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进闸前,注意到她帽檐压得越来越低,他要低头才吻到她耳尖,开着玩笑,“亲到脖子都酸。”


    把背囊交到她手里,又说:“下个月我去看你。”


    手心和她触碰的一霎,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这感觉来得很快,周曦儿吸了口气,停一阵,然后开口,她说:“不用了,我们回到原来的关系吧,小叔。”


    世界在无声的转动,周遭都黯淡。


    “昨晚没睡好?”   他抬起她的帽子,周曦儿别开了脸,“不是。”


    “那是什么意思?”周皓天声音都寒了。


    “我这次回去有广告试镜,品牌要三个新人,如果成功录用的话,我有机会在顶刊露面。”


    她继续,一番话说得风风凉凉的,“时尚圈虽然包容,但模特儿涉及到丑闻的话,也是会被冷处理,所以我考虑了一晚,我们还是回到原来的关系。”


    “这是你的真心话?


    她点了下头,“这样对我们都好。”


    播报声响起了,周曦儿趁自己还没崩溃前,转身就想走,周皓天心头好似被泼了硫酸,直接掐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一把扯了过来。


    “所以,你要分手?”


    他抓她很疼, 周曦儿挣脱不了,手腕印出了红痕,机场人来人往,她却觉得荒凉无比,以至于伤害他的方式也是如此野蛮,“是,我们分开,回到原来。”


    他们是没有未来的,不能再幻想了,她极力稳着声,“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再与世界敌对,最坏也不过是她伤害他。


    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说的轻浮如尘,周皓天的心,好似被挖了出来一刀刀的刺,他苦涩的笑了,“好,那随你。”


    他放开了她的手。


    机场的灯真是太亮了,刺得人眼泪都要砸下来,她说,再见。


    转身眼泪就落下来。


    第44章


    周曦儿没有回头,过了安检后,她走啊走,游魂一样进了机舱,空姐和她打招呼,她都没有反应。


    在浮动的人影中t?找到自己的座位,还没起飞就听到有婴孩在闹,女人焦灼的声音在哄着:“乖D啦,乖D啦。”  渐渐地不耐烦,男人就问, 奶嘴呢?降噪耳机呢?小玩具呢?


    “问问问,你只有嘴吗?你脑子是面粉做的吗?你没有手吗? 在妈咪袋里,找啊。”


    在周曦儿的前座又有一位老太太,手指捻着腕上每一粒佛珠,嘴里喃喃有词,她在念着观音和释迦牟尼佛,老太太看起来很老了,像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周曦儿就在婴儿的吵闹、在老人的喃喃声中闭上了眼。她靠着座椅,迷迷糊糊间,有什么一点一点地掠过了脑海。


    在人潮拥挤的红绿灯旁,风微微吹起她的黑色纱裙,交通灯急促响起时,周皓天走了过来,他握住她的手走了一段路,到转角时,周曦儿听到自己的声音:“我长大后想嫁给你。”


    说完自己微微红了脸,那时还要更小一点,也没人跟她说, 心动了是要离开的。


    也许是昨晚在地板上着凉了,周曦儿觉得身体在发抖,招手问空姐拿了条毯子盖在了身上。


    这时,庞大的机身开始冲出跑道 ,蓄足力量腾空而起,人与人的声音如玻璃,起飞一刻在周曦儿耳朵里炸开。


    飞机上升,上升,穿过云雾,到最高处时,昏暗中似是伸来一只无形的手,把她的身体拎出来,自半空扔了下去,周曦儿听到了自己的骨骼咔嗒作响。


    升高再坠下的感觉,好冷。


    她醒了睡,睡了醒。


    次日清晨七点半,航班落地在墨尔本国际机场。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飞机已经停稳,请您解开安全带......”


    她收拾好行李,刚到机场大厅,收到钟咏霞的电话,周曦儿报平安,之后收起手机,跟随人流往外走。


    每一次到达目的地,家人的问候,就如同日升月落般,是再自然不过的规律。


    但是这一日,在等计程车的时间里,除了奶奶的来电, 她的手机没有再响过。


    墨尔本正值深秋,早晚温差大,她带了防风外套,回到公寓还是打了好几个喷嚏。没有吃航空餐,奇怪,一点都不饿。


    逼自己忙起来。


    开窗透气,清扫灰尘,从玄关一直扫到卧室。整理衣物,把换季的全折叠好全放进衣橱内。忙完之后已经到中午。


    周曦儿煮了个意面,有点难吃,告诉自己下次不买这个牌子。


    吃了一点又去折腾她的书柜,从这里搬到那里,弄了大半天后,她的双眼忽然刺痛,这时抬表一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


    手机铃声响起,是蒋婷婷问她回来了没有,说买了食材,打算过来一起做饭吃。


    “已经在家了,你过来吧。”


    放下电话, 好像和谁打了一架,她的胳膊很酸,全身发冷,但是不可以停下来,于是蓬头垢面地开电脑赶due。


    写到一半,邮箱弹出来一封私信,系统通知『你有新的合作邀约』,打开一看,是一个留学生课业辅导品牌,PR还附带了产品信息,主要是邀周曦儿以视频加文案的形式为他们推广。


    周曦儿脑子有点迷糊, 状态不太好,因此没有回复。


    公寓只有电脑屏幕的光,这时门铃响了,叮咚一声,应该是蒋婷婷了,她趿着拖鞋去开门。


    “我买了黑虎...咦,怎么这么暗呀?开灯啊。”


    蒋婷婷把购物袋放下,熟门熟路,伸手就去摸壁灯,啪的灯一亮,转身却被周曦儿吓一跳,“你怎么了?”


    周曦儿嘴唇一点气色也没有,眼睛有血丝,两颊还特别红。


    “婷婷....”


    周曦儿觉得身体每个部位疼极了,她伏在了蒋婷婷的肩膀, “我有点不舒服。”


    蒋婷婷听她声音都很虚,手背探她额头,“Josie,你好像发烧了。”


    扶她到客厅,蒋婷婷开了大灯,问药箱在哪里,周曦儿手指向咖啡吧台下的柜桶,“透明那个就是。”


    在这里看病不是很方便,要先预约GP, 即全科医生,非紧急还要等2到3天,出门在外的留学生,准备一个药箱关键时刻可以应急,蒋婷婷找到了体温枪, “我先帮你测一下。”


    几秒后,哔一声,39度。


    “你很难受吧。”蒋婷婷拿了一条薄毡给她盖上,“  我去拿药给你。”


    蒋婷婷妈妈是医生,她懂一点医理常识,大概知道用什么药,她把原来的食材放进雪柜, 淘了米煮了清淡的小米粥。


    不到半小时就弄好了,舀一碗放在她面前。


    周曦儿低头吃着吃着,眼泪就掉到粥里了,蒋婷婷看着她,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去年认识到现在,从未见过她这样伤神,这还是第一次。


    在外读书都是相互照顾的,她失恋时,周曦儿也陪了她一段时间。


    于是,她关切地问:“你是发生什么事了?如果想哭就哭出来,我借个肩膀给你。”


    周曦儿安静吃粥,摇头。


    朋友间陪伴就是最好的安慰了,既然周曦儿暂时不愿意讲,她也不再追问。


    “今晚你留在这里好不好?” 周曦儿不想一个人。


    “好啊,我陪你。”


    蒋婷婷本来也没想回去,她和别人合租的公寓,这两天热水器有点问题,效区夜晚风凉,她打算在周曦儿这里蹭几天,正好也可以照顾她。


    --


    HK, 港岛总区交通部,执行及管制组办公区。


    “你们说,周Sir是不是在用工作来麻痹自己?连续加班好几日了哦。 ”


    “赌五百元,我猜他失恋。”


    “一千,肯定是为内部遴选的事,竞争激烈,他有压力,你们都不了解他,周Sir不会为儿女私事伤神。”


    “喂喂,有没有搞错啊你们,  不要八卦阿头的私人事啊。” 明哥弯起指骨敲敲桌子,“开会了。”


    一行人进简报室, 两位长官早已坐在正中位置,会前例行问候,华姐双手交握,看向梁柏均,“阿均,汇报日前一辆私家车爆炸案的进度。”


    “是,Madam。 ”


    梁柏均几分钟就汇报完毕,等其他人各自讲完之后,周皓天开始分配任务, 他起身,自触屏板调出一张疑犯照,底下是该疑犯的详细资料。


    “柯少俊,38岁,大马华人,是毒品调查科日前追捕的疑犯之一,据可靠情报,目标人物会在下周三经西贡水路运货,我们E&C将会和调查科及重案组联合行动,加强巡逻和设置路障...…”


    “大头和阿宗在清水湾设路障,小咪和梁柏均负责铁马巡逻。”


    “明哥上华姐的隐形车。”


    “收到。”


    ……


    简报会进行三十五分钟,结束后,周皓天把小咪留下来,问她:“你有没有止痛药?”


    “周Sir,你不舒服?”


    他拇指压揉着额角,点了下头:“偏头痛。”


    “我马上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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