一甩袖子,“罢了!哭得人心烦!你……你好自为之!”
…………
从丹青的偏远出来后,王驸马只觉得胸膛里那股怒火越烧越旺。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马厩。
顾六郎是这府里他最看不顺眼,也最能随意拿捏的下人。
马厩里弥漫着干草与牲畜的气味。
顾六郎正埋头干活。王驸马走过去,甚至不需要什么像样的理由,抬脚就踢翻了旁边盛着清水的木桶。
“哗啦”一声,水溅了顾六郎一身,也弄湿了满地干草。
顾六郎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闪过一丝恨意。
“没眼色的东西!”王驸马厉声骂道,骂声格外尖厉,“这马厩肮脏腌臜,你便是这般当差的?”
顾六郎抹了把脸上的水,“驸马爷……这马厩方才刚清扫过。”
“还敢顶嘴!”王驸马上前一步,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厩内回荡。
顾六郎偏着头,脸颊迅速红肿,屈辱顿时缠绕上心头。
见顾六郎瞪着眼,王驸马怒火更胜,“瞪什么眼?”
他抄起墙边的马鞭便挥。
“住手。”
一道声音瞬间冻住了驸马扬起的胳膊。
王驸马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长宁公主不知何时站在了马厩外。
她面容格外平静冰冷。她身后跟着两名膀大腰圆的婆子。
长宁公主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马厩,最后,落在那只僵在半空的手上。
方才丫鬟说驸马去了丹青处,她想着驸马居然还不死心,本想找他做个了断,却不料撞见这一幕。
她看向驸马的眼里又多了几分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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